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你，在豆蔻季节》雪靖

12、第十二章

　　程淼背靠垫高了的枕头，半卧在床上，目光不时飘到门口处，仔细注意房外的动静。她的确怕方卓珉和林信之出现争执，不过转念，她又侥幸地想，方卓珉不认识他，两人又如何起得了争执呢？

　　“怎么不多休息一下？在看什么？”方卓珉看到程淼那清减许多的身板，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责备的话终究说出不口。
　　“就是一些无聊的视频。你们聊完了？”打从听到方卓珉的脚步声，程淼便眼观鼻鼻观心地盯住手机屏幕，待到方卓珉出声叫唤，才抬头装出一脸无辜地道。
　　“你早点休息吧。”方卓珉刚刚吃了瘪，现在程淼提起，口气自然有些不悦。
　　“我？不必担心，医生也说没事了。倒是你，头发都没吹好就来了，刚才一定很担心吧。”感觉到方卓珉紧绷的情绪，程淼决定赶快绕过这话题。
　　“不许嫌弃。”方卓珉闻言面色一沉，立即别过脸不让程淼看笑话，嘴角也撇得更低。

　　程淼看见那孩子气的举动，知道方卓珉闹别扭了，只好伸手轻拉他的衣角，半撒娇地嘟起小嘴，示意对方坐下。方卓珉却顺着程淼的前臂一拉，把她深深拥入怀中；力度之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程淼被撞得胸口发疼之际，方卓珉的唇就覆上了她病弱中干涸的唇瓣，连吻带咬，是发泄，又是眷恋。直至尝到一点湿润而略带咸苦的味道，方卓珉才像触电般清醒过来，似目不能视般把程淼的上半身都摸遍，仔细确认她是否哪里不舒服。然而，程淼只是悲伤地凝视方卓珉，泪水断了线地一滴滴滑落。

　　方卓珉的吻一直很热烈，他就像饥渴而居商临下的掠食者，每次亲吻，他都用力吸吮着对方的唇，连一丝喘气的空间都不给，直到程淼的气息全部据为己有。这次，程淼却感觉到他唇齿间的颤抖和不安，她知道他一定吓坏了，才不顾形象地赶来。人心肉长，程淼是心疼的，只是……他回来了，一切还能如初吗？
　　程淼不想负他，她是希望跟方卓珉好好相处的，只是内心对那个吻的抗拒，使得自己明白 －是的，终究无法回应这炽热的爱和几年的相伴，终究无法、无法再把爱分给另一个人了。

　　思及此处，程淼的眼眶终于承载不住沉重的苦涩，沿着面颊悄然滑下。

　　“我……我累了。”程淼缩一缩肩膀，无声地挣开了方卓珉的桎梏，垂下眼说。
　　“那我走了。”方卓珉恢复往日冷淡而不容置疑的口吻，眼底却隐隐有种悲怒交加的情绪，而程淼低着头，自然看不见。

　　“林信之？你怎么跑来了？”余光瞥到两个人影时，程淼正自个儿滑手机。也不是她虚弱得只能卧床，其实经过一整晚的休息，程淼现在又生龙活虎起来了。可是手背还在打点滴，动作稍大也会弄得个血液倒流，于是她索性乖乖坐好，看看小说。
　　“你不是发短信说要闷死了吗？”林信之听到程淼的声音，便把盲杖一拉，随手折好，再别过脸感谢身旁的护士领自己过来。
　　“过来见我最后一面吗？”程淼的笑意从心底漾开，却不想承认，就顺着林信之的话打哈哈。
　　“嗯。”林信之淡淡一笑，暖得像午后被阳光晒过的清风。
　　““嗯”？”程淼半带威吓地重复林信之的话。
　　“我就是怕你闷才过来。但你就打算让我一直站着回话？”林信之说得随意，却让程淼听得脸瞬间烧起来。
　　“我、我来扶你。你、想坐床边还是椅子？”面对林信之的逆袭，程淼竟一时丢了魂似的，说话都不利索。而“床边”二字一出口，更令程淼连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
　　“床边吧。”话毕，林信之便半抬右手，向程淼的声音小步向前。当他刚摸到床前的桌角，一脸专注地往床架位置摸去时，手就被程淼稳稳握住，引领他在床边确认一下高度和范围。随后，林信之就转身面向程淼坐下。

　　“你声音听起来比昨晚精神多了。”
　　“睡了十几个小时，好多了。你怎么一个人来？”
　　“腿没断，怎么就不能一个人来？”

　　林信之笑意依然，好像眼睛看不见的他，要过来一趟也没什么困难。当然，他也没有自负到甩开所有人的帮忙，只是当孙正宇把他送到医院大堂后，他就坚持自己拄着盲杖，请护士领路上来而已。

　　“程淼。”林信之收敛了笑容，视线循刚才的声源望去，双眼微眯似乎想捕捉到程淼的身影，努力地让自己像是“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嗯？”看到林信之失焦的目光落在自己耳后某处，程淼的心抽痛了一下，却尽力保持声调自然。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林信之看不见程淼的表情变化，但自己却因为接下来的问题而有些紧张。
　　“好。”程淼顿了一下，也跟着严肃起来。
　　“我想知道，你跟他、幸福吗？”林信之想了想，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程淼的脑子被这个问题炸得“轰”一声，不知该如何回话。
　　“你就当作是朋友的关心好了。”等不到程淼的反应，两个人就安静而尴尬地对坐着，最后林信之只好勉强地打圆场，给大家一个台阶。

　　“不。”程淼刚刚只顾思考如何回应，一时忘了林信之看不见，现在从他落寞的表情中，程淼知道自己的沉默让他不安了，就赶紧出口解释。
　　“你真的想当朋友吗？”程淼咬着唇，小心翼翼地问，言辞间还强调了“朋友”二字。
　　“好，我明白了。程淼，我大概只有勇气问你这一次了。如果我不想当朋友，这个残缺的我，你接受吗？”林信之抓起程淼的手，带她抚上自己的眼睛，尽可能平静地说：“它以后都只会是个没有功用的装饰，看不见你绽开的笑容，无法得知你打扮得多漂亮，也分享不了你口中绝美的风景……”
　　“够了。”二人手心紧贴，程淼岂会感觉不到林信之手心的凉意和抖颤，下意识就出言打断。“让我说下去。”林信之温和地坚持着，轻力地握一握程淼的手，示意对方可以安心。“和我在一起，要忍受别人好奇的目光，而我看不见、察觉不了的话，你会不会委屈？再者，即便我们努力，朋友家人都不一定接纳，不被祝福的路可是很难走的。还有很多很多生活上的不便，一年两年，也许还能用爱情支撑，那十年、二十年呢？程淼，这真的是你要的幸福？”
　　“林信之，你到底什么意思？”程淼抽出了手，心一截一截的凉下去。
　　“我不希望你后悔。给你选择的权利，同时提供足够的信息让你作出判断，这是我的责任。”林信之牵起嘴角，笑容疼惜却苦涩。

　　“那好，林信之，你给我起誓，今生今世再不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