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奉昭宣, ...
-
“奉昭宣,甲子年春闱科考二十八登科进士进见。”一声尖细的宣召,划破了巍峨宫廷的肃穆,与杜若衡的狂笑相应,额外诡异。原本被杜谢二人吸引住的目光,投向了青白石阶上,高举着圣旨的公公。“诸位这边请。”说完,转身在前领路。
众人由邹既明领头,依皇榜名次紧随其后。
想到传言说当今皇帝天威难测,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誉之巅狠狠地摔在地下难不难?不过就是那人上下嘴唇碰碰的功夫。众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紧张着,即是为将要匍匐朝拜的君主,也为自己在这乱世汹涌中模糊的命运前途。恐怕是荣,是辱,皆是从今开始一步步走出来的。思及此心有戚戚,竟不觉时间恍惚,周边的雕廊画榭一晃而过。转眼已是立在金璧辉煌的大殿之上。
唯独谢辰良,不满地撇撇嘴,小声对杜若衡说,“呐..你说这皇帝能不可怜?”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除了紫禁城,这万里锦绣河山、这奇景、这名胜,哪一个是他看过、感过、赞过。”语气中泛出的轻蔑不是一星半点,杜若衡照旧用自己略显幸灾乐祸的调子,极轻极轻地说“嗯,确实可怜。”
这话、这语气,着实逗乐了谢辰良。“哈,五十步笑百步,穿了双草鞋竟看不起这赤脚的来了。”
杜若衡挑眉一瞪,嘴角挑衅,无声道:就看不起了,你奈我何?
等到了大殿之上,这两人低着头的脸上照旧带着笑意。
“甲子年春闱科考二十八登科进士奉旨带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这一声高呼,众人也都行跪礼,一并附和着,以尊天威。
“免礼,平身。”四个字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在这冰冷的大殿上让人为之一震。
谢辰良抬起头,拿余光打量着盘龙宝座上的男人。天命之年,鬓角微白,额头眼角的细纹都遮不住独属于君王的凌人之态,气势凛凛,不怒而威。
就是这个男人啊..世上所有人的荣辱生死都掌握在他的股掌之中。
皇帝下座左右两侧依次是八位皇子。
只是拿余光一扫左侧席尾的那人,谢辰良立马把视线收了回来。因为那人也正在打量着他,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精明算计。杜若衡见他突然把头低得更低,嘴里像是嘟囔着,“不是吧..不带祖宗这么玩的。”颇为疑惑。顺着刚刚谢辰良眼光扫过的地方看了一眼,只见席尾那人清秀白皙,甚至说苍白都不为过,一双眸子较起身旁几个皇子竟是黯淡惶恐了一些。想起在丞相府听到的那些事,心下了然。这人恐怕就是那个命途多舛的四皇子吧?天生腿疾,不利于行,这在皇家来说可谓耻辱,在八位皇子中不仅是最不受宠的,还是..
哥哥弟弟们争权夺势中任人推搡利用的一柄软剑!
若不是四年前他生母惠嫔久病而亡,临死前哀求皇帝封了他一个莲王。莲通连也通怜,意欲恳请圣上念在血脉相连,放他一条生路。皇帝竟也当真怜悯,赐了凤翔一片,随即遣到封地守孝去了。
如若不此,定要被人拿来做互相诬陷的利器。毒死了他,随便嫁祸一个皇子,这可是弑兄杀弟的大罪。
就在杜若衡心思百转间,皇帝开口道,“各自都报报姓名,表字,籍贯,从状元开始吧。”说着一双眼睛炯炯扫过殿下众人。
“是。学生邹既明,字子元,上京人士。”率先应答的是邹既明,短短几字不卑不亢,姿态从容,颇有大将之风。
无疑皇帝眼中也露出了一丝赏识,“姓邹?和当朝右相是本家。”话是问的邹既明,眼睛却是看着诸皇子下座右首的邹煜。
邹煜闻言起身,恭敬回答,“皇恩浩荡,这邹既明是正是微臣犬子。”
“哦?虎父焉有犬子?这子元一表人才,国之栋梁。可贺!可贺!”说罢,转头又像左手的杜启山道,“朕没记错的话,杜相的公子今年也到参加春闱的年级。是这殿上何人,指出来让朕见见。”
杜启山一听,忙不迭也起身,激起一身冷汗。
这殿堂上的大臣都明白,这是皇帝有意给杜启山些颜色看看,敲山震虎,让他平日敛财笼权收敛些。
“臣子文采策略自是不敌杜相,忝列进士二十七名。”
皇帝点点头,眼光往杜若衡身上一瞟,随即挥挥手示意榜眼说下去。
杜若衡知道,这敲山又岂止是只震自己父亲,明明也是对他的警戒。
从榜眼开始,众人依次报着姓名、字号、籍贯,但也不见皇上再有多大兴趣,只是索然地点点头,间或随口“嗯”一声。
“学生谢辰良,泸州人士。”
“无字?”
“年十九,尚未取表字。”谢辰良抬起头,却无意和客栈遇见的那人视线交合。虽然这人的神情已无当日的凌厉冷血,甚至看上去有几分说不出的懦弱,但谢辰良还是微低下头,不自觉地把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
“自古英雄出少年,好好,可是国之大幸。”皇帝说完这句话,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公公,“开宴吧。”
新科进士按照两两一桌,分左右,循次坐在诸大臣的后面。谢杜二人恰是坐在右边末位。
“好酒..醇正尾净,回甜爽口..”谢辰良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你认识莲王?”杜若衡也品了口酒,确实不错。
“哪个莲..哦..见过,不认识。”谢辰良压低了声音把那日的事情讲了。
杜若衡一听,眯起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扫了眼斜对角不笑不语,略显不安的那人,嘴角的笑收起来,认认真真地道,“本以为是只兔子,没想到居然是只吃人不眨眼的老虎。有意思。”
“老虎?”谢辰良摇了摇头,“是狼,食人而肥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