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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楠,醒醒 她玩笑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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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你放开我……"
靳楠在睡梦中挣扎。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手指弯曲着,像要抓住什么又抓不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枕头被蹭歪了,露出一角下层的床单,也被汗浸湿了,印出一个深色的轮廓。
"楠,楠,醒醒。"
靳屿坐在床边,俯身轻轻拍她的肩膀。他刚从楼下上来,准备叫她吃午饭。推开门就看到她在被子里挣扎,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她的表情很痛苦,眉头紧皱,嘴唇在发抖。
"江鹏……你放开我……"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喘不过气的那种急。
靳屿的手顿住了。
江鹏?她在梦里喊江鹏的名字,而且是在求救?
"楠,醒醒。我是靳屿。"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手掌加重了力道,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啊,表哥,"
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还是涣散的,像回不了焦。胸口剧烈起伏,睡衣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细密的汗珠。她看到靳屿的第一秒是陌生的,像不认识他是谁。然后那一秒过去了,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残余的恐惧。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是不是做噩梦了?"他低声说。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靳楠没有说话。只是流泪。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浸湿了他肩膀的衣料,深灰色的羊毛衫,水渍洇开一圈深色的印子。靳屿没有再问。只是抱着她,让她把眼泪全蹭在他肩膀上。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对不起,表哥。我,"她松开他。低着头,用手背擦眼睛。
"没事。做噩梦而已。"他微笑,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从她的额角滑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受惊的猫。"饿了吗?该吃午饭了。"
她点点头。没有解释梦的内容。
午饭时,餐厅里很安静。刀叉碰瓷盘的轻响显得格外清晰。靳屿切着牛排,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她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动,牛排切成了碎块,沙拉被叉子拨来拨去,汤只喝了两口。
"最近一直做噩梦?"他问。
"也不算经常。"靳楠低头戳着盘子里的食物。叉子尖在牛排上戳出几个小洞。"什么样的噩梦都有。"
她不想说梦里的内容,黑暗的巷子,粗重的呼吸,撕裂的疼痛。那些画面像刻在骨头上,每到夜深就会浮现。她甚至分不清那是梦还是被遗忘的记忆。梦会醒,会消散。但那个画面不会。每次出现都跟上次一模一样,像一段循环播放的录像,每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应该是你睡眠不好。或者白天遇到不开心的事才会这样。"靳屿说。
"或许吧。"靳楠放下叉子。"下午我想到处走走。闷在家里不舒服。"
"我陪你。"
"可你对这里熟悉吗?每次回来都匆匆忙忙的,哪有时间逛街?"
"应该还没忘记。"靳屿笑了。"至少那些风景好的地方不会变。"
商业街上人来人往。店铺橱窗里摆着圣诞过后的打折海报,红色黄色的大字贴了满玻璃。空气里飘着奶茶和烤红薯的甜香,混着冬天特有的干冷。有人在街头弹吉他,旋律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靳楠走得很慢。每经过一家店都要看一眼橱窗。靳屿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她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前停下来。目光落在那件浅蓝色连衣裙上。裙摆是纱的,腰间有一条细细的丝带。灯光从橱窗顶部打下来,照得裙子像水面泛起的粼光。
"喜欢就去试试。"靳屿走到她身边。
"可是我又不买。试了不好吧。"
"试试而已。没有人规定试了就要买。"靳屿已经推开了店门。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地响。
"欢迎光临。"
"麻烦,给她试一下橱窗里那件。"
靳楠被推进试衣间。帘子刷地拉上。她站在逼仄的试衣间里,看着镜子里穿着毛衣、头发有些乱的自己。然后慢慢换上那条裙子。拉链在背后,她摸索了好几下才拉上。
帘子拉开。
浅蓝色连衣裙恰到好处地收在腰间,裙摆微微散开。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布料泛着柔和的光泽。
"好看吗?"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低头看了看裙摆的长度,刚过膝盖。
靳屿看着她。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点头。"好看。就这件吧。包起来。"
"哎,我还没说要买,"
"我送你的。"靳屿已经掏出卡。
店员笑得合不拢嘴。偷偷打量这对"情侣",男的温润稳重,女的小鸟依人。靳楠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镜子里的人穿一条淡蓝裙子,和平时穿卫衣运动裤的样子完全不同。
从服装店出来,靳屿又拉着她逛了好几家。护肤品、新书包、鞋子,他什么都想给她买。靳楠连连拒绝,但根本拦不住。他付钱的动作很快,卡一递一收,签名的时候利落地画了个花体。
"表哥,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逛街了。"她终于出声阻止。手里已经拎了三四个袋子。
"好。最后一件。"靳屿笑着妥协。"前面那家店,你看了好几次了。去看看?"
靳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一家美术用品店。门口挂着画架和颜料管的招牌,橱窗里摆着一幅素描,一个女孩的侧脸,用炭笔画在牛皮纸上。线条流畅而有力,阴影处理得恰到好处。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渴望,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
"怎么?不去看看?"
"嗯,看看也好。"她轻声说。迈进了那家店。
店内的空气里飘着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画架排成两排,颜料管按色系整齐地码在货架上。画笔插在笔筒里,毛刷柔软而整齐。她伸手拿起一支画笔,指尖在柔软的毛刷上轻轻滑过。那种触感,温热的手指碰到冰凉的笔杆,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像推了一扇很久没开的门。门缝里漏出一丝光。
"喜欢画画?"靳屿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嗯。"她拿着那支画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笔杆上刻着品牌名,弯弯的英文字母。然后她把它放回了货架,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
靳屿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几样颜料和画笔,她碰过的、看了超过三秒的,默默去结账。
他记得。三年前她还不是靳楠的时候,她的画架上挂满了画,素描,水彩,油画布上有半成品的风景。她画的天是灰蓝色的,画的树是弯曲的,画的鸟是没有翅膀的。每一幅画都像从她心里挖出来的一块。
后来那些画都不见了。和她过去的记忆一起被封存。
"表哥,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
西餐厅里。暖黄的烛光在两人脸上跳跃。小提琴的旋律从角落的音响里流淌出来。桌上的牛排已经切了大半,红酒只喝了两口。
靳屿正在切牛排。手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呗。"靳楠托着腮,一端着一杯果汁。烛火在她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你看啊,你长得帅,家世好,成绩好,性格温柔,"
"够了。"靳屿打断她。"你说这么多优点,该不会是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吧?"
"如果我说是呢?"她眨眨眼。
"那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他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其实我想过了。"靳楠放下果汁,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我们又不是亲的表兄妹,年纪也差不多。如果你找不到女朋友,等我毕业了,我可以考虑考虑。"
她说完。低头喝果汁。假装若无其事。吸管被她咬扁了一截。
靳屿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刀叉悬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她正低头咬着吸管,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烛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不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楠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深深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她一时间读不懂,有欣慰,有苦涩,有压抑,还有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认真。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两个小小的烛火。
"怎么了?"
"没什么。"靳屿低下头,继续切牛排。但他的手指有些发抖。刀叉在瓷盘上碰出轻微的声响。哐,哐。
"我是说真的。"她补充道。声音比刚才轻。"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喜欢上你,但如果你愿意等的话……"
"我等。"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石头落在井底的声音,闷的,沉的,不再回来。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要溢出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就好。不要因为我的话有任何压力。"
靳楠愣住了。她只是随口一说,一半玩笑一半认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
"表哥,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知道。"靳屿微笑。那笑容里有包容,也有一丝苦涩。像成年人听孩子说"我长大要娶你"时的那种笑,珍惜的,但并不当真。"吃饱了吗?该回去了。"
同一时间。利泰酒店。
"靳先生。王局到了。"助理推开包厢的门。
靳航起身。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藏青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不松不紧。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王局,久等了。请坐。"
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职业装,妆容精致,但眼底有被刻意压制的紧张。她垂着眼睛,进来后站在王局身后,不落座。
"靳少,这位就是林婉,我表妹。"王局介绍道。
"林小姐。"靳航伸出手。
女人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她很快把手收回去,重新垂在身侧。
接下来的应酬进行得很顺利。王局负责审批的土地规划项目,靳航想要拿到手。觥筹交错间,两人已将条件谈得七七八八。包厢里白烟缭绕,空气里混着茅台和烤鸭的油腻气味。酒杯碰了又碰,笑声一阵接一阵。
送走王局后,助理低声报告:"靳总,夫人刚才来电话问您晚上回不回家。"
靳航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回。"他说。"让厨房热一下菜。"
车上。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揉着太阳穴。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王局带来的那个女人,林婉,她的眼睛让他想起靳楠。不是长相,是那种眼底的茫然。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像一艘被风吹走的船,没有桨,也没有方向。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靳楠今晚应该和靳屿在一起。这一整天,他都没见到她。早上出门太早,晚上回来太晚。他其实可以打个电话,但他没有。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拉远一点,给她和靳屿空间。但每次拉远之后,又忍不住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吃什么,开心不开心。
车窗外闪过海城的夜景。远处的高楼上亮着零零星星的灯。他想起靳屿今天早上说的那句话,"我已经等了几年了,不差这一时。",然后苦笑了一下。
等。他们都在等。等靳楠想起来,或者永远想不起来。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答案。
可万一答案不是他们想要的呢?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贴着他的太阳穴。车内的暖气和外面的冷空气在玻璃上凝了一层雾。他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