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偷翻日记 ...
-
李予昊睡不着。
窗外雨声淅沥,像无数细针扎在玻璃上。
她睁着眼,天花板上的雕花吊灯在黑暗中扭曲变形。那些繁复的纹路渐渐变成一张张脸,父亲冷漠的,母亲哀求的,还有韩以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总在暗处看着她。
不管她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那股视线。像毒蛇的信子,黏腻、阴冷,缠在她的脖颈上。
李予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母亲常用的那个牌子。以前这味道能让她安心,现在却什么都安抚不了。
她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深秋的雨水浸透了骨髓。
下午在操场,韩以默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以后离靳屿远一点。"
,"听懂了吗?"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可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想到靳屿,她心里揪了一下。
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少年,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可现在,那道光也要被掐灭了。
李予昊攥紧被角,指节泛白。
她恨自己的软弱。
恨自己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更恨的是,她竟然在害怕的同时,还对韩以默抱有一丝可笑的期待。
期待他变回那个递给她巧克力的哥哥。
期待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书桌上,那本带锁的日记本静静躺着。
那是她唯一的出口。不能对任何人说的话,她都写在里面,委屈、恐惧、对靳屿那一点点不敢说出口的依赖。
「今天靳屿又帮我记了笔记。他的字真好看,清秀有力。他说,只要他还在这个班里,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
「可是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有个朋友。」
写这段话的时候她哭了。
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像一朵灰色的花。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上学。虽然她一点都不想去。
可至少,在学校里还能见到靳屿。
哪怕远远看一眼,知道他在那里,心里也会踏实一点。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沙沙。
一阵轻微的翻纸声从书桌那边传来。
李予昊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风摇着梧桐枝的影子,张牙舞爪地晃动。
沙沙。沙沙。
又是那个声音。
很轻,很慢,像在小心翼翼地翻着什么。
李予昊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耳膜里全是心跳声,咚,咚,咚。
她屏住呼吸,慢慢转过头。
书桌前,坐着一个黑影。
没有开灯。那人就坐在黑暗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一页一页地翻着桌上的笔记本。
她的日记本。
李予昊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种冷从头顶灌到脚底,指尖瞬间失去了温度。
"哥?"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黑影动作一顿。
缓缓地,转过头来。
借着那点微光,她看清了那张脸。
韩以默。
他穿着一件黑色棉质居家服,领口松垮,整个人融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狼瞳,幽幽地,死死地盯着她。
"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的日记,"他顿了顿,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写得真精彩。"
李予昊浑身僵硬。
那是她的日记。她最不敢让人看见的东西。
"还给我!"
她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赤脚冲下床。
冰凉的地板刺激着脚心,那种冷像针扎一样刺进皮肤。可她顾不上了。
韩以默站起身,单手举起日记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墙,挡住了窗外所有的光。
李予昊踮起脚尖,手指拼命够着那个本子,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别闹,昊。"
韩以默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头顶。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罩住她整个头顶。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我只是想看看,"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的妹妹最近在想什么,有没有想我?"
"你偷看!"李予昊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是我的隐私!"
"隐私?"
韩以默低笑一声。
"在这个家里,你有资格跟我谈隐私?"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温热,却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吃的、穿的、用的,甚至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包括这本子,包括你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他翻开其中一页,借着月光,一字一句地念:
「3月15日,阴。哥哥又没回来吃饭。妈妈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一直热到晚上十点。爸爸说他在盟里忙。可是我知道,他不是在忙,他是在躲着我。」
念到这里,韩以默顿了顿。
李予昊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原来你知道我在躲你?"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李予昊后背发凉。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躲你吗?"
李予昊咬住下唇,不敢说话。
唇齿间又尝到了那股腥甜。
韩以默继续往下翻,又停在一页。
「3月18日,晴。靳屿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很干净。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他说,等生日宴那天,要送我一份特别的礼物。」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房间里的温度抽走了。
韩以默的手指停在那一页,指尖微微泛白。
他盯着那几行字,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李予昊看见他的下颌绷紧了,咬肌在脸颊上凸起一道凌厉的线条。他在克制,用尽全力地克制。
可她还是看见了他手背上的青筋,那条青筋突突地跳着,像随时会爆裂开来。
他合上日记本,动作很慢,很克制。
"原来你这么期待他的礼物?"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李予昊浑身发抖。
"比期待我回家还要期待?"
"我没有。"李予昊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小得可怜。
"没有?"
韩以默猛地逼近一步。
李予昊被逼退到书桌边缘,后背撞上坚硬的桌沿。木质桌沿硌在脊椎上,尖锐的痛感沿着脊柱往上窜。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危险味道,像铁锈,像血。
"李予昊,看着我。"
他强迫她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愤怒、嫉妒,还有一丝……受伤?
李予昊被他眼底的东西吓到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想摇头,想否认,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要靠那个靳屿,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你甚至以为,他是你的救世主?"
"不是的。"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哥,你别这样……我怕。"
"怕就对了。"
韩以默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冰凉,像蛇的皮肤,在她脸上缓缓滑动。
"只要你怕我,你就不会乱跑。"
他的拇指停在她的唇角,轻轻摩挲着。那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珍宝,却让李予昊胃里一阵翻涌。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可是昊……"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不乖。"
李予昊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对他笑。你期待他的礼物。你在日记里写他,写他的白衬衫,写他笑起来像月牙的眼睛。"
韩以默凑近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
"你知道我看着这些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李予昊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在想……"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如果把那双眼睛挖出来,他还会不会对你笑?"
"不要!"
李予昊尖叫一声,抓住他的衣袖,指甲深深陷进布料。
"我不笑了!我再也不理他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抖。
"求你别伤害他……都是我不好,是我错了……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泪水是热的,身体是冷的。
她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在他掌心里瑟瑟发抖。
韩以默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眼底的暴戾似乎散去了一些。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李予昊看见了他指尖的颤抖。
那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她看见了,那是他在克制,克制着某种更汹涌、更危险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乖,别哭了。"
他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只要你听话,谁都不会有事。"
"你是我的妹妹,也是我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人。我不想把你弄丢了。"
"这个世界很脏,昊。外面那些人,他们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只有哥哥是真心对你的。"
李予昊趴在他怀里,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那心跳声让她恐惧。
不是因为快,而是因为它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威胁过要挖人眼睛的人。
她知道这是陷阱。
他的温柔是裹着糖衣的砒霜,他的怀抱是铺满鲜花的坟墓。
可她不敢反抗。
她怕自己一旦推开他,下一秒就会看到靳屿血流满面的样子。
"嗯。"
她哽咽着,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应答。
韩以默满意地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
可李予昊觉得,那是一个标记,
一个宣告所有权的标记。
"去睡吧。"
他松开她,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明天早上我送你上学。"
"记住,在学校里,离那个靳屿远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皮肤。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李予昊已经懂了。
韩以默转身离开,带走了那本日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我先保管。"
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只想着我了,再还给你。"
房门关上。
落锁的声音清脆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予昊顺着书桌滑坐在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无声流淌,浸湿了睡衣的袖子。
地板冰凉,寒意透过薄薄的睡裤渗进皮肤。
她抬起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那扇门紧闭着,门锁的位置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知道她所有的秘密了。
那些她不敢说出口的话,那些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现在都被他握在手里,成了要挟她的筹码。
她该怎么办?
窗外,风雨大作。
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像有人在不停地敲门。
她忽然想起初见他的那天。
那时她刚被父亲带回李家,怯生生地站在客厅中央,不敢看任何人。
只有韩以默朝她笑了笑,递过来一块巧克力,说:"别怕,以后我就是你哥了。"
那个笑容,她记了很久。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笑容不过是猎人靠近猎物时伪装的善意。
他一步步走进她的世界,
先是哥哥,然后是监护人,最后变成了一个让她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存在。
她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的目光变了味道。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她开始害怕独自面对他。
她只知道,她被困住了。
困在兄妹的身份里,困在那栋别墅的高墙里,困在他密不透风的掌控里。
所有人都羡慕她,李家的小姐,锦衣玉食。
可没人知道,她的房间里装着监控,她的手机被定位,她的每一个朋友都要经过他的审核。
那个叫靳屿的男孩,是她十六年人生里唯一的一道光。
可今晚之后,那道光还能亮多久?
她想起韩以默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他说"如果把那双眼睛挖出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她毫不怀疑,他做得出来。
她不能连累靳屿。
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少年,不该因为她而卷入这场深渊。
李予昊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苍白,憔悴,眼睛红肿。
她伸手,在冰冷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
然后,用力擦掉。
就像擦掉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奢望。
转身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
黑暗中,她睁着眼,直到天亮。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房间的衣柜顶端,一个极小的黑色圆孔正对着她的床。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而这栋别墅的每一个房间,客厅、餐厅、走廊、甚至浴室,都藏着同样的眼睛。
它们静静地看着,记录着,把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呼吸,都送到那个人的面前。
她在这个牢笼里,从来没有秘密。
韩以默坐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黑色T恤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
画面里,是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少女。
他盯着屏幕,目光贪婪而专注,像在看一件只属于他的珍宝。
他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描摹她的轮廓。
从她的发顶,到她的眉眼,再到她紧攥着被角的手指。
"你是我的。"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从我把你带回李家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
电脑屏幕右下角,十几个小窗口同时亮着。
每一个窗口都是这栋别墅的一个角落,
客厅沙发上散落的抱枕,餐厅里没收拾的餐具,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还有她。
永远是她。
他伸手点开其中一个窗口,画面放大,是她蜷缩在床上的背影。
她还在发抖。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餍足的笑。
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痕迹,像血。
他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晚安,昊。"
他对着屏幕里的女孩,轻声说道。
"做个好梦。"
"梦里有我就够了。"
窗外,雨还在下。
而在这个别墅的某个角落,那些红色的指示灯,依然在黑暗中闪烁。
像一只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静静地,看着。
永远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