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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最好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疯魔追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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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
靳楠从床上坐起来。电视开着,屏幕上圣诞广告一帧一帧地跳,她一个也没看进去。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但她手脚冰凉。
走廊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
不是铁棍不是血,是另一个画面,走廊尽头那扇门打开时,那个男人胸口的形状。黑色的冷硬的,她不认识那是什么,但身体的某个地方知道。胃缩了一下又一下。
门开了。
靳航穿着深灰色家居服走进来,头发还湿着,带着沐浴露清冽的香气。他扫了一眼电视,又看了看她蜷在被子里的样子。
"没睡?"
"睡不着。"
靳航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床头灯昏黄,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大而暗。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过去。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胸口。
心跳声从贴着耳朵的地方传过来。一下,一下,很稳。
靳楠僵了一秒,然后松下来。把脸埋进他胸口。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靳航抽烟不多,但每次心烦的时候会在院子里抽一根。
"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哪个画面?"
"铁棍,血,还有,"她顿住了。还有那个男人胸口的形状。但她没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还有?"
"没了。"
靳航没追问。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节奏和心跳一样稳。过了很久,他松开她,从床头柜上端过来一杯牛奶。玻璃杯温温热,透过杯壁暖着掌心。
"喝了。"
靳楠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牛奶滑进胃里,暖意扩散开,手指尖的颤抖慢慢平复了。
"明天回去?"靳航接过空杯子。
"嗯。去同学家过圣诞。"
"哪个同学?"
"周莉儿。"
靳航的动作顿了一下。"周家的女儿?"
"你认识?"
"听说过。"靳航站起来,把被子给她拉上去,掖了掖被角。俯身的时候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干燥,温热,很轻。
"晚安,楠楠。"
门关上。房间重新暗下去。
靳楠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看着那道裂纹,脑海里又浮现出饭店走廊上的画面,这一次不是铁棍和血,而是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隔着整条走廊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看陌生人的那种看。是更深的东西,像在看一个找了很久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别想了。只是错觉。
可那道目光像一根细刺,扎在皮肤下面。不碰不疼,碰了就隐隐地疼。
海城某酒店套房。没开灯。
只有窗外的霓虹光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像夜店里的灯。茶几上半瓶威士忌,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微苦的气味。
张景明推门进来的时候,韩以默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从饭店回来就站到现在。外套没脱,领带扯松了,衬衫袖口还留着那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还在想那个女孩?"张景明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倒了半杯。
韩以默把酒杯放在窗台上。玻璃碰大理石,一声清响。
"你觉得是她吗?"
张景明喝了一口,顿了顿:"像。太像了。但如果是她,怎么会在这?怎么会姓靳?她身边那个男的是谁?这些问题不搞清楚,我说不准。"
韩以默转过身来。窗外的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界。他划了根火柴,点烟,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
"我的感觉不会错。"
张景明没接话。他太了解韩以默的感觉了,三年前李予昊失踪之后,韩以默把那份"感觉"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条线索,每一个疑似目击,他都不放过。最疯狂的时候,他曾经因为有人说在三百公里外的小镇上看到一个像李予昊的女孩,连夜开车过去。到了之后发现认错了,只是一个背影相似的陌生人。
韩以默什么都没说。回程的车上他睡了两个小时,到了之后又继续工作。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张景明知道,每一次空跑都是一把刀。三年下来,那把刀已经割了无数次。
手机响了。张景明接起来,听了两句,挂断。他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传真纸。
"结果出来了。"
韩以默接过去。纸张在他手指间抖了一下。
调查对象:靳楠
年龄:22岁
身份:靳氏集团董事长靳怀远之女
现就读于:XX大学艺术学院
家庭成员:父亲靳怀远,母亲林婉,兄长靳航
备注:三年前因车祸失忆,此前经历不详
韩以默看了三遍。
第一遍,机械地读取信息。22岁,艺术学院,靳怀远之女。
第二遍,停在"三年前因车祸失忆"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嚼。
第三遍,"此前经历不详"。他盯着这五个字,目光越来越冷。
时间对得上。三年前。正是李予昊失踪的那个时间点。车祸,失忆,经历不详,太巧了。巧得像有人刻意安排过。
"我不信她是靳家的人。"他把传真纸拍在桌上。
"是我们自己的侦查网出的。"张景明说,"我亲自跟的。从官方系统里调的档案,不会有假。"
"档案可以伪造。"
"但没必要。靳怀远是正经商人,没有前科,没有灰色记录。靳家在海城做了二十年生意,底子干净。"
韩以默没说话。他知道张景明说的有道理。但有些东西逻辑解释不了,比如他隔着整条走廊看到那个女孩时心脏跳动的频率,比如他脑子里刻了九年的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
"这所学校在哪?"
"呃……我不是本地人……"
"去查!"
韩以默猛地转过身来。声音不大,但那种被压着的、即将破笼而出的急促感,让张景明立刻站了起来。他见过韩以默发火,那种火是外放的,摔东西,砸桌子,甚至动枪。但此刻这个不一样。这个是被压到最底下、已经快压不住了的那种。
"是,我马上去。"
门关上。韩以默重新拿起那张传真纸。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不详。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堵墙。墙的这边是他找了三年的李予昊,墙的那边是,什么?一个叫靳楠的陌生人?还是同一个人被刻意抹掉的过去?
他划了根火柴。火光照亮他的脸,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然后火柴熄了。
"李予昊。"他在黑暗中低声说,"你最好是真的不记得了。"
不是祈祷。是警告。
凌晨五点。靳楠醒了。
不是慢慢醒来,是猛地睁开眼,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睡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又是那个梦。但梦的内容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了。只留下一片空白和未消的恐惧,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她坐起来,在黑暗中坐了五分钟。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弱光晕。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睡不着了。
她换上运动衣,拉开门出去。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冷冽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草叶上结了薄薄一层霜,踩上去沙沙响。天还是灰蓝色的,东边刚泛起一层淡白。
她沿着熟悉的小路慢跑。这是她每次回靳家都会跑的路线,穿过花园,绕过池塘,沿着别墅区的柏油路跑到尽头再折回来。跑了几年了,每一步都印在肌肉记忆里。
身后多了一双脚印。
她没有立刻察觉。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脚步声被风声盖住了。但跑到拐弯处时她忽然意识到了,不是听到了,是感觉到了。那种身后有人的感觉,像一道无形的压力贴在后背上。
"小姐,你也是这里的住户?以前没见过你。"
一个男人的声音。年轻,带着自来熟的腔调。
靳楠没回头。继续跑,但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她加快了速度,身后那双脚也跟着加快。
"小姐,问你呢。"脚步声追到她身侧,"我没有恶意,就是好奇。你每天早上都跑?之前怎么没见过……"
靳楠停下脚步。转过身。
二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运动服,脸上挂着笑。但那笑不自然,嘴角是弯的,眼睛没在笑。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有一种太直接的打量。不是看脸,是看身体。从上到下,很慢。
"我有不回答你问题的权利。"
她说完就跑了。不是慢跑,是全力冲刺。心脏撞着胸腔,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怕。那个男人的眼神让她身体的某个部分先于记忆做出了反应。像皮肤记住了不该被触碰的感觉,但大脑找不到那个感觉的来源。
"不许追她。"
靳航的声音。
靳楠停下来,大口喘气。靳航穿着黑色运动服站在她前方不远处,双臂微张,挡在她和那个男人之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像一只蹲守在暗处的兽,在猎物遇到危险时无声地亮出了獠牙。
"过来。"他看向她,声音柔下来。
靳楠走过去,站到他身后。手掌攥住他运动服的布料,攥得很紧。能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绷着,硬得像石头。
"哥,你怎么在这?"
"怕你走丢。"
靳航的眼睛还盯着那个男人。目光和平时完全不同,冷的,硬的,像刀锋。那个男人讪讪地笑了笑,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转身跑远了。
直到那个背影完全消失在拐角,靳航才转过身来。脸上的冷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以后晨跑叫上我。"
"你不是从来不起这么早的吗?"
"现在起了。"他拉起她的手,拽着她往回走,"走吧,别跑了。车在后面跟着。"
靳楠叹口气。哥哥的保护让她觉得安全,但也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易碎品,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捧的人太用力,指尖都发白了。
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被这样捧。她只是不记得了。
回到家,靳屿已经在餐厅等他们了。
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飘满了整个一楼。靳屿穿一件浅灰开衫毛衣,正在翻报纸。手边一杯黑咖啡,冒着热气。
"楠楠。"他放下报纸,"一会儿让靳航送你。开那辆最普通的。"
靳楠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他们家最普通的车,也是奥迪A8。
吃完早饭,她站在玄关换鞋。靳屿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没事就多回来。"
靳楠回过头。靳屿站在玄关的晨光里,表情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一种她永远看不透的东西。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笃定,像他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并且决定不告诉她。
"知道了,哥。"她笑了一下,"你也要好好吃饭。别老是咖啡当早饭。"
"嗯。"
高速公路上。靳楠靠着车窗睡着了。阳光打在眼皮上,暖的,红的。车内的暖气均匀地吹着,混着皮革和香薰的味道。她昨晚几乎没睡着,那个梦让她后半夜一直清醒。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她换了个姿势,脑袋歪到一边,碰到靳航的肩膀。
"楠,谈恋爱了没有?"靳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她半梦半醒地回答。
"那就好,如果谈了要让我看看。"
她没有回答。呼吸变得均匀。过了几分钟,她开始说梦话。声音很轻,含在喉咙里,但有几个音节格外清晰。
"江鹏……"
靳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车速没变,但他的下颌绷紧了。
"楠?靳楠?"
她没醒。嘴唇微微翕动,又喊了一声,还是那个名字。这次更清晰了,像在梦里跟那个人说话。语气不像是求救,更像是委屈,像在责怪谁。
靳航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停进应急车道,刹车轻轻一颤。
"嗯……怎么了哥?"她被刹车晃醒了,眼神还是涣散的,"到了?"
"没。"靳航看着她。她的脸上有睡痕,头发蹭得有点乱。"你做噩梦了。一直抱着我的胳膊。"
他没说全。
他没告诉她,她在梦里喊的是一个男人的名字。那个名字从他耳朵里钻进去,一路扎到心口。像一根针,细,但疼。
"后座有毯子。"靳航探身拽了一条毯子,搭在她身上,被角掖了掖。他做这些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了无数次。"再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接下来的路,靳航没有再说话。
车子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靳楠睁开眼,揉揉眼睛,解安全带。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着宿舍楼的外墙,砖红色的墙面泛着暖光。
"我送你上去。"靳航已经下了车。
"不用,"
"送你到门口。"
宿舍门开着。周莉儿不在。一个男人坐在她床上,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休闲西装,手里翻着一本书。看到有人进来,他站起来。
"你是靳楠吧?"他说。声音温和,语速不快。"我是周莉儿的表哥,郭司梵。她出去买东西了,应该马上回来。"
"哦,您好。"靳楠点头,把书包放到自己床上。
靳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目光在那个男人身上停了两秒,不长,但足够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移开。
"那我先去交报告了。"靳楠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对靳航说,"哥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
靳航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看了郭司梵一眼:"麻烦你跟莉儿说一声,谢谢她照顾靳楠。"
"一定转告。"
靳楠走出宿舍楼时,走廊空荡荡的。感应灯亮着惨白的冷光。她抱着文件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有人在看她。
不是路过的、无意的目光。是一种持续的、有重量的注视,落在她后背上,像一截温热的指尖抵在脊椎上。这种感觉她有过。很多次。走在路上,停在学校门口,坐在图书馆的角落,偶尔就会有这样的感觉。像有人在暗处看着,但并不靠近。只是看。
她转过身。
走廊尽头什么也没有。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块发亮的长方形。灰尘在光柱中慢慢飞舞。
也许是错觉。
她加快脚步,转身下了楼。
与此同时。海城。
韩以默站在酒店窗前。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一张刚刚发来的照片。女孩站在大学校门口,背着书包,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照亮了鼻梁和下巴的线条。嘴角有浅浅的弧度,不是在笑,是那种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松弛表情。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她的脸。
"学校在城西,四十分钟车程。"张景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第二份更详细的调查报告。"我已经让人过去盯着了。宿舍楼,教学楼,食堂,都有人。"
韩以默没说话。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靳家。"他说。声音很轻。"靳怀远,林婉,靳航。"
他想起三年前。医院的走廊,白得发冷的日光灯。消毒水的气味刺鼻。他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盯着门上那盏红灯。等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灯灭了。医生说病人失忆了。然后她就不见了,像被人从医院里凭空抽走。转院记录、出院记录、监控,全部被抹掉了。干干净净。
"你觉得可能吗?"韩以默转过身来,"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名字,身份,家庭,全部换掉。而且要换到一个有头有脸的家族里。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张景明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有人刻意安排,不只是安排身份,还安排了保护她的人,"
"靳航。"韩以默打断他,"查靳航。我要知道他的所有。还有那个靳屿,他不是靳家的亲生儿子,是靳怀远的侄子。也查。"
"默,现在去会不会太急?如果她真的是李予昊,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打草惊蛇……"
"我等了三年。"韩以默说。
声音不大。但张景明不说话了。那种语气他听过,韩以默做决定之前最后一道门槛。跨过去,就没人拉得回来。
韩以默重新拿起手机。屏幕里的女孩站在校门口,头发被风吹起来,睫毛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色。眉眼间没有阴霾,嘴角微微松弛,和记忆里那个总是低垂着眼、躲闪目光的女孩不一样。
三年。
她活着。她在笑。她在另一个城市,成了另一个人的女儿、妹妹。
而他在这里,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三年前因车祸失忆,此前经历不详。
"去安排车。"他说,"我要去那所大学。"
校园里,路灯已经亮了。
冬天天黑得早。靳楠交完报告从教学楼出来时,天色已经从灰蓝变成了墨蓝。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枝头,被风一吹,簌簌地响。路上人不多,大部分同学已经回家过圣诞节了。远处的教学楼有几扇窗还亮着灯,像夜空里悬着的黄色方块。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
又来了。
有人在看她。不是幻觉。是确确实实的、有重量、有温度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像一只无形的手,温热而沉重地贴在那里。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移动的轨迹,从她的后脑勺移到肩膀,再到腰际,然后停在那里。
她转过身。
小路空荡荡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树影在风里晃动。没有人。她站了很久,风从树梢间穿过,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心跳在胸腔里用力地跳了两下。然后她转回去,加快脚步往宿舍走。不是走,是小跑。鞋跟敲在石板路上,急促而凌乱。
她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看到,在小路尽头的树影里,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窗降下一半,一截燃着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烟雾缓缓飘出来,被夜风吹散。
车里的那个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那背影越来越小,融进路灯的光晕里。然后转过宿舍楼的拐角,消失。
烟头被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声。
"李予昊。"他低声说。
车窗缓缓升起,将最后一点烟雾隔绝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