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你，在豆蔻季节》雪靖

10、第十章

　　程淼坐在茶水吧前的高脚椅，拿起咖啡杯，低头抿着嘴小口小口地喝咖啡，似有所思的目光却不时飘向林信之的方向。

　　“如果喝不习惯黑咖啡，要不我帮你换其他的？” 孙正宇看着程淼手中的咖啡，随意问道。
　　“不用不用，这咖啡很香。” 程淼回过神来，尴尬地看了看还是九成满的咖啡。
　　“还是帮你换一杯抹茶牛奶吧。”
　　“这……麻烦你了。”

　　孙正宇熟练地冲调抹茶、打发牛奶、拉花，不一会热腾腾的抹茶牛奶便放到桌上。程淼接过后瞥见那淡绿色的天鹅拉花，不禁语带祟拜地称赞孙正宇的手艺，心情也像奶泡一样轻柔起来。

　　“据说喝到底，奶泡图案仍可保持不变的，才算淑女的喝法。” 正当程淼玩心大起地扶住咖啡杯轻摇，抖得那软呼呼的天鹅震巍巍时，孙正宇轻飘飘地抛下了这句话。无视了程淼的一脸讶异，他便转身在量杯上倒入咖啡粉，开始为自己泡咖啡。
　　“说笑而已，放心喝吧。他喜欢一个人，不介意这种小事。”孙正宇回头，斜眼看了一下远处正与那韩国女生聊天的林信之，意味深长地补充。

　　“你们认识很久了？” 程淼好奇。
　　“还好。”
　　“那他这几年，过得好吗？”
　　“反正除了你和他妹妹，他从未提起过其他女生。”孙正宇闭上眼享受着咖啡的香气，悠悠地喝上一口。
　　“哦。那男生呢？” 话刚落，程淼便听到“噗”一声，转过头来已经看到林信之正摸索着拿纸巾给那韩国女生擦脸，自己也呛得咳过不停。

　　程淼忍住笑意，大步流星地走向林信之，边用纸巾替他擦去身上的水，边调侃说：“什么事情如此好笑？”
　　看见林信之呛得满脸通红，说不上话的样子，程淼觉得好笑却又不忍，便轻轻替他扫背，同时小声在他耳旁说：“别以为我看不见你们的耳机。”

　　耳朵本就敏感，加上没有了视觉的干扰，其他感官更是敏锐；所以当程淼靠近时，林信之全身像是被电流通过般又酥又麻，下意识想别过脸与程淼错开。怎料这一侧脸，程淼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已经擦过了林信之的耳轮，两人瞬间呆住，脸迅速烧了起来。

　　“咳，信之哥哥，我晚上还有节目，就先回宿舍补补妆了。”那韩国女生虽然听不懂，但看林信之和程淼尴尬地沉默着，而时间也不早了，就赶快擦干脸向林信之告辞。
　　“呃，你慢走。” 林信之的状态尚未回复，只生硬地回答一句。

　　“程淼。” 林信之伸出手向程淼的方向慢慢摸索，程淼见不得他这样，便在旁拍拍他的手臂示意自己在。
　　“戴耳机是我们在店里的习惯，除了运作上的需要，有时候客人多，我不方便走动，小达也会透过它提醒我。我不是故意的。”林信之犹豫一会后，终是语带无奈地解释着自己的不便。

　　“抹茶牛奶是你让Marcus做的。”程淼若有所思地盯着茶几上的盲杖。
　　“你不爱苦。”林信之悄悄地摘下耳机，向声音的来源温和一笑。
　　“那怎么不给我多加点糖？”程淼心头一震，表面则满不在乎地抱怨，并未察觉自己的语气竟有种撒娇的意味。
　　“是谁说过自己长大了，就要学会维持身材？”林信之眼中星光点点，如果留意不到他落在自己身后的目光，程淼真的没法相信，这双眼睛只能看到虚无一片的黑暗。盯着盯着，眼前的景物突然变得影子绰绰，恍神之间便两眼一黑，倒了下来。

　　林信之听不见程淼的回应，却忽然怀中一重，惊慌之余立即本能地抱紧那瘫软的人儿。
　　“Marcus！医院！我们去医院！”林信之慌张地叫来了孙正宇，小达也放下了手中的杯碟，急步过来。
　　“Dawn你别急！我这就去开车过来。”孙正宇向小达打个眼色，便急急离去。

　　“程淼？程淼？”林信之用双臂把程淼圈在怀内，一只手摸索到她的脸蛋轻拍，声音里全是止不住的颤抖。
　　"小达，她、怎样了？”无力感渐渐蚕食林信之极力维持的淡然，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失明的事实。
　　“呃？就、就……信之哥，正宇哥的车到门口了。"
　　林信之闻言就站起把程淼横抱，一迈步却不慎踢到前方茶几，几乎失了平衡把程淼抛出去。林信之咬一咬牙，强忍自己的恼怒，请小达帮忙带路，并下意识收紧了抱住程淼的双臂。

　　“我帮你吧。”孙正宇从林信之手上扶过程淼，把她稳稳地安顿在车厢内。

　　程淼在医院转醒过来时，林信之正一脸担忧，侧起耳朵仔细留意住病榻上的人。程淼本想出声唤他一声，却在看到自己被林信之紧握的手之际，鼻头一酸，眼眶隐隐泛红。她搞不懂这是什么感觉，林信之微凉的掌心还是如此熟悉，一种熟悉到让她痛彻心扉又忍不住眷恋的温度。

　　“这坏习惯都多少年了？”程淼伸手抚上林信之咬破后红肿的下唇，声音干涩。记忆中他平常总是清淡得几近透明，倔强起来却谁也劝不动；虽从不大发雷霆，但就爱死命咬住自己的唇，好几次咬伤了，都是程淼替他吻去那抹腥甜。
　　“医生说你血压太低，没什么大碍，多注意休息就好。刚刚你男朋友打过电话给你，我说你晕倒了，他正赶过来。”林信之并未回答，只无声地松开了握住程淼的手，温柔地嘱咐。
　　“嗯，我知道了。”程淼承认，再遇之后她不知如何处理这段关系，因此一直回避这个问题，现在揭开了，她反而释然了。也许自己从来就不该多想，Chrissie说得对，即便牵挂即便心动，也不该牺牲无辜的人。

　　“Marine。”方卓珉走到病床前唤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情绪，但微乱的发型和被汗水湿透的衬衫，显然是匆忙赶到的。
　　“林先生，谢谢你把Marine送来医院。” 方卓珉向林信之伸出手，高大的身影让林信之大半身体埋在阴影之中。他等了一会后看向程淼的反应，心下了然，却还是颇为意外：“林先生，我们打扰你太久了，实在不好意思。余下的交给我就好，你放心吧。” 林信之应声起来，却醒觉自己出门太急，盲杖还在咖啡店，刚刚也没心思记熟方向，无奈下只得尴尬地干站着。
　　“要不我送你回去？”方卓珉注意到程淼的神情，适时地提议。
　　“谢谢，我朋友正在楼下饭堂吃点东西，待会就上来接我了。"林信之意会到对方已经看出自己的残障，也大方回答。
　　“也好。林先生，我们先借一步说几句好吗？”方卓珉拉起林信之的手搭到自己手肘，跟自己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