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你，在豆蔻季节》雪靖

11、第十一章

　　“请问林信之是林先生你的全名吗？”方卓珉也不绕圈子，单刀直入地问。
　　“是的，请问何事？”林信之礼貌地回话。
　　“你们是什么关系？”方卓珉双眼微眯，注意着林信之的反应。
　　“方先生想知道的话，何不直接让程淼告诉你？失陪了。”林信之不懂自己的怒气从何而来，转身便扶住墙壁，抬起另一臂向前摸索离去。虽然不希望把盲态曝露人前，但与之相比，他更不想自己的话让程淼受到任何伤害。

　　“我给你说个故事。”

　　方卓珉的话成功让林信之止住脚步，勾起棱角分明的唇，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从前有个男孩，他从小不喜欢读书，父母却帮他安排了各种补习班和外语班，塞满了他所有的时间。终于，为了满足父母的期望，他进了一家声望还不错的大学。这个男孩自恃说得一口流利法语，索性读个法语系应酬他们。

　　那时候班上有个女孩，跟其他半途出家的同学一样，说起法语来结结巴巴的，毫无美感可言，可是她比其他人读得格外努力。男孩嘲笑她，她憋得满脸通红，认真地跟男孩说法语是一种浪漫的语言，低徊的声调说起情话来，特别醉人。男孩最不屑这种无知的憧憬，每次会话课都喜欢针对她，用深奥的词汇说得她茫无头绪；看着她那副蠢样，男孩忽然觉得，父母以前安排的外语班还是有一丁点用处。

　　后来，男孩发现她居然跷课了，心里就想，小女生的所谓热情，不过而已。慢慢，他发现女孩连考试都缺席了，他就开始跟自己打赌，女孩到底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然后有一次，男孩在便利店门前遇到她，她醉醺醺地倒在一角，有两个男人想借机抢她手机和钱包，她大哭着死命把东西抱在怀里。男孩看不过眼，就去打跑了那两个男人。本来他打算把女孩送回家，但也许是醉意太浓，她什么也不说，只一直流泪。那时候，男孩第一次，有了保护别人的想法。

　　男孩迫不得已把她背回家，她当晚吐了两回，就浑身酒气地抱着马桶睡着了。男孩不知哪来的怒气，一把将她抱起、扔到放了一池冷水的浴缸中，她醒了、也冷得一身鸡皮疙瘩，却还是不作声。男孩一直陪着她，看着她安静地泡了半个小时。直到水都开始泡暖了，女孩才开口，向男孩借些衣物，说自己难受，想好好洗个澡。

　　她从浴室出来后没有再哭闹，只是小声地问男孩，可不可以帮她补回之后落下的课。男孩瞟了她一眼，心里不怎么高兴，但还是没有拒绝。

　　往后的一个月，男孩几乎每天都跟女孩补课，女孩很用心，有时候却不自觉地走神。有时候望着窗上的倒影时，会突然回头寻找些什么，但下一瞬转过头来，就尴尬地问男孩刚刚说到哪里；有时候在車上不小心睡着了，梦里也不停流泪，模模糊糊地喊着一個名字。

　　女孩伤心的样子很蠢，蠢得让男孩厌烦。于是在他俩毕业前，一次女孩又在失神恍惚时，男孩终于忍不住捏着她的脸蛋，告诉她以后只许想他。当时女孩的眼睛睁得很大，男孩甚至清楚看见了倒影在她眸中的自己。

　　之后，他们平静地过了两年，女孩眼里的笑意却慢慢增加，走神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可是最近，她又回到了四年前的模样。”

　　“所以，林信之先生，假如你是当初伤害她的那个人，就不该回来。”

　　眼看林信之的脸色越发苍白，方卓珉知道他动摇了。从程淼和林信之的守口如瓶，方卓珉明白，他们的过去，是外人无法介入的；而站在他的立场，也决不可能把自己女朋友拱手相让，于是把他跟程淼之间的故事，半真半假地说出来，好让林信之退出他们的现在与未来。

　　“程淼，的确瘦了。”
　　“只要她点头，随时可以当全职的方太太，我会把她养得白白胖胖。”方卓珉暗暗揣度林信之的用意。
　　“我希望她幸福。”林信之目光暗淡，语气却出奇坚定。

　　“Dawn，无论程淼怎样想，他们之间的事情，你都不便插手。”孫正宇慢悠悠地走过来，余光瞥过方卓珉，故意拉长尾音地补一句：“这是……基本风度。”
　　孫正宇拍一拍林信之，正想把他的手带到自己手肘处，为他引路，不料林信之的手心一片冰凉；孫正宇略微讶异，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跟他离开医院。

　　“先睡会儿，到家了再唤醒你。”孫正宇见林信之系好安全带，便开动座驾。
　　“Marcus，你刚才也听到一些，是吧？”林信之双目微垂，侧耳静候。

　　“反正他说的每一句都只是想让你消失而已，重要的是这个人能否带给程淼幸福。”
　　“他似乎不了解程淼。”
　　“你认识的程淼，她对幸福的定义是什么？”
　　“拥有一个跟她分享生活的人，每天跟她说早安晚安、听她唠叨小事、吃她做的饭、帮她洗碗、陪她看书、替她盖被。”
　　“你的问题如果有答案了，就让我也休息一下，专心开车。”
　　“最近辛苦你了，对不起。”
　　“虽然感情的事外人很难理解，但爱一个人，你怎么可能放心把对方的幸福交给别人？如果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就该想办法令自己成为能给对方幸福的人。”

　　当晚，林信之彻夜未眠，看着眼前虚无的黑暗，反覆思量孫正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