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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乌夜啼将酒 ...

  •   乌夜啼将酒和小花放在地上,拔出断剑在一棵老松树下挖出一个大坑。赵如意静静站在他的身后,看着树上积雪簌簌落满他的双肩,在这一瞬间,她似乎能感受到这个少年的落寞。乌夜啼挖好了坑,将小花埋葬安妥,又劈木立了一块碑,上面用刀刻着“小花之墓”四字,落款是“羽门杀手乌夜啼敬立”。
      赵如意一见,不禁莞尔,道:“墓字上面是个草头,不是竹头。”
      “无妨,小花不识字的,草头、竹头对它并无分别。”
      乌夜啼将两坛酒尽数祭在小花坟前,又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缓缓起身,赵如意看得瞠目结舌,半晌才道:“它不过是只畜生,给它安葬已是大德,怎么还给它跪下了?”
      “这世上有两种生命,一种长着人的身躯,却做着畜生的事;一种长着畜生的身躯,却做着人的事。——小花曾因救我大哥,跛了一只脚,如今却又为我而死。”乌夜啼面无表情,仿佛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二人回到酒肆,赵如意先前端出的饭菜早已凉透,乌夜啼也不介意,坐下就吃,赵如意忙道:“我拿到厨房帮你热热吧?”
      “不劳。”
      片刻,乌夜啼就将饭菜一扫而光,赵如意过来收拾碗筷,却见他忽然伸手将她手腕抓住,道:“你到底是谁?”
      赵如意刚要反抗,听他一说,立即笑道:“我是此间掌柜。”
      “一个荒村野店的掌柜,面对我和月亮婆婆刚才一场恶战,却还能如此镇定自若,佩服佩服!”
      “小弟弟,这世上的聪明人没有几个是长命的。”
      乌夜啼一笑,放开她的手腕,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出你的不寻常,却一直猜不透你的真正身份。”
      “你在未洞悉我身份之前,对我送来的食物却无半点戒心——看来,你也是个英雄!”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杀手。”
      “杀手当中也不乏英雄,比如专诸、曹沫。”
      “专诸、曹沫是刺客,不是杀手。”
      “同样是杀人,有区别吗?”
      “刺客为义,杀手为财!”
      “你杀一个人要多少钱?”
      “那要看,要我杀的是什么人。”
      “比如说……皇帝。”
      “天下皇帝这么多,不知你要杀的是哪个皇帝?”
      “大唐李昪!”赵如意这里说的大唐,指的是后世所说的南唐。
      乌夜啼眉头一挑,道:“你姓杨?”李昪是南唐的建立者,执政以来,礼贤下士,轻徭薄赋,朝野归心——然而,他的江山,本是从吴国杨氏手中篡取的!
      “不,我姓赵。”
      “洛阳赵家,还是蒲州赵家?”
      “重要吗?”
      “不重要。”
      “你有几层把握?”
      “一层也没有。”
      赵如意一笑,吩咐高老头将收拾好的碗筷送进厨房,乌夜啼忽然笑道:“小小酒肆,真是藏龙卧虎。”
      “怎么说?”
      乌夜啼却不答话,只道:“可有围棋?”
      “你懂围棋?”
      “粗通而已。”
      要知当时政权纷立,礼崩乐坏,围棋之道也逐渐衰落,而这个连坟墓的“墓”字都会写错的少年,竟说他懂得围棋,这不得不让赵如意感到诧异,当即上楼取棋出来。
      将棋枰放在桌上,赵如意就在他的对面坐下,道:“咱们手谈一局?”店内伙计不谙此道,她寻不到对手,这副围棋也就随之寂寞下去,如今取了出来,仿佛隐隐还能闻到岁月的味道。
      乌夜啼微微一笑,摆出一道死活题,道:“破了此局,再谈其他。”
      赵如意听他话里颇有轻视自己的意思,也不禁微微动恼,再看那道死活题,眉头却渐渐拧在一起——她的丈夫谢巨卿曾是后唐皇宫的棋待诏,耳濡目染之下,她的棋艺已不是常人可比,然而对于乌夜啼摆出的死活题,她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高老头已刷了碗筷出来,乌夜啼向他招了招手,他便木讷地走了过去,忽然他的脸色大变,指着棋枰上摆的死活题,尖叫起来:“不如归去局,不如归去局……”瞳孔放大,跌倒在地,身体一直往后蜷缩,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赵如意惊道:“你能开口说话!”
      乌夜啼站了起来,吟吟笑道:“萧先生,别来无恙。”
      高老头双臂乱舞,歇斯底里地大叫:“我不是萧坐隐,我不是萧坐隐,我不是,我不是……”
      “我只叫你萧先生,并未叫你萧坐隐——你这可是不打自招了!”
      赵如意一惊,萧坐隐号称棋圣,门下子弟过百,又与权贵相交,却不知怎会沦落至此,落魄如斯,只听乌夜啼道:“曾经一子落千金的萧棋圣,却落得这般光景,刚才险些认不出你来。”说着向前逼近一步。
      萧坐隐吓得双腿发抖,□□里流出一股清黄液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你擅闯圣地,打扰圣母安息,罪该万死!”
      赵如意看见乌夜啼瞳仁里掠过一丝杀意,心知不妙,想要出手阻止,却已不及——乌夜啼断剑已出,时光仿佛就在那一瞬间停滞。赵如意只觉眼前一道黄影闪过,接着一片血光溅出,地上躺着她的黄狗,抽搐几下,便一动不动了。高老头羽门呆了一呆,几乎忘记呼吸,半晌才抱着黄狗大哭起来。
      乌夜啼将剑往腰间皮套一插,道:“好狗!”说着就往店外走去,跨出门槛,停了一停,道:“明日此时,我再取你性命!”
      赵如意忽道:“等等!”
      “羽门之事,我劝你不要插手!”
      赵如意冷哼一声,道:“羽门中人就可以吃白食吗?”
      乌夜啼一笑,反手掷出一锭金子,啪的一声,嵌入柱中,道:“买下这间酒肆也够了!”说罢,乌袖一摆,身已纵出,足尖在桥栏一点,转眼消失在赵如意道视野。
      赵如意暗叹:“羽门轻功独步武林,名不虚传!”取出柱中的银子,掂了一掂,放进袖中,过去想要扶起萧坐隐。
      萧坐隐目露惧色,赵如意道:“莫怕,是我。”扶他坐下,又道:“乌夜啼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上天台山躲一躲。”说着,上楼收拾细软,打开妆奁,取出一双金线混合冰蚕丝织就的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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