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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楠,对不起 江鹏卑微致 ...


  •   靳楠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时,脑海里还在回放商场那一幕,靳航快步走过走廊,身边那个女人穿着职业装,侧脸让她觉得眼熟。不是见过的那种眼熟。是某种更模糊的、像在梦里出现过的那种。
      "我哥回来了吗?"她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问管家。"靳先生还没回来。说有应酬。"
      她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还在应酬。""生意上的事,难免。"靳屿拍了拍她的肩。"先去吃饭。别等他了。"
      餐桌上。靳楠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在碗里,用筷子戳了几下,没吃。她时不时看向门口。餐厅里暖黄的灯光照在桌面上,食物的热气袅袅升起,但她没什么胃口。
      "楠楠。"靳屿给她夹了块鱼肉,剔好了刺。"别担心。靳航有分寸。"
      "我不是担心。"她放下筷子。"我就是想问问下午那个女的是谁。总觉得,怪怪的。她看我的眼神,像认识我一样。"
      靳屿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酒杯脚上轻轻摩挲。"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什么意思?"
      "意思是,靳航有他的世界。那个世界可能不适合你知道太多。"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痕。"你只要知道,他会保护你就够了。"
      靳楠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眼中的坚持,把话咽回去了。
      晚饭后。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旁边只有一盏落地灯,灯罩朝下,光线只照亮一小片地面。墙角放着一把黑色的吉布森电吉他,琴身上落了一层薄灰。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发出嘈杂的笑声,但谁也没真的在看。
      靳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页的速度很慢,大概也在想别的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像一座堡垒。坚固的,温暖的,但也是密闭的。窗外是海城的冬夜,窗内是暖黄的灯光和铺满地毯的安静。大哥在外面应酬,表哥在旁边看书,父亲在国外旅行。每个人都在保护她,每个人都瞒着她什么。

      晚上十一点。靳航终于回来了。他换了家居服走进客厅时,看到靳屿和靳楠窝在沙发上,愣了一下。靳楠抱着抱枕缩成一团,眼睛半睁半闭,电视还开着。靳屿手里的书已经换了一本。
      "还没睡?"他在门口的脚垫上蹭了蹭鞋底。"等你呢。"靳楠从沙发上蹦起来。睡意一下子没了。"哥,你又喝酒了?"
      "一点点。"他走近了,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烟味。不是难闻的那种,混着他本身清冽的、古龙水的后调。"快去睡。明天带你去吃烧烤。"
      "真的?"靳楠眼睛亮了。但随即警惕起来,眯起眼睛看他。"不会又带个什么女的过来吧?"
      靳航和靳屿同时看向她。靳屿合上了书。
      "别这么看着我。"她撇撇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这些生意人。每次应酬完都带些不明不白的女人回来。上次那个,"
      "上次?"靳航皱眉。"就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头发长长的,穿红裙子。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你说是客户。"
      靳航和靳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上次那个女人,不,不是客户。是谷义盟派来的线人。他们后来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她打发走。靳楠只记得她来过,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靳航打断她。语气沉下来。
      "我才不是小孩子。"靳楠抗议。"我已经二十二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靳航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忽然觉得很好笑。"好了,快去睡。明天烧烤,我保证不带任何人。"
      "这还差不多。"靳楠满意了。"那我去睡觉了。晚安,哥。晚安,表哥。"
      她蹦跳着上了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轻快地回响。拖鞋的后跟轻轻敲在台阶上,嗒嗒嗒。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灯的电流声,嗡嗡的,很低。电视被静音了,画面无声地变换。
      靳航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靳屿递过来的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
      "那个江鹏的事,你查了吗?"靳屿问。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查了。"靳航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碰木头,轻微的一声。"苏家是谷义盟的合作商之一。级别不高,但关系网很深。江鹏接近靳楠,可能不是偶然。但是,"他顿了顿。"目前还不确定他是受韩以默指使,还是单纯的追求。从时间线看,他们高中就认识了。那时候韩以默还不知道靳楠在海城。"
      "韩以默。"靳屿念着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很平,但靳航听出了平底下的尖刺。"他找到这里了?"
      "不确定。但前天我在别墅附近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挂的是临市牌照。在路对面停了很久。"靳航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拍得不太清楚,车牌被路灯的光晕遮了一半。"我记住了车牌号。查了一下,注册在谷义盟旗下一个子公司的名下。不是韩以默本人的车,但脱不了干系。"
      两人沉默了几秒。客厅里的落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的风摇着梅花枝,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
      "不管怎样。"靳屿说。"不能让楠楠知道这些。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对她来说是好事。"
      "但有些账,早晚要算的。"靳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刀锋般的冷。
      靳屿看着他。这个表哥,表面上温文尔雅,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商圈里的人都知道,靳氏在靳航接手后的三年里吞并了七家公司。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他不是不会狠。他只是把狠收在了西装和眼镜后面。

      第二天傍晚。三人来到靳楠心心念念的烧烤店。店不大,但人气很旺。临街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冷,里面热,温差造成的。炭火的噼啪声、烤肉的滋滋声、啤酒瓶碰杯的清脆声混在一起,满是市井的烟火气。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墙角堆着几箱空啤酒瓶。
      靳楠坐在靠窗的位置。兴奋地翻着菜单,菜单是塑封的,四个角都卷了边。"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靳航笑着摇头。他难得穿得随意,一件深蓝色卫衣,头发也没弄,自然地垂在额前。"有你们在呢。"她理直气壮。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烤肉一盘盘端上来。牛舌切得薄薄的,在炭火上烤十秒就卷了边。五花肉滋滋冒油,肥瘦相间的纹路在高温下变得透明。鸡翅刷了蜜汁,表皮烤得焦黄。炭火的温度透过隔板传过来,暖烘烘的。靳楠吃得满嘴油光,靳屿不时递纸巾过去,靳航在一旁笑着给她倒饮料。
      吃到一半。靳楠抬起头。眼神不经意扫过窗外。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靳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马路对面。江鹏站在路灯下,正直直地看着她。他穿一件深色羽绒服,头发有些乱。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照亮了他脸上的青紫色,嘴角那一块,靳航的拳头留下的痕。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好几天没睡好。
      "我去跟他说两句。"靳楠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楠楠,"靳屿想阻止。但靳楠已经走出了店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炭火和油脂的味道,混着冬天的干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她穿过马路,走到江鹏面前。
      他看着她走近。嘴唇动了动。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楠。对不起。"
      三个字。哑的。像用砂纸磨过的声音。他低着头,像一只被揍过的狗。
      靳楠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眼睛底下有深深的黑眼圈,颧骨比之前更加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圈泛红,像哭过,或者像很久没睡。
      "你的手,没事吧?"她轻声问。"没事。"江鹏苦笑。抬手摸了摸嘴角。"你哥那一拳,是该打的。"
      靳楠低下头。那天在车里的恐惧已经淡了一些,但那种被侵犯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像皮肤记住了不该被触碰的地方。不是记忆,是比记忆更深的东西。像身体的某个开关被触发了,然后关不上了。
      "你最近,还好吗?"他问。"还好。你呢?"
      "不太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被风吹散了一半。"家里出了点事。公司遇到了麻烦。爸爸想让我商业联姻。还有,"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
      "还有什么?"
      "没什么。"他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天的事,真的对不起。我失控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哥哥说得对,我不配。但我不想失去你。"
      靳楠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她想起那天哥哥问她的话,"那是爱吗?还是喜欢?"她至今不知道答案。
      "江鹏。"她最终开口。"我需要时间。不是赌气,也不是拒绝。是真的需要时间,去想清楚很多事情。不只是关于你,还有关于我自己。"
      江鹏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困惑。以前她的眼睛是茫然的,像蒙了一层雾。现在雾还在,但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某个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好。"他说。"我等你。"
      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了下头,很短的一下。然后继续走。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群里。冬夜的冷风卷过街道,吹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
      靳楠站在烧烤店门口。站了很久。风吹得她的围巾飘起来又落下去。
      直到靳屿出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回去吧。外面冷。"他说。没有问任何问题。
      靳楠点点头。转身跟他回了店里。炭火还是热的,烤盘上的五花肉滋滋地响。靳航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烤好的鸡翅夹到她碗里。
      但她没有注意到,在街角的暗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窗降下一道缝隙,烟雾从缝隙里溢出,被夜风吹散。车里的人看着这一切。从靳楠走出店门,到她和江鹏说话,到她站在门口,到靳屿出来披外套,每个细节他都看到了。
      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没有动。
      他看着靳屿把外套披在靳楠肩上。看着她点了点头。看着她被靳屿揽着肩膀带回店里。
      然后他把烟头弹出了车窗。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柏油路上,灭了。
      "江鹏家的资料。"他开口。声音冰冷,像结了霜的玻璃。"给周老的人送过去。就说,是朋友的礼物。"
      "默,"张景明张了张嘴。
      "开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轨迹。
      车内的后视镜里映着韩以默的脸。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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