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全》木恼

4、第4章 死

　　那天，因为感觉冥夜心情低落，颖儿翘了晚自习的课，陪她到校外走走，城里一条两百米长的小吃街，差点被她们吃了个遍。

　　夜深时，她们二人停在临河公园，坐在石亭里，手中还提有一大袋羊肉串。

　　颖儿捧着吃撑的肚子，抱怨冥夜道：“你看，都怪你！没事买那么多东西干嘛？害我吃了还想吃。完了完了，明天肯定要发胖了！你说你啊，你该为我想想嘛，这年头校花不好当的，明天这该死的头衔一定会给李茗孀抢回去的！”

　　冥夜继续吃着，一边回答：“哪有那么快？要发胖也是十多天以后，现在担心还早着呢！”

　　“你这家伙，还敢嘲笑我？”颖儿撇撇嘴，再平静了说：“哎，次花了我那么多钱，你心情好点了没？”

　　冥夜低下头，安静了一会儿，轻声说：“嗯，好多了，谢谢。”

　　“谢什么谢？谁让我瞎眼了，竟然认你做朋友！”

　　夜雾渐浓，在回学校的路上，长街转角处一个身穿黑衬衫的男子从冥夜和颖儿对面走来。

　　冥夜因觉得在街上遇人是正常，没太注意，但是，就在那男子走到她们身旁时，却意外伸出手，拦在了颖儿面前。

　　“颖儿，你父亲让你回去！”

　　冥夜惊奇的看向那人，却听颖儿不满开口道：“你觉得他说的话，我就一定要听？别忘了当初是他开口要我来这儿的！”

　　“颖儿，这里越来越复杂，你已经不适合呆下去了。”

　　“爱呆不呆是我的事！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那时候，那男子双眼微微一闭，收回手，一步跨出已与颖儿擦肩而过。
　　颖儿没回头，但能清晰听到那男子开口说：“这个年龄段，你有任性的资格，我来是要提醒你，万事小心……”

　　应是对他的关心有所感应，颖儿目光向上望着天空，也不回答，快步拉着冥夜走远。

　　“他是谁？”

　　“青瞳。”

　　“那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只是我家的一个下人而已。”

　　冥夜摇头：“不，这不太像，听他跟你说话的口气，他更像是你的长辈。”

　　颖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长辈么？原来在别人眼中，她只是个小孩？

　　颖儿痛苦而笑：“不！不是长辈，至少不止是长辈那么简单，我和他之间……我该怎么说？我都被他搞糊涂了。冥夜你知道吗？青瞳他，很可能不是人……”

　　淡淡的忧伤，冥夜止语。

　　可是，会么？这样的事情不在她意料之中，她没办法担然接受。

　　夜入子时，辰的画室内，辰的画笔还在继续描绘着。作为印象派画家，即使活标本冥夜离开了，他还是能凭自己的想像画下去。

　　偶感风凉，戒备抬起头时，只见门口有一个男子走进，他穿着一身黑色衬衫，面容说不上年轻，但说老又太过了。

　　“你确定你没走错门吗？”

　　辰平淡开口，也不惧他。

　　而那个人语出狂妄：“我确定，是你走错了！约个时间吧！你我放开了决斗一场。”

　　“我没时间！”辰低下头，不屑和他攀谈。

　　“都说辰老狂妄自大，不把任何人看在眼中，只不知‘青瞳’二字可会让你答应应战？”

　　微抬起头，辰打量着那男子，然后开口笑说：“原来活血门也来了么？甘颖那妮子的‘召唤术’还真够灵验。可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辰老’听得我别扭，恐怕，我的年龄还不及你青瞳吧？”

　　“所以这次决斗，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青瞳嘴角微笑，下一刻，他那黑色的身影已在空中淡化虚无，唯留下涤荡不绝的声音在颤抖：

　　“明晚子夜，罗湖之上，不见不散……”

　　青瞳的邀战，无人敢不接，因为自青瞳成名以来，几乎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被杀死了。而辰，将会是他挑战的下一个目标，非得分出个你死我活不可！

　　阳光稍烈，浮云蓝天。

　　颖儿不吃辣的，这是冥夜一直以来的想法，因为从跟着她到现在，冥夜还没吃到过一粒辣椒。可是，当颖儿帮着服务生端来几盘红通通的辣椒菜时，冥夜傻眼了。

　　“这个……颖儿你确定你能吃辣的么？”

　　“你可别小看我，我告诉你啊！本姑娘别说是辣椒，就算你拿人血过来，我照样能喝三大碗！”

　　“颖儿，这都该吃饭了，你还说些恶心的话……”

　　“你不信？”颖儿凑到她耳边，似真似假的说：“我在六岁的时候我爸就让我喝人血了，这是我们修练的秘诀。可后来我嫌喝生血太恶心了，任他再怎么逼，我一口都不肯沾。于是了，我现在的修为你也知道，连你都不如。”

　　因为事情忆及颖儿的父亲，冥夜平淡着表情，想说什么，却发现不到好的切入点。只等菜都上齐了，冥夜惊问颖儿：“什么！这，这些东西……怎么都是辣的？颖儿，你不是该知道我不吃辣的吗？好歹给个例外的行不？”

　　颖儿酷酷一笑：“怎么？知道就不能这么点么？我乐意，我整你不行啊？”

　　“我的小姑奶奶，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但你得罪了另外一个人。”

　　“谁？”

　　颖儿再次靠到她耳边，认真说出两个字：“青、瞳！”

　　冥夜一脸疑惑：“我怎么得罪他了？而且我要是真得罪他，为什么是你来整我啊？”

　　“看来你对青瞳这个人应该一无所知，如果你稍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这世上见过青瞳的人都死光了，当然，我和我爸不算在内。所以啊，我这是要提醒你，你，冥夜，便是他要杀的下一个目标！”

　　冥夜咽了咽口水，望着红通通的菜色，心中胆寒。

　　“认真说来，青瞳其实和辰是几分相似的，你看啊，他们的外貌一样俊美，身材的比例都很不错，而且他们都有一个美丽的校花陪着……”

　　“喂！你讲的似乎离题了吧？”冥夜打断她，无奈于颖儿胡扯的能力。

　　“别急别急，很快就到重点了！”颖儿歇一下，转语气再说：“其实他们最一样的，是他们的年龄都很特殊！辰的情况我也说过了，十几年容貌都没变。而青瞳与他那个情况却是一模一样！打从我爸爸在三十年前遇到他，他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好像……”冥夜嗫嚅的看着颖儿，“我只觉得你说这些都离题了。第一，我只想知道青瞳为什么要杀我？第二，我真的不明白你说的这些跟你点辣椒菜有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我很怕辣！”

　　颖儿愣了愣，半晌后嘻嘻笑着说：“没什么啦！就是觉得很久没吃辣椒了，想看看现在还吃不吃得下去。他们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觉得把其中的‘苦’字换成‘辣’字应该也没关系。”

　　“就因为这些？”

　　“是啊？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好嘛，咱们要同甘共苦，‘同甘共辣’呀！”

　　冥夜看着她一脸笑得天真，差点没被气晕。

　　子夜不过是晚饭后两三个时辰，说来也快。

　　临行前，辰把匆匆赶好的油画吹干了，卷起来，放在一个竹筒里悄悄送到冥夜所在的宿舍门前。

　　如果他这次有去无回，当是留个纪念吧！辰是那样想着，却不知不觉有些心痛。

　　自从第一次遇见她，辰就有那种感觉了，撕心裂肺！

　　熟睡的城市，夜风的山涧，明月当空照着一潭湖水，夜色旖旎。

　　青瞳比辰来得稍早一些，本来以他一身黑色的着装，在夜色中不太好辩认。只是，他来之时并非是一个人……

　　随他而来的，冥夜并非是自愿，她被他扛在肩膀上，四肢动作被禁，口不得出声。

　　具体说来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餐中随颖儿吃了些红辣椒，她晚上起得是有些勤快，跑侧所跑得颖儿直叫烦躁。后来，她依旧往侧所那边跑着，当她回到寝室门前时，身后突来威压，她便动弹不得，被青瞳带了出来。

　　颖儿说青瞳会杀了所有见过他的人，那他现在也是在做那件事么？冥夜有点心凉。

　　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青瞳让她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丝毫不改认真的语气向她说道：“青瞳之名、青瞳之威绝非是假！你别以为你和颖儿在一起我就不敢杀你。”

　　冥夜看着他，目光闪烁。青瞳看明白了是她有话要说，五指握紧了移至她眼前，再猛力张开。

　　那一瞬间，冥夜只觉得全身血脉如电流，身体控制权逐渐找回。

　　她不舒服的摸了摸喉咙，戒备看了青瞳一眼，再低头说：“那这样，你又为什么要找我废话？”

　　“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观众而已。”

　　青瞳之威众所皆知，那么，青瞳的孤单呢？这世间有多少人曾体会过？

　　脸上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冥夜轻言回问：“是么？那接下来我会看到什么？”

　　“一场武斗。”

　　“也许吧！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男人动武。”冥夜抬了抬眼，不再那么疏离，转言向他道：“颖儿很在意你不是人类的事情，这样的在意，让我感觉她在喜欢着你。那么，我想问你，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青瞳眼光微荡，对于冥夜的问题，他选择了回避，偏了头只说：“你们这些小孩，越来越不像话了！”
　　十几岁而已，整天想着谈情说爱就算了，竟然连年龄之差、物种之别都不看在眼里……

　　可……

　　若心是真的，何必要在意世界虚伪？

　　青瞳陷入两难，渐入神伤。

　　“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在你死后我会帮你做一件事，做为你曾为我而想过的报酬。”

　　青瞳语出突然，冥夜稍愣后摇头回答；“不需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不会死在你手上。我这样说，你信不？”

　　青瞳闭了闭眼，不做回答。既然她都说不要了，他难道还会强迫？

　　不一会儿，月光之下，老树山丘，远远望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靠近。青瞳眼眸一亮，嘴角微笑，把冥夜藏入一处草木丛中，封住她的肢体行动能力。

　　迎着踏着风而来，此时的辰已换下学校制服，简单的白色T恤，俊美的脸庞因月光的照耀多了一份冷酷。

　　青瞳不急不慢的走了两步，更拉开与冥夜间的距离。他抬头看了看月色以转移辰的注意力，然后笑着向辰说道：“那时你说你的年龄还不如我大，我倒是好奇了，你可愿为我解困？”

　　“同样，对于你的年龄，我也好奇，只是我只愿你为我解困，不愿替你解困。”

　　对于辰的回答，青瞳稍愣，然后大笑之道：“哈哈！辰老果不愧是辰老，这回答，巧了，妙了！”

　　“好听的话不在乎说得好听，要能入人心才是真正的好话。其实你大可以骂我私心作祟，那样我更好接受一点。”

　　“也许吧……”

　　青瞳垂下眼眸，右拳稍握成拳，无边的战意在倾刻间辅散开来！

　　而另一边，辰右手张开虚握，一柄幽黑的三叉戟随光出现……

　　青瞳眼睛微眯，热血在酝酿着，嘴角却擎笑道：“你的三叉戟上竟有主神的力量？”

　　辰回头，也把目光放在三叉戟上，却摇头回答：“我的信仰，你还不配谈说！”

　　语完，辰双手握好三叉戟向青瞳冲去！

　　辰的信仰，他怎么都不会忘记，而琳雅呢？她已经消失在他记忆中了，是吗？

　　隐藏在之后，冥夜闭眼难过。

　　一轮冲击之后，冥夜始听见一番岑长的咒语，和青瞳不屑的声音：“你自身的力量已足够与我周旋了，为什么还要忠于你的信仰？倒不如和我一样，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没体会过其中意义的你，怎么知道我的感受？忠于信仰，是人道，非畜也！”

　　“你这是拐着弯在骂我！”

　　“我没拐弯，我只是直着骂你！难道你想说你不是畜生？”辰反笑，而后把手中的三叉戟举高，虔诚仰望。

　　云天之上，月光渐隐。突然，一道强烈的蓝色光芒降下，准确落在三叉戟之上。

　　看到这里，青瞳的目光终于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辰，喃喃而语：“你竟然，真的是海神的弟子……哼！你和那个只会打鱼的家伙一样，永远都自以为是！”

　　看着青瞳，辰的眼神慢慢变得危险起来，嘴角轻笑，辰回答：“是不是自以为是，要试过了才知道。在我还未对这世界失望之前，你不该来招惹我！看招！”

　　三叉戟斩下来之时，天地如怒！

　　青瞳双手张开，头部渐低，突然，他猛然抬头，原本是正常男人的身子瞬间壮大，渐而拉长，完成变化之后竟变成了一头青色青瞳的长尾神龙！

　　所有人都在猜想，青瞳非人，而他的本体是什么？今日辰有幸得见，却不知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向别人说出此事？因，神龙之威，足以毁天灭地！

　　那场战争，青瞳化身青龙之后，龙尾狠拍，瞬间脱离地面，但仍逃不过辰的奋力一击，龙尾被那光刃狠狠割出一条血痕，鲜血滴下！

　　那一时，那一刻，青瞳在天，辰在地，光刃因与青瞳碰撞被削去一半，却仍有一半继续向着原来的方向前进着……

　　“不好！”

　　安静的空中意外传出青瞳的声音，目视光刃所到之处，杂草被斩尽，一点白色在光刃即将到达的地方，瘦小，柔弱……

　　辰本是平和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张大瞳孔。

　　是他的幻觉么？

　　那个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刀口之下？

　　如果是巧合，那么，这样的巧合太让人难以接受……

　　“不！不要！”

　　辰慌忙丢下三叉戟，朝戟刃追过去！这样的动作是本能，即使他知道来不及了也会那样做。在他心底只有一个想法：那个女孩，绝对不可以有事！

　　“琳雅，不要……”

　　安静的夜，安静的冥夜的脸庞，纹丝不动的风，纹丝不动的她的身体，辰的奔跑用尽了一生凝聚的力气，却怎么也赶不及伤害的速度。

　　在他脑海里，在那一瞬间，两百年前那个红丝裹绿发的女子，与眼前苍白着脸庞的冥夜重合。

　　琳雅，他会找到你的。

　　可是，当他找到你了，你却在离开……

　　当光刃无可避免的与冥夜碰上时，包括青瞳，包括辰，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在火花全数落尽时，残绿杂草，溪水浑浊，却已无那个白衣素雅的女子的身影。

　　那一晚是两百年来辰最难过一晚，零星的记忆碎片，使他心伤、头痛欲裂！青瞳的挑战在无言中取消，而辰不知道的，还有另外一件事，一件小事。

　　当天刚蒙蒙亮，颖儿醒来寻找冥夜，打开宿舍门时意外踢到一个竹筒，她拿起来看了看，并没打开，直接丢垃圾桶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