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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他不在了 她空等无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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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清晨。
靳楠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不知道是哪家在放开门炮。
她睁开眼。天花板上映着淡金色的晨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缕阳光,落在枕边,照着一小块布料。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手机。
没有新消息。
江鹏除夕夜发的那条,"新年快乐。想你。",还在对话框里。她没有回复。他也没有再发来第二条。对话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大年初一,连群发的拜年短信都没有。
她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洗漱下楼时,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靳怀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面前放着半杯普洱茶,热气袅袅。靳航靠在另一边刷手机,穿着一件深蓝色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随意地翘着几绺。看到她下来便上下打量了一圈。
"看你。眼眶肿的。"他说。
"哦。"靳楠没接话。走到靳怀远身边坐下。"爸。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宝贝女儿。"靳怀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手掌温暖而干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看到她眼皮微微发肿。但没有追问。"饿了没?厨房里有饺子,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
"嗯。一会儿去吃。"
靳楠靠在父亲肩膀上,闭着眼睛。客厅里暖气很足,空气中飘着普洱茶的醇香和腊梅的淡香,角落里那盆腊梅开了,黄色的花朵像小小的蜡丸。电视里重播着昨晚的春晚,笑声一浪接一浪。一切都很正常。可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下午要不要去庙里逛逛?"靳航忽然开口。
"不去。"
"怎么?"
"不想动。"
靳航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劝。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失恋这种事,别人的安慰都是隔靴搔痒。熬过去就好了,但也只能自己熬。
靳楠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发呆。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几朵,粉白色的花瓣在寒风中轻轻颤栗。天空是冬天特有的灰白色,阳光透不过来,只是一片均匀的、冷淡的亮。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靳怀远看完了一整份报纸,靳航刷完了手机的所有app,茶几上的普洱茶从热变凉,又换了一杯新的。
大年初二。靳航一大早就出门了。靳屿也出去了一趟,给一位长辈拜年。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靳楠一个人。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被她关掉了。画面无声地变换,广告,综艺,新闻。色彩在屏幕上流转,像一幅无声的画。
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动过的糖果,旁边是靳怀远给她的红包,厚厚一叠,红色的封皮上烫着金字。她没有拆。不是不想拆,是忘了。
直到靳屿回来。他在门口看到她抱膝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换了拖鞋,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她看那个无声的屏幕。
过了很久。靳楠忽然开口。
"表哥。你说,如果我从来都不认识他就好了。"
靳屿没有回答。
"如果那样的话。"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现在就不会这么难过。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我。每天上课下课,和周莉儿一起吃饭逛街,晚上窝在宿舍里看剧。多简单。"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但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
"会过去的。"靳屿说。只有四个字。但他说得笃定。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靳楠没有回答。额头抵在他肩窝里。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梅花枝轻轻摇晃。几片花瓣被风吹落,飘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粉白的,薄的,被风卷起来又落下。
大年初七。开学前的最后一天。
靳楠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学校。行李箱拖过走廊,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噜地响。靳怀远站在门口,帮她把行李箱提到后备箱里。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好好上学。别想太多。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靳屿也在,没事的。"
"知道了,爸。"靳楠接过红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靳屿开车。靳楠坐在副驾驶座上,靠着车窗。风景从窗外掠过,街道,店铺,行人。春节的气氛还没完全散去,街上还挂着红灯笼,商铺门口的对联还鲜红。她看着那些风景,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靳屿忽然问。
"什么朋友?"
"就是除夕那天,你说认错人的那个。"
靳楠沉默了一下:"江鹏。"
"他还在学校?"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从除夕夜到现在,他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她也没给他发过。那个对话框像一根刺,不碰,不疼。可它就在那里,扎在肉里。每次打开微信都能看到他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车子驶入校园时天快黑了。路灯在暮色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路两旁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在风中伸展。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红色的跑道上一个小小的身影。
"要我帮你把行李提上去吗?"靳屿停好车。
"不用。我自己来。"
靳楠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朝靳屿挥了挥手。她拉着行李箱走向宿舍楼,走得很慢。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每一步都不像以前那样轻快。以前她回学校总是第一个冲进宿舍,把从家里带来的零食摊一桌。今天她什么也没带。
宿舍里没有人。周莉儿还没回来,另一张床铺也空着。整个宿舍静悄悄的。窗帘半拉着,傍晚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靳楠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坐在床沿上,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发呆。对面床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周莉儿的毛绒玩具靠在枕头上。桌子上还放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已经软了。
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可她觉得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江鹏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大年三十,他发的那句"新年快乐。想你。"她没有回复。他也没有再发。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洗漱用品摆好,书一本本码整齐。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件东西都要拿起来打量一下再放。
手机响了。
她几乎是瞬间就抓起来。可屏幕上的名字不是江鹏,是周莉儿。
"楠!你到了吗?我明天才回!"周莉儿的声音带着春节特有的兴奋劲儿,还有嘴里嚼东西的咔嚓声。"新年快乐呀!给你带了我妈做的腊肠!"
"新年快乐。"靳楠的声音有些哑。她自己都能听出来。
"你怎么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和江鹏吵架了?"周莉儿嚼东西的声音停了。
靳楠沉默了几秒:"回头再说。"
"行。"周莉儿没有追问。她太了解靳楠了,说"回头再说"的时候,就是现在不想说。逼也没用。"我明天到了找你。没事的,啊。"
挂了电话。宿舍又恢复了寂静。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暗淡的光斑。
靳楠坐在黑暗中。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下面。
睡吧。明天就是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靳楠起得很早。
洗漱完,坐在书桌前吃了一个面包。面包是昨天在学校超市买的,不太新鲜,嚼起来有些干。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宿舍楼下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咕噜噜地响。有人骑着自行车掠过,车铃叮铃铃。阳光很好,早春的太阳带着淡淡的金色。路边的梧桐树还没长新叶,但枝头已经有了褐色的芽苞。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第一节是专业课。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在聊过年的事,有人低头看手机。靳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目光落在第一页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字是字,她是她。那些铅印的字像隔着一层水在看她。
"靳楠,"
周莉儿从教室门口冲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给你带的好吃的!我妈做的腊肠、卤牛肉、萝卜干,"袋子哐地放在桌上,香味一下子散开来。
"谢谢你,莉儿。"靳楠接过袋子,笑了笑。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没事。"
周莉儿打量着她。然后压低声音:"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和江鹏吵架了?"
靳楠没有回答。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过。纸页是凉的,光滑的。
周莉儿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进教室,打开PPT,开始讲新学期的第一课。教室里响起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靳楠坐在窗边。手握笔。一个字都没写。
她在等,等下课,等他来找她,等一条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而整个上午,江鹏没有出现。
中午。周莉儿拉着靳楠去食堂吃饭。
人很多。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空气里混合着饭菜的味道,红烧肉的酱香,青菜的清香,米饭的热气。餐盘碰在一起的哐当声,刷卡机滴滴的声音,人声嘈杂。靳楠端着餐盘在人群里穿梭,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索,每一个高个子男生,每一件深蓝色羽绒服,每一个留着短寸的背影。
她没找到他。
她在角落坐下。低头扒饭。扒了两口,筷子顿住了。
"你在找江鹏?"周莉儿坐到她对面。她端着一盘红烧肉和番茄炒蛋。
"没有。"靳楠否认得太快。快到自己都觉得心虚。
"你不说我也知道。"周莉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瘦相间的肉块颤了一下。"他也没联系我。我给他发消息,到现在都没回。"
靳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尖上的米粒掉回了盘子里。
"可能是忙吧。"她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她吃了几口饭。觉得没什么胃口。把餐盘推到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屏幕碰桌面,轻微的一声。
"走吧。"她站起身。
"你吃这么少?"周莉儿看着她的餐盘,还剩大半。米饭只动了几口,菜几乎没碰。
"不饿。"
两个人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她们穿过操场,路过花坛边那棵樱花树,去年秋天,江鹏在这棵树下跟她表白。他说"我会一直等你"。当时的阳光很好,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靳楠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棵樱花树。树枝上刚冒出几朵花苞,粉嫩嫩的,裹着褐色的花萼。她忽然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眼泪涌上来,被她用力吞回去。喉咙发紧。
傍晚。周莉儿出去开会了。宿舍里只剩靳楠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江鹏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新年快乐。想你。"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墨黑。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你到学校了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重得像石头。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鼻尖贴着那凉凉的布料,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凝成一小块潮湿的暖意。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江鹏也正坐在床上,看着同一个对话框发呆。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再打,再删。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询问。
他想起除夕那天在电影院看到靳楠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样子。她笑得很开心,那种自然的、毫无防备的信任感。那个男人帮她整理围巾,她仰起头,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两个人。隔着半个城市的距离。握着同样的手机,看着同一个对话框。
都没有按下发送键。
同一时间。景天集团顶层。
韩以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开来,密密的,像撒了一把碎金。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张景明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靳楠走在校园里的画面。她低着头,阳光在她侧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穿着那件米白色羽绒服,围着浅粉色围巾。一个人走着。
他放大照片,端详着她的脸。
"开学了。"他低声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他没有喝,只是注视着那些滑落的酒痕。酒液从杯壁上慢慢淌下来,像红色的眼泪。
"没关系。"他对着空气说。"很快,你就不会难过了。因为我会让你,把一切都想起来。"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家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电话那头传来张景明的声音。"周老说愿意配合。天阳开发案的审批,他已经在跟进了。"
"很好。"
韩以默挂断电话。重新看向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新学年开始了。而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晚上十点。宿舍熄灯了。
靳楠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周莉儿均匀的呼吸声从对面传来,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得她眯了眯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想起江鹏第一次跟她说话时的表情,在教室门口拦住了她,问了一个关于作业的问题。语气紧张得有些结巴。想起他第一次约她吃饭的那家餐厅,他提前订好了位子,点的都是她爱吃的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一直紧张地喝水。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在操场上,他走在她左边,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指。她没有挣开。他的手心全是汗。
那一天,天很蓝。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画面像被蒙上了一层旧黄色的滤镜。清晰又模糊,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画面就变了味。不知道从哪一步走错了。
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但她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变过。
仿佛那滴泪,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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