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全》木恼

3、第3章 被遗忘的伤，还在疼痛 我以为我们

　　不知从何时起，有笛声回荡在耳际，那样如春之鸟鸣，如秋溪潺流，让人心息平静，仿佛欲睡、仿佛欲醒。

　　“辰，我们回家。”

　　一声不输给笛音的美好声音传来，冥夜回头，看着是李茗孀已经醒来，正执笛轻语。

　　“辰，我们回家！”

　　在她的呼唤下，辰慢慢闭眼，等一双红瞳被眼皮覆盖后，迷茫睁开时已变回了正常的黑色。

　　“辰，对不起，又让你费心了。”

　　李茗孀抱歉着说，辰摇头。而冥夜，则转身轻步离开。

　　这里，已经没她什么事了……

　　校园宿舍，因为刚开学的缘故，喧哗声、嘻笑声适才渐有。

　　“你倒挺厉害的啊？买个水去了大半天，结果还是没买过来。”

　　“我现在去……”

　　“不用了！冥夜，你老实告诉我，你刚才去哪儿了？只要你说实话，我就不生你的气。”

　　“我……”

　　冥夜支吾半晌，怎么也不像往日利索的自己。

　　“有必要那么为难吗？”颖儿眉头皱起，“算了啦！谁让我自己要和你做朋友的，不说拉倒，真是……好奇死我了！”

　　“颖儿，我问你，你听说过辰吗？”

　　冥夜突然提问。既然和李茗孀有关系，颖儿对辰的事，多少会知道些吧？

　　颖儿喜玩的眼神一时间变成严谨，却仍大大咧咧说着：“这可难倒我了，就那个神秘的家伙啊？一、他年龄未知，二、籍贯未知，三、家族未知，四、身高未知，五、三围未知……”

　　“喂！你别再扯了行不？”

　　“他真的‘年龄未知’，是真的！有人说十多年前他就这个样子了，一点都没变老！甚至有人认为他不是人类！”

　　“……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

　　渐渐低下头，冥夜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颖儿你知道吗？刚才，我见到辰了，也见到李茗孀了……”

　　“你是说……”

　　“李茗孀给我的是一种很圣洁的感觉，我有些害怕，怕等到下个月圆，不忍心下手杀她。”

　　“冥夜……”

　　“颖儿，对不起！”

　　点点酸味，颖儿欲哭还笑，只平淡说着：

　　“没什么，我也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换成是我，我不敢也不肯去杀人！冥夜，这件事就让它自然发展好吗？不管结果怎样，我们继续读我们的书，继续逃我们的课，我们的青春，要过得开心一点。”

　　一种知心的滋味，冥夜点头。

　　“对了，冥夜你知道吗？李茗孀可是学校的校花哦！”

　　“她，很好，也很配！”

　　“不！我说不配！我说，你要帮我把校花的桂冠夺过来！从小到大我还没尝过当校花的滋味，怎么也得陪她闹上一闹。”

　　“这样不太好吧？而且，校花的头衔又不是自己冠上的。”

　　“动动脑筋啊！恐吓几个新生，让他们宣传去！”

　　这样，真的好吗？

　　冥夜有些为难，但心底并不十分抗拒。毕竟颖儿的刁钻，也是她的天真，才是最真实的她自己……

　　当新学期的脚步慢慢走起，颖儿的计划却迅速在进行着，半个星期过后，全校过半的人都知道，新一届学生当中，一7班有个名为“颖儿”的女生要挑战当任校花。

　　对于校内突然多出个能和李茗孀相提并论的女生，男同学们是无比乐意的，最遗憾是此事一出来，李茗孀却自动退让了。

　　颖儿的时尚、颖儿的酷味，在李茗孀退却后，很多人真心改口称她校花。可是对于此事，冥夜心底不时会浮起对李茗孀的歉意，那个女孩，真的美得让人不敢伤害。

　　一天清晨，离早餐还有一段时间，辰意外站在女生宿舍楼前，那些路过的或男或女、或师或生的观众们个个指指点点，说他是来给李茗孀出气的。

　　冥夜先于颖儿出来，如朋友淡笑着问他有什么事。

　　“有件小事，想请你帮忙。”

　　冥夜有些疑惑，随即开怀微笑：“我还以为你是来找颖儿出气的。”

　　“那件事茗孀自己都不介意，我还不平什么？只是……”辰把她带离人群，才继续说：“既然你是甘颖的朋友，劝她一句，她这样做固然会引来熟人，却也容易引来敌人。”

　　冥夜惊了一下，颖儿要当校花是为了引熟人过来么？她竟丝毫不知。而，辰都知道颖儿姓甘了，其他人难免也会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她们现在就像是明里的靶子，小心翼翼应对暗里的枪……

　　“不把话题扯远了，我这次来真的是想请你帮忙的，帮忙一点我的私事，和其他无关，可以吗？”

　　辰的请求，真的让人难以抗拒。冥夜平淡如笑，在不问他是什么事的情况，已然点头。

　　学校画室楼中，有一间专属于辰的画室。作为一个学生会有这样的待遇，辰很特殊，应是在金钱方面有所付出吧？

　　而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开始，冥夜的每一个动作不禁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那些平常画师所该有的布景和道具，辰一项都没有，在他的画室里，画板上、墙壁上满满贴着的是一个个衣着差异，姿态诡异的男男女女。

　　他的画走的是印象派路线，可是……冥夜疑惑回头，这些画究竟只存在他的幻想中，还是源于他的记忆？听颖儿说，他的年龄不似表面这样……

　　“你听说过姆大陆吗？”

　　辰平静而问，冥夜却因此震惊了：“你是说，姆大陆真的存在？他们都是姆大陆上的人？你，不会真的活了十二万年吧？”

　　辰呆了一下，然后浅笑着摇头，只说：“我觉得，你要是穿上画里的衣服，应该会很像姆大陆的人。”

　　辰那样说着，冥夜舒了一口气，拍拍胸脯：“原来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当你的模特，我还以为这些画上的人都是真的……你，为什么会对姆大陆那么执着？那个传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没得到证实。”

　　辰别开眼，似有一丝逃避的意味：“不说了，我这里有那种的衣服，要是你还肯帮忙的话，谢谢。”

　　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米色的连衣裙，面对那样的异族风格，冥夜跃跃欲试，而一向不花心思在打扮上，冥夜对自己的身材却不太有自信。

　　拧弄了半天，当一切准备好了，站到试衣镜前时，面对一个全新风格的自己，冥夜放松一笑。幸好这件露了一边肩的裙子，穿在她身上不会感觉怪怪的。

　　“这样还可以吗？”

　　冥夜微回头看着辰，可是，当她的焦聚离开镜子时，眼角余光却模糊的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有着一头碧绿色的发丝！

　　从一开始，冥夜就顺从了辰要给她画像的事，原来那样不曾拒绝，是因为她也和姆大陆有关么？听说开创姆大陆的女神，也是那样一头绿发……

　　再抬头认真看着墙壁上的画，那样的模糊、那样的幻想，竟如曾出现在自己记忆里一般……

　　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你怎么了？”

　　辰问她，不明白她为何失神。

　　冥夜轻言说：“画的时候，能不能把头发画成绿色的？”

　　辰惊讶张开嘴：“我正这样打算，在定做这件裙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它应该是配绿色的头发。”

　　“辰，你老实告诉我，姆大陆是不是真的存在？”

　　“……嗯！”最终，辰还是点头了，“可是我对它的记忆已经很淡了。”

　　辰说完，提起画笔，为画而忙，为艺术而专心。

　　冥夜靠在窗前，迎着阳光明媚，耳际听“哗哗”似有海水浪潮，可眼前分明是一片田野绿地……

　　凉风中，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似有人呢喃在诉说：

　　你，还记得那个故事吗？

　　千百万年前，大洋之上有一个被称做“姆”的大陆，大陆上的子民头脑都很精明，生活得甚好。可是，他们因为抛弃了信仰，主神发怒了，把整块大陆沉没到海里去，数百亿生灵瞬间消亡。

　　姆大陆上有个古老的国家叫做“乌拉姆”，乌拉姆的国王有个很出色的女儿，在其他国家全数被淹毁的时候，乌拉姆最疼爱的兰朵公主倾尽一生所学，更是付出全部生命力，终将乌拉姆王国所拥有的土地暂时保存了下来。

　　兰朵公主因为生命力消耗殆尽，终于死去，而乌拉姆王国则脱离了姆大陆，独自飘浮在大洋之上，独自生存。

　　然而，这只是表面现象而已，真实的故事是，乌拉姆王国的臣民也随着那场大洪水全部被淹死，是他们自己没发觉而已……

　　时间可以证明一切，当乌拉姆的国王看着国人们不用吃、不用睡，而且渐渐怕光时，他开始着急了。原来他们的生活方式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原来兰朵的死，只能保住他们的灵魂不被毁灭！

　　当天地间都是无光无希望的时候，乌拉姆的国人也渐渐都失望了。

　　但是，乌拉姆却坚信有一天会有奇迹出现，让他的国家重获光明，直到两百年前的一天，一个男法师从异界而来，乌拉姆才真正看到一点曙光。

　　而那个男法师，他叫做——辰！

　　乌拉姆相信辰，也很礼待辰，因为他能看到，辰手中正拿着海神波塞冬的武器三叉戟。对于一个能创造出高级文明大陆的海神的弟子，乌拉姆从没想过要怀疑他什么。

　　乌拉姆还有个机灵美丽的小女儿，她的名字叫做“琳雅”，也就在那时候，她和辰相遇了。那样的相遇，平常，而又长久，琳雅曾一度认为她会和辰走到永远，但是……她错了，辰最在意的并不是她，而是在意要怎么效忠他的海神，效忠他的信仰。

　　“如果会死，你害怕吗？”

　　那是辰和琳雅说的最后一段对话。

　　琳雅认真回答：“只要辰在，琳雅什么都不怕。”

　　“我真的很不想杀你，可是，世界上拥有‘亚特兰蒂斯’姓氏的女子，只有你了……”

　　为什么，他会知道？琳雅抬起头看着他，而她怎么都没想到，他的三叉戟会从正面插入她腹中！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因为我答应过我的信仰，要将你的灵魂奉献给他。”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是，我们是。”

　　“我以为……我们比朋友更像……朋友……”

　　“对！”

　　“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为了你……我抛弃了我的……信仰……”

　　琳雅伤心离开之后，乌拉姆这块只居住着灵魂的陆地开始灾难频现，辰后知后觉发现，十二万年来，琳雅一直用她特殊的能力保护着乌拉姆陆地，可正因为他的到来、和他残忍的决定，琳雅已无法再继续了。

　　辰好后悔，在他对得起自己所信仰的海神之时，他对不起乌拉姆，对不起视他为所有的琳雅。

　　细来想想，琳雅是世上唯一一个拥有“亚特亚蒂斯”姓氏的女子，血脉中流着与十二万年前死去的兰朵一样的血，十二万年前兰朵已经那样厉害了，苦修了十二万年之后，琳雅即使再不济，也不会差太多。

　　琳雅、琳雅，千万遍呼喊你的名字，不说对不起，给我机会弥补可好？

　　辰痛苦闭着眼睛，那一次，他的身心、灵魂具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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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淡去，收回目光，冥夜似如换了个人般，面无表情问着辰：

　　“你，听到了吗？”

　　“什么？”

　　“像诗句一样的忧伤……”

　　“站好，你想太多了！”

　　冥夜合上嘴，安静站着。但脑海里不时有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琳雅，上辈子是他欠了你，要报仇还是要忘记，你自己选择！”

　　冥夜踉跄站起，左顾右看没发现之后，不顾还穿着辰给的衣裙，举着步伐快速跑着离开画室。

　　“琳雅，我是来帮你的！要报仇还是要忘记，我都支持你……”

　　“不要再说了！”

　　冥夜捂着头，却怎么也逃不开那个声音。

　　“琳雅，要相信我，要报仇还是要忘记，你使终都要做出决定！”

　　“不要再说了！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你啊！”

　　如撕心的痛疼，欲哭的声音，那个女人再说：“琳雅，我，是兰朵啊！”

　　是，她前世的姐姐？

　　冥夜抬起头，不知何已来到一片红叶翩落的枫树林中。而在小路的尽头处，一个穿着镶金黄衫的女子，正徐徐走来……

　　“琳雅，我是兰朵啊！”

　　那个女人再度开口。大卷柔顺的金色发丝，修长的身姿，圆润的长腿，看着好美。

　　“琳雅，我会给你时间，无论最后你要怎么处置辰，我都帮你！”

　　冥夜看着她，那样的真实，不是自己的幻想！

　　“琳雅，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承载不了的重量，冥夜一头跌下，跪在地上！她的心，好痛！痛得像辰此时此刻，就在用他那把三叉戟插入自己胸间一般！

　　“琳雅，我走了，你好好想想……”

　　声音渐渐淡去。红的树林，秋的凉，冥夜似如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