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吕小印

3、第 3 章 千寻观是天

　　千寻观是天台山上的一座落败道观，香火萧条，草木凋敝，只有门口两棵老松，仿佛守着亘古不变的誓言，依旧青翠。
　　扶花道人起得一个大早，正小心翼翼地收集松针上的积雪，装得满满一瓮，埋在地下，来年便可取来烹茶。忽见两只喜鹊落在枝头，殷勤叫唤，谚云：“飞驳叫，迎客笑。”飞驳，指的就是喜鹊。扶花道人会心一笑：“妙僧今年可来早了！”整冠迎了出去，只是他没有想到，他迎的竟是他的师妹赵如意。
　　扶花道人与赵如意青梅竹马，从小对这个师妹就有一种特殊的情愫，他虽不说，赵如意却也知道，是以总是极力回避着他，若无大事，她是不会上这天台山来的。
　　“师妹，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扶花道人一笑，道：“哪里哪里！”又见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老头，失魂落魄的模样，笑道：“高老头也来了！”
　　赵如意明眸一转，笑道：“你是不是又去谢桥酒肆偷偷看我？”
　　扶花道人慌忙摆手，道：“没……没有的事。”
　　“不然你怎知他叫高老头——定是你偷偷来看我的时候，听我这般叫他的是不是？”
　　自从得知赵如意反出洛阳谢家，和一个姓杨的男人躲在江南乡野开了一家酒肆，过起文君当垆的生活，扶花道人便也归隐离她不远的天台山，穷居千寻观。不久，那个姓杨的男人忽然不告而别，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只是赵如意相信，他终有一日会回来她的身边，是以始终痴痴守着谢桥酒肆。扶花道人放心不下，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下山看她一回，却不敢上前打扰，只要能让他远远看她一眼，他也就心满意足了。饶是这样，还是没能躲过赵如意精明的双眼，每一次被她发现，扶花道人都想寻一条地缝钻进去。
　　赵如意望着扶花道人抓耳挠腮的模样，不禁扑哧一笑，道：“哟，师兄，你会脸红耶！”
　　“这，这是被寒风吹的……”
　　“我们赶了一夜的风雪，怎么就不见得脸红呢？”
　　扶花道人只觉双耳发烫，他也是在江湖闯下万儿的人，大风大浪不知经历多少，却偏偏在这个女人面前失了底气。赵如意知他面皮薄，也不再打趣，笑道：“我饿了，有没有吃的？”却先带着萧坐隐往里走去，扶花道人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跟在身后。
　　“师妹，你们且在花厅稍候，我去给你们找些吃的。”
　　扶花道人转入厨房，赵如意悄悄跟了进去，厨房一片狼藉，四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一锅碗筷未洗，扶花道人揭开米缸，却已见底了，赵如意鼻子一酸，道：“师兄，你为何不找一个人呢！”
　　扶花道人忽听背后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尴尬地笑了一笑，道：“天台山上，宫观寺庙，如林如丛，谁会看上这个破烂地方？我曾找过一个童子，但因这里清冷，逃到别处去了。”
　　“我说的不是童子，而是女人——师兄，你为何不找一个女人，照顾你的生活？”
　　扶花道人笑道：“我是一个道人。”
　　赵如意见他笑容带着凄凉，便不忍让他伤怀，转了话题，道：“师兄，我这次遇到麻烦了。”
　　扶花道人见她戴上师娘赠她的金线冰蚕丝手套——归隐这么多年，她是第一次戴上这双手套，扶花道人心下一沉，道：“是谁？”
　　“乌夜啼！”
　　扶花道人一惊，道：“你怎么惹上羽门的人？”
　　“惹上他的人不是我，而是高老头。”
　　“所以，你要为高老头出头？”
　　“师兄，你可知高老头的真正身份？”
　　“能够惹上羽门，想来也不会是寻常人。”
　　“他是棋圣萧坐隐！”
　　“原来是丁师伯的大弟子！”
　　“师兄，对付乌夜啼，你有几层把握？”
　　“论武功，我不是他的对手——但师父教我最厉害的本事，却不是武功！”
　　“事不宜迟，乌夜啼很快便会寻到此处，我们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不吃东西了？”
　　赵如意没好气地望他一眼，道：“米都没有，吃什么？”
　　扶花道人窘态横生，不知该说什么，赵如意却是一笑，道：“我来找你，却不是为了吃的。”
　　扶花道人一拍脑袋，道：“此处地方狭小，不便布阵——随我到拊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