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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拊石洞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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拊石洞便是唐代诗僧寒山隐居之处,当年寒山刻在岩壁的诗句,依旧隐隐可见。扶花道人引着赵如意、萧坐隐至此,跳上洞口右首一株高耸的石笋,开始查看周遭环境,却见山下一道黑影攀石援木而来,身手甚是敏捷。
赵如意此刻也觉出动静,暗道:“来得好快!”又道:“师兄,怎么办?”
“你去阻他,尽量拖延时间。”
赵如意直扑山下,站在一堆乱石中央,指着乌夜啼道:“小弟弟,俗话说‘人前留条路’,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乌夜啼笑道:“赶尽杀绝是一名杀手应尽的本分。”
赵如意笑道:“如此,我便不能对你手下留情了。”
乌夜啼嘴角笑容未褪,刚要开口说话,一块巨石已向他当头砸来,乌夜啼侧头一避,伸手一拨,巨石向他身后的老树撞去,忽喇一声,断为两截。乌夜啼抬头,却见赵如意双臂环胸,正笑吟吟地望他,双足却不停地将乱石踢下山去,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响声,有如雷滚。他往西,赵如意的石头就往西踢去,他往东,赵如意的石头就往东踢去,乌夜啼左支右绌,被逼得节节后退。
赵如意面带笑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她心里清楚,能够暂时逼退乌夜啼,无非占着地形的优势,若无这些乱石,乌夜啼恐怕早已杀上山来。只见电光石火般的一道寒光闪过,一块巨石被乌夜啼劈成两半——他的手里握着不是在谢桥酒肆看到的断剑,而是一柄残刀,不盈二尺,刃口雪白。
一块巨石要被劈成四分五裂容易,要被劈成平平整整的两半——那需要怎样的一把刀?赵如意不敢去想,但她的眼前确实有这把刀的存在——乌夜啼的刀,远比他的剑威力更盛。他的虎口滴血,这一刀他使得也不轻松,却将他的杀意激发出来,他的双目泛红,仿佛吃人的野兽一般,用刀伐断挡路的山木,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赵如意心中一怵,便要踢石,但她身旁只剩一些碎石,对他远够不成杀伤力。然而此刻,她不能退,山上两条人命,就掌握在她的手里。
乌夜啼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停住脚步,道:“你真要阻我?”
“我已在阻你,难道你不知?”
“你这不怕死的性子,让我连杀你的兴趣都没有——这让我很生气,我必须杀了你!”
赵如意愣怔半晌,道:“你到底是杀我,还是不杀我?”
乌夜啼再不打话,刀光已经映在赵如意的面容之上,赵如意双手互转,向前一探,已将残刀抓住,乌夜啼一怔,目光落在她的手套之上,笑道:“金线冰蚕丝手套!”刀锋一转,生生将她双手震开,直取她的胸口。
赵如意非但不避,身体反倒向前一倾,双手仍旧握住残刀,后腿撩起,直向他的额顶磕去,乌夜啼笑道:“裙花脚!”却忽然将握刀的手一放,赵如意尚未反应过来,一个杀手,怎么舍弃他的刀?只觉眼前一花,乌夜啼已转刀她的身后,一掌击在她的后背,赵如意身体不由自主扑倒在地,双手抓住的残刀,刺入她的腹中。
乌夜啼一怔,半晌无语,却不是为了打伤赵如意,而是为了没有打死赵如意——在他出手的时候,忽然收了一半的动力,这不是他的作风。
“以你的武功,怎么阻我?”
乌夜啼将刀从她手中拔出,看着她的腹部一片殷红,平日对血腥的兴奋,此刻荡然无存——赵如意的唇齿渗着清血,让他想到小花临死前的模样。
“只要我没死,我便可以阻你!”赵如意站了起来,左手捂着伤口,再次拦在他的前面。
“你的倔强,会要了你的命!”乌夜啼的残刀已经举起。
在这一把刀下,任何生命的信念也要土崩瓦解,赵如意默默闭上双眼,天地就在这一瞬间暗淡下来——然而,她的脑海却是一片明媚,因为有个男人的笑容照耀。忽觉腰间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倒入大海般宽阔的胸怀——是她师兄。
赵如意微微睁开双眼,笑道:“师兄,你可来了。”
扶花道人抱着赵如意往山上奔去,乌夜啼一刀落空,拔腿就追,忽听赵如意喝道:“昨日在酒肆,你给的钱多了——我赵如意从不占人便宜,多余的钱,还你!”右手一扬,数百枚铜钱朝乌夜啼打去,乌夜啼脚下一滞,残刀狂舞,一阵叮当乱响,铜钱已被悉数打落。
赵如意再也支撑不住,刚才打出铜钱,已耗尽全身之力,呕出一口鲜血,两只眼皮缓缓磕上,“师兄,我好累,我想睡了……”
扶花道人知道她这一闭上眼,要让她醒来可不容易了,不禁大喊:“师妹,你不能睡,千万不能睡呀!”抬眼之处,便是拊石洞,他已在洞口用乱石布就一个石头阵。
然而,乌夜啼已如一只张开双翼的黑色大鸟,从他身后扑来,扶花道人只觉后背一凉,已经重重挨上一刀。扶花道人身体不禁向前一扑,乌夜啼的残刀犹如狂风一般凌空劈来,扶花道人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赵如意将身一滚,却已滚进石头阵中。
乌夜啼一刀落空,一刀又至,然而扶花道人、赵如意仿佛凭空消失一般,阵内景象也是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作为一名杀手,谨慎是必备的素质,乌夜啼已知这个石头阵暗藏古怪,贸然闯入,必然迷失其中。
乌夜啼冷冷一笑,道:“鬼谷中人!”
拊石洞内,萧坐隐躲在暗处睁着一双恐惧的眼望着满身血污的扶花道人与赵如意,扶花道人放下赵如意,封住她的穴道止血,又在她伤口撒上一些金疮药——鬼谷密制的金疮药刺激性强烈,赵如意嘤咛一声,微微转醒。
“师兄,你也受伤了……”
扶花道人撕下道袍,帮她包扎伤口,笑道:“无碍。”
“转过来。”
扶花道人对这个师妹素来不敢违逆半分,只得讪讪转过身去,赵如意见他后背已被鲜血濡湿,恨道:“出手真狠!”拿过金疮药一点一点撒在他的伤口,又柔声问:“痛吗?”也将自己裙边撕下一块,替他包扎。
“不痛。”
“是我连累了你……”
“同门兄妹,本应相互扶持,说这些做什么?”
“师兄教训得是。”
停了片刻,赵如意又问:“乌夜啼呢!”
“我在洞口摆了一个石头阵,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赵如意望着洞外果然多了许多大小高低不等的石头,按着九宫八卦方位,和原有的山石草木结合一起,浑然天成,料想短时间内,乌夜啼也不能进来。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布就鬼谷石阵,普天之下除了师父,也只有师兄你了。”
“我的微末道行,怎敢和师父相提并论?”
“可是,乌夜啼也不是等闲之辈——当年,乌氏兄弟联手,尽破唐门机关,轰动武林。我只怕……这个石阵支持不了多久。”
“当年乌氏兄弟破唐门,全靠杜子规一手在幕后策划——没有杜子规,谅他乌夜啼也没这个本事。”
却听洞口阴阴响起一个声音:“是吗?”
扶花道人、赵如意大吃一惊,乌夜啼赫然出现在洞口,扶花道人半晌才缓过神来:“怎么可能?”
“我是跟踪你们的血迹进来的。”
“血迹?”扶花道人呆了一呆。
“如今积雪盈尺,就算没有血迹,我也可以跟着你们的脚印进来——鬼谷石阵,笑话!”
扶花道人面如土色,半晌方道:“敢不敢和我到阵中一战?”
“敢,却没这个必要。”
扶花道人哈哈大笑,道:“原来令江湖闻风丧胆的羽门杀手,却也不过是无胆鼠辈!”
乌夜啼微微一笑,道:“你的激将法对我不起任何作用。”
赵如意明白师兄的意思,与乌夜啼到阵中一战,尚能争取一线生机,否则他的残刀一出,洞内三人绝无生还的可能——于是,赵如意笑道:“师兄,鬼谷石阵玄妙无双,有些人只顾嘴上说大话,若论本事……呵呵,却真难说。”
自从拿起这把刀,乌夜啼就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来书写这个江湖,什么武林规矩,什么侠道精神,于他不过一纸空文。要做一名出色的杀手,首先要做到无情——不对外界产生任何感情,更不能让外界影响自己的判断,乌夜啼以为自己已经做到宠辱不留于心,然而看到赵如意脸上的轻蔑之意,他还是感到很不舒服——或许,因为她是个女人的缘故。
扶花道人知道赵如意的话已经起了作用,大喝一声:“有种就来!”人已滚进阵中。
乌夜啼回神追入阵中,却已不见他的踪影,目光所及,仿佛都被石头挡住,忽听背后一声轻笑:“鼠辈,你道爷在此呢!”乌夜啼蓦然回身,一刀砍出,只觉虎口一麻,残刀砍在一块巨石之上,石屑纷飞。
忽觉,左首一道身影掠过,乌夜啼拔足便追——他的轻功极高,然而阵中处处都是障碍,施展不开。乌夜啼抬眼望了望天,足下一点,人已跃上一块巨石,俯视阵中,却是模模糊糊,回首再看拊石洞,也依稀只剩一个轮廓可辨,乌夜啼暗暗惊心,刚才若非凭着血迹,要想寻到他们藏身之处,只怕不能。乌夜啼这样想着,扑的一声,一枚雪球砸在他的脸颊,他看不清阵中景象,扶花道人在阵中却将他看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又一枚雪球砸来,这一回乌夜啼早有防备,残刀劈出,雪球立碎,刀势不减,对着雪球砸来的方向扑将下去,一刀砍在雪地之上——同时,他看到雪地上的脚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高喊着:“牛鼻子,你给老子滚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人已顺着脚印方向扑去。
扶花道人正藏在一块巨石,忽觉一道寒光刺目,乌夜啼的残刀已经劈将下来——那一刻,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师妹,别了!”却听一阵箫声响起,扶花道人哈哈大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乌夜啼脸色一变,残刀迟迟不敢落下。
乌夜啼抬头,只见一名紫衣僧人屹立巨石之上,胸垂凤眼菩提挂珠,腰佩金龟袋,按着一管绿竹尺八,迎着风雪吹奏一曲《虚铎》,看他模样,约莫二十出头。
“你是慕容妙僧?”
那僧人将尺八一收,道:“贫僧法号临渊。”
“你曾救我大哥一命,这个恩情,今日我替他还了——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妙僧跃下巨石,向乌夜啼施了一礼,道:“天台乃我佛门圣地,贫僧不愿见它蒙上血污。”
“你要我放了这个牛鼻子?”
“怎么,檀越不肯吗?”
扶花道人叫道:“放我一个不行——要放连我萧师兄和赵师妹一起放了!”
乌夜啼冷冷一笑,道:“你和赵如意与我本无深仇,我可以不杀你们——但萧坐隐闯我圣地,非死不可!”羽门信仰圣母,将安葬圣母的问情崖称为圣地,除了月圆之夜门徒可以进入问情崖对她进行祭奠之外,其他时间不得擅闯圣地,否则必将千里杀之。
乌夜啼虽是杀手,对自己信仰却是十分虔诚,妙僧心知要让他放弃杀萧坐隐的念头,并非易事,只道:“问情崖是你羽门圣地,天台山却是我佛门圣地,若有人想在此杀人,我绝不放过!”
“那我便在天台山下等候,我不信他能在天台山上躲一辈子——告辞!”
“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