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他找到她了 他寻她三年 ...


  •   三年了。
      韩以默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从高架桥上淌过去。玻璃映出他的脸,二十八岁,眉眼的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没有一丝少年气,只剩沉郁。
      谷义盟总部顶层的办公室空旷得像座陵墓。橡木门紧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桌上的威士忌杯子里冰块已经化了大半,他一口没喝。
      他每天在这里坐到凌晨。不是处理事情。是不想回那个公寓。
      那公寓里每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她十五岁时坐过的沙发,靠垫上还留着洗不掉的颜料渍。她用过的杯子,杯沿有个小小的豁口,她摔过一次,没碎,他捡起来洗干净放回了柜子。她落在书架上的半本画册,翻到的那一页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
      那些东西他碰都不敢碰。就让它们留在原位,像她还住在那里一样。
      可她已经不在了。
      三年。他动用了谷义盟最顶尖的侦察网络,翻遍了整座城市,查了每一条线索,推到每一个死角。什么都没有。像一滴水落进海里,明明存在过,却再也捞不起来。
      门被猛地推开。
      "默。"张景明急急忙忙冲进来,连门都没敲。
      一米八五的个头,虎背熊腰。短寸头下一张粗犷的脸,此刻全是汗。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纸都被汗浸湿了一角。
      韩以默转过身:"什么事?"
      "海城那边的堂主,在走私白粉。我去了三趟,每次回来他们又继续。"
      韩以默坐下来,拿起打火机。咔哒一声,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怎么一直没跟我说?"
      "我说过海城那边不稳。你说让我看着办。"
      张景明很了解韩以默。三年前李予昊失踪之后,这个人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谷义盟。吞并、扩张、清洗,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可他同时也把自己困在了这座城市里。不管多大的事,只要不在这座城,他就让手下去处理。
      他不离开。像在等什么。
      "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张景明说,"那些人怕你,不怕我。"
      韩以默沉默了。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向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这里有过她的足迹,她走过的街道,她坐过的公交站,她买过画纸的那家文具店。离开这里,就像离她更远了。
      可他也不是三年前那个可以为一个人留在原地的少年了。
      "去准备。"他掐灭烟,"立即出发。"
      高速公路。夜色沉沉。
      路灯在车窗外连成一条光带,一片片掠过韩以默的侧脸。他低头翻着海城帮派的资料,手指修长有力,翻页的动作不急不缓。
      张景明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韩以默这三年变了很多,以前他会在车里放音乐,会偶尔开个玩笑。现在他上车就是看资料,要么就是闭着眼不说话。闭着眼的时候眉头也是皱着的,像连睡着了都在想事情。
      "你看,美女。"张景明指着窗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韩以默抬起头,眼神如刀:"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车子驶入海城市区,速度慢下来。
      这是韩以默第一次来海城。街道两旁挂着圣诞装饰,红绿彩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街边的店铺橱窗里摆着圣诞树,树上挂满了亮晶晶的球。空气里飘着烤栗子和热可可的味道,混着冬天特有的干冷。
      行人从车窗外走过。情侣牵着手,孩子举着气球,老人拎着年货。一切都正常,一切都热闹。
      张景明突然不说话了。
      不是普通的沉默。是说到一半硬生生断掉的那种,他张着大嘴,直直地盯着窗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座椅上。
      "你看什么?"韩以默皱眉。
      张景明的手指抬起来,在发抖。指的方向是路边的公交车站。
      "李予昊。是她,快停车,快!"
      韩以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种跳法,三年没有过了。像有人从胸腔里面狠狠踹了一脚,踹得他整个胸口都在震。他顺着张景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公交车站。一个女孩正背着书包上车。
      侧脸。短发。纤细得过分的身影。车门关闭前一瞬间,那张侧脸被车内的白炽灯光照亮,鼻梁的弧度,下巴的线条,耳后那缕不听话的碎发。
      韩以默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昊,!"
      他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冷风灌进喉咙,割得生疼。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三年了,他找了三年,等了三年,把每一丝希望都熬成了灰,而现在她就站在那辆车上,
      车门关了。
      公交车引擎轰鸣,缓缓驶离车站。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红色残影。
      "停车!停车,"
      他嘶吼着。声音在夜风中破碎,消散,没有人听见。公交车没有停。它汇入车流,越来越远,尾灯的光渐渐缩小成一个红点,然后消失。
      韩以默站在路中间。胸口剧烈起伏。冷风灌进肺里,像刀片刮过。
      张景明的车追上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子:"追上它。"
      "已经联系了,前面有人会拦。"张景明拨着手机,"但默,你说咱们会不会看错了?"
      三年。整个谷义盟的侦察网络找了三年都没找到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海城?还是在一个普通的公交车站?
      韩以默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了红印。
      "不会。"他说。
      九年,从他十岁第一眼看到她起,那张脸就印在脑子里了。七岁的小姑娘站在李家大宅门口,怯生生的,躲在李震天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大很黑,像受惊的小鹿。
      后来她叫他"以默哥"。整个李家,只有她这样叫。不是"韩以默",不是"哥哥",是"以默哥"。三个字,咬得软软的,像含着一颗糖。
      他看着她从七岁长到十七岁。从怯生生的小姑娘长成安静沉默的少女。她低头画画时睫毛垂下来的弧度,她被人夸了之后微微发红的耳尖,她生气时咬下唇的小动作,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刻在骨头里的那种记得。
      "我不会认错。"他低声说,"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她就是李予昊。"
      那辆公交车的终点站是海城长途汽车站。
      靳楠从车上下来,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把浅灰围巾往上拉了拉。车站里混着汽油和尾气的味道,广播里播着即将发车的信息,声音模糊不清。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司机站在车旁,看到她便迎上来,微微欠身:"小姐。"
      靳楠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哥怎么又派车了呀。我说了自己坐长途车回去就行。"
      "少爷说几个月没见了,一定要来接。"
      她弯腰坐进车里。暖气很足,真皮座椅带着淡淡的皮革味。靳屿坐在后座另一边,穿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敞着第一颗扣子。看到她进来,他嘴角弯了一下。
      "瘦了。"
      "哪有。"靳楠坐到他旁边,皱了皱鼻子,"咱们这是去哪?不是回家吗?"
      "去吃饭。大家都在饭店等了。"
      "啊,"她的脸垮下来,"我怀念家里的饭菜……"
      这几个月在学校,食堂的菜吃腻了。她特别想念家里阿姨做的红烧排骨和莲藕汤。每次打电话回去都会提一句,阿姨说等她回来就做。
      "知道你回来,已经让大家在饭店等了。"靳屿的语气很温和,但透着不容商量的意思,"靳航也到了。"
      "哥也来了?"
      "嗯。在安排晚餐。"
      靳楠没再说什么。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海城的冬天比学校那边更干冷,空气里隐隐有海风带来的咸味。
      饭店在海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金碧辉煌的建筑,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靳楠下了车,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叹了口气。她不喜欢这种地方,太亮,太空,太假。
      "王叔!"她看到迎上来的管家,眼睛一下子亮了,"怎么又喊我小姐,直接喊名字就好了嘛,这样多疏远。"
      王管家笑了笑,还没开口,靳楠已经先一步拉开椅子:"您坐。不是家里人都来了吗?"
      "少爷已经在安排了。"王管家笑着摇头,这姑娘每次回来都这样,不让喊小姐,不让拉椅子,不让给她提行李。好像这些"小姐"的待遇让她浑身不自在。
      "靳航呢?"靳屿问。
      "靳航少爷早到了,在经理室安排晚餐。"
      "哥在经理室?"靳楠眼睛一亮。那点亮光让她的整张脸都鲜活起来,"我去找他!"
      她飞一样地冲出去。脚步声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轻快地回响,围巾的流苏在身后跳动。
      靳屿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她叫靳航"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那种毫无保留的亲昵和信任。而叫他"靳屿表哥"的时候,她也很亲近,但亲密里隔着一层,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墙这边是"表哥",墙那边是"哥"。
      他在靳楠的生命里,永远隔着一臂的距离。

      经理室里。
      靳航正低头看着菜单,藏青色暗纹西装的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袖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扫着纸张,指尖一页一页点过去。
      "这个不要放韭菜。还有这个,一定要问清楚食材里有没有生姜。她不吃姜。汤要熬久一点,她喜欢浓的。甜品,桂花糕有吗,她爱吃桂花糕。"
      经理在旁边连连点头,拿笔飞快地记着。
      "老板有没有生姜?"一个捏着鼻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靳航愣了一下,转过头。
      靳楠站在门口,正憋着笑,手捏着鼻子装男声。看到他的表情,她终于憋不住了,噗嗤笑出来。
      他合上菜单,站起身。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下巴尖了,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露出锁骨。
      "你瘦了。"
      "哼。每次都这句。"靳楠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看他,"赶紧走吧,我都饿了。"
      两人刚走出经理室,走廊那头突然传来喧哗。
      "别跑,!"
      一声暴喝,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砸在地上的刺耳回响。
      靳楠抬头看过去,走廊尽头,一个人举着铁棍疯狂地追着前面的男人。铁棍在空中挥舞,呼呼生风。被追的男人满脸是血,血滴溅在大理石地面上,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暗红的光。他的脚步踉跄,一只鞋掉了,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追他的人越来越近。铁棍举过头顶,
      靳楠僵在原地。
      她想过自己可能会在这样的场合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就在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然后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闭眼。"靳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没我的话别睁开。抱紧我。"
      她很听话地闭上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微微发颤。
      身子一轻,哥哥把自己抱起来了。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他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领口的布料干净挺括,贴着她的脸颊。
      靳航抱着她,步伐很快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能感觉到妹妹在发抖,不是害怕那种抖,是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像被触发了某种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记忆。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
      一扇门打开了。
      韩以默刚从包厢里走出来。海城堂主的事情刚解决,那个不肯放弃白粉生意的蠢货,被他一枪托砸在额头上,此刻正被手下拖去地下室。他衬衫袖口沾了一点血,正低头擦拭。
      然后他抬起了头。
      走廊那头,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孩快步走过。女孩的脸埋在男人肩头,只露出半张侧脸,鼻尖的弧度,额前的碎发,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
      韩以默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定在原地。
      那颗痣。他记得那颗痣。她七岁时他第一次见到她,那颗痣就在那里,左耳垂上,小小的,像一粒芝麻。她小时候有一次问他:"以默哥,我耳朵上有个黑点,是不是脏东西?"他帮她擦了擦,擦不掉,她说那肯定是被蚊子咬了。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女孩,"他抓住张景明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张景明皱了下眉,"跟上她。快。"
      张景明连忙吩咐手下。
      但靳航的动作太快了。抱着靳楠转进另一条走廊,瞬间消失在拐角。手下追过去时,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着绿幽幽的光。
      韩以默站在原地。空荡荡的走廊,惨白的灯光。他的心跳得很快,三年来第一次这么快。
      激动。愤怒。还有一丝他不想承认的嫉妒。
      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抱着她?那种抱法,不是随便的、临时的抱。是极熟练的、保护性的、像做过无数次一样的抱。她搂着他脖子的姿势也熟练得过分。闭着眼睛,把脸埋在他肩上,信赖到全身都放软了。
      三年,他找了她三年,像疯子一样找了三年。而她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闭着眼睛,那么安心。
      "默。"张景明返回来,压低声音,"打听到了,她在转角包房。但查了一下,她姓靳。"
      韩以默转过头:"姓什么?"
      "靳。靳楠。靳氏集团的人。"
      韩以默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火柴划亮的那一瞬间,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姓靳,不是李。
      难道认错了?不可能。那颗痣,那张脸,那个身影,他绝不会认错。可如果真的是李予昊,她怎么会姓靳?怎么会出现在靳家?那个抱她的男人又是谁?
      "查。"他最终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冰块碰玻璃,"她的所有资料。姓名,年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三年前的所有记录。还有那个抱她的男人—给我查清楚他是谁。"
      "好。"张景明点头,随即又犹豫了一下,"那海城这边……"
      "把副堂主叫过来。我要看看他合不合适接这个堂主的位子。逃跑那个,按规矩办。"
      "明白。"
      张景明转身要走。韩以默又叫住他:"等等。"
      "嗯?"
      "去饭店对面等着。我要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坐什么车走,去哪。"
      张景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担忧,韩以默从来没有对一个"可能"这样执着过。可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门关上。韩以默独自站在窗前。
      夜空里飘下了细雪。稀稀落落的,融在窗玻璃上变成一道道水痕。他看着对面的饭店,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人影晃动。他不知道哪扇窗后面是她,但知道她就在那里。
      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撬开了她卧室的门。之后发生的事,他不愿意回想。她消失了。像被从这个世界抹去了一样。
      现在她出现了。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家庭,另一个名字。
      "李予昊。"他低声说。这个名字在他嘴里压了三年,终于可以再次说出口。
      "我终于找到你了。"

      饭店的包厢里。
      靳楠坐在靳屿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杯很烫,隔着杯壁烫着掌心,但她的指尖还是冰凉的。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铁棍挥下来的弧线,血溅在墙上的斑点。还有,她从靳航肩头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看到的另一个画面。
      走廊另一头,一扇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他正低头擦手,动作很慢。然后他抬起了头。
      隔着整条走廊的距离,她看到了他的胸口,黑色衬衫的布料下,有一个硬质的形状。别在腰侧。不是手机,不是钱包。是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她不认识那是什么。但身体认识。
      胃猛地缩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比害怕更深的东西。像身体的某个部分认得那个形状,认得那种冷硬的触感,认得它意味着什么。可在她想抓住那个感觉的瞬间,它滑走了,留下一片空白和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楠楠?"靳屿放下筷子,转过头看她,"怎么了?手这么凉。"
      "没事。"靳楠把手缩回来,"就是有点累了。坐车坐太久了。"
      "那吃完饭早点回去。"
      "嗯。"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手在微微发抖,夹了两下才夹起来。
      她想告诉自己那只是普通的紧张。任何人在走廊上看到铁棍追人都会紧张。可她自己知道,那不只是紧张。是某种更原始的、刻在骨头里的预警。身体在告诉她一些大脑已经不记得的事情。
      那天晚上,靳楠睡得很不好。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黑色的衬衫,站在一扇门前。门里是黑暗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想喊他,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然后那个背影转过身来,
      她醒了。
      枕头被冷汗浸湿了一片。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她盯着那道光斑,心脏砰砰跳着,耳边还残留着梦里那个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喊她的名字。
      但喊的不是"靳楠"。
      是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敲在玻璃上,轻轻的,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叩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