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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如谢辰良所言,他在皇榜贴出的那天恰好把剑谱誊录完成。上好的洒金宣上勾勒出一格格人像,翻转腾挪间能让人感觉到兵器的生猛冷硬。
      “大功告成。”杜若衡看着眼前厚厚一叠剑谱心法,顿觉人生快意。“你猜蔡文姬给这套剑法起了什么名字?”
      谢辰良闭眼饮尽杯中酒,笑起来面容无邪,一派了然,轻启丹唇:“不归。”
      “哈..好一个‘不归’,不过..”若衡故意拖长音,低头抿了杯中酒,眼下的泪痣在明灭的灯火中妖冶非常,“错了。”
      “嗯?”谢辰良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笑眉一竖,抬脚就向他腰间踹去。“赶紧麻利说话。”
      杜若衡闪身到窗前,看着乌黑街道上由远及近的红色灯笼,觉得说不出的刺眼。低低地道,“停云,停云剑法。”
      听到这两个字,翻弄剑谱的手突地一停。不待他说话,门外人声沸扬起来,只听铜钱、元宝还有些不知名的人大呼,“少爷,中了,中了。祖宗保佑啊,中了!”
      果然,刚刚那红灯锣鼓是来报喜的。杜若衡仍是背对着门,兀自看着外面纷繁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哀鸣,“亡矣!各位列祖列宗,我不过是祠堂上打了个瞌睡,要不要连条活路都不给留?!”他转过身,就看到谢辰良眼睛眉毛鼻子皱在一起,躺在床上大呼“亡矣。”这一如往常的纯真率直竟让杜若衡笑弯了嘴角,一身深蓝单衣半隐在如墨的夜色里,艳的唇、亮的眸、微露的贝齿带着明艳的邪佞。
      “笑,让你笑。”谢辰良动作迅捷地像匹小狼,从软榻上一蹦,径直朝杜若衡袭去。在旁人眼里,宛若一对血缘亲近的兄弟在玩闹。
      傻眼的铜钱、元宝看着对方,咱家少爷和杜公子的关系是又好了。直到旁边同样吓傻的小厮,唯诺着开口,“少爷..他拽你头发,你也拽回去丫!..不对,不对..少爷,别打了。少爷是进士二十七,咱比那谢公子还高一名呢!”语毕,轮到谢辰良不顾形象地抱着肚子笑个没完,嘴里还嚷嚷着,“让你笑我,让你笑我..哈哈..笑..”鬼哭狼嚎一番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到最后侧躺在地上,背对着灯光、书童、小厮,竟没了声响。
      “这..这位公子别是笑岔气了,要不叫大夫来看看?”
      杜若衡眼盯着地板上的人,头发早就散开了,而一身云锦也沾上了尘土黯淡失色。他抬起头,眼里还是含着笑地,温和地问愣在那里的书童、小厮,“琼林宴可是摆在明天?”
      “是,是,丞相老爷让少爷明天务必回去一趟。”
      听到这,铜钱、元宝二人又是一愣,这杜公子来头这么大?
      “知道了,都散了吧。你们公子明晚和我一起入宫,你两快马加鞭,这里到泸州不过五日路程。”两书童何其聪明,知道这是让自己回去报喜讨彩头。
      “只是我们公子在这,老爷问起..”铜钱觉得把少爷留在这里仍是不妥,还要再挣扎一番。
      “谢老爷问起,你就说,”铜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正看着他微笑的人,竟有凄凉之感。“就说令公子和左丞相杜启山之子杜若衡一见如故,结兄弟契。从此福祸相依,患难相扶,吉凶相救..死生..相托。”
      铜钱、元宝出了一渡楼的门,还没回过神来,怎么自家少爷无缘无故和人结了金兰,而这人来头还不小。
      “嗳,铜钱,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杜公子好看是好看,但是笑得怎么..”元宝不知道拿什么词来形容刚刚杜若衡脸上的表情,明明那眉、那眼都透着一股神仙气,只是笑起来却让人打心里发凉。
      “笑得像菩萨庙里的阿傍罗刹..”二人细想,竟在这春末夏初的时候惊起一身冷汗。

      “人都走了,你打算在地上赖到什么时候?”倚着窗的人拿脚尖碰了碰地下谢辰良的肩膀,声音中三分揶揄,七分不屑,“不愿当官胡诌个什么理由不行?再不济,调到外省做个地方官。天高皇帝远,老百姓不是称这为‘土皇帝’?”
      谢辰良翻了个身,仍是躺在地上呈大字状,昏黄灯光下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眼睛微红。他抬眼白了杜若衡,没心没肺地笑道,“你和我生死相托,要是就这么跑了,置你这个结义弟弟于何处?”虽然带着似有似无地鼻音,但仍不妨碍他重重地强调‘弟弟’二字。
      杜若衡不理他玩笑,倚着墙席地而坐。“恐怕从我爹一脚踏进官场的时候,就注定我逃都逃不开。呵..作为丞相的公子,不用十年寒窗苦读,交张大白卷上去照样能录进士。谢辰良..这就是命。”闭起的眼猛睁开,悲凉的声音骤然转锐,带着张狂、疯癫、不可一世,“可我杜若衡偏就不信命。”
      “哈..不信就对了。”这谢辰良哪还有刚刚的悲恸失落,眸中神采流转,“你又不是龙子龙孙,不就是有个当丞相的爹嘛。明儿你就告诉他,‘小爷我就不想当官怎么了?官做得越大,越往死里作。’”
      “哦?好主意..”说着,也仰身一躺,倒在谢辰良身边。“明年明日,我可等着你来丞相府给我烧两柱清香。”
      这人说起了玩笑话,偏偏谢辰良却摆出了一本正经的神色,平时铿锵清越的语调此时多了几分凝重,“我说真的。明天你给你爹说,大官不做。到时候咱两请调外省,大不了你做县老爷,我做师爷。悠哉哉过几年,烦了就随便找个由头辞了去。”
      杜若衡当真把他的话思索一番,挑起眉毛牵动了一颗泪痣,似是觉得如谢辰良所言,也不错。
      “嗯,心动了?”谢辰良把手垫在脑后,“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明日的事,等过了明日不就知道了?”
      “呵..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学阮籍哭歧路?”这话分明就是调戏,被杜若衡说出口,欠揍的语气,却别具风流。
      “呸,小爷那是为你感同身受。”
      如今的朝堂权野在风平浪静下早是一番暗流汹涌,人人都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就连那琉璃金殿上权势滔天的男人都不一定能是自己的主子。而谢良辰风轻云淡、无关痛痒的两句肖想,却给了杜若衡异样温暖的力量。
      他想,明明同是身不由己的人。这人冷眼旁观比自己看的透彻,说放就放也比自己做得利落。而且..
      “谢辰良,你知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配上天下第一下好心肠的女人?”杜若衡不等他答话,悠然开口道,“这天下第一好心肠的男人。”说罢,长笑两声,似是无比畅怀。
      谢辰良听了先是一愣,随即鼻子里哼了一声。翻过身来,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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