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全》木恼

2、第2章 万恶之魂 微微凉风中

　　城西一家旧屋的楼顶，冥夜出现在这里。

　　她之所以会上来，是因为那个男生在楼底下时抱着那个麻袋，一举异于常人般跳上这里。然后，这间屋子上面的天空天始慢慢变成血红色，鬼戾阴森。

　　看到这里，冥夜本来已想退去，当危险的大过预计时，她还不会犯傻。

　　可是……

　　当眼角余光瞥见有个人影迅速窜入楼中，那一瞬间，冥夜心痛了一下。如果猜测成立，那麻袋中装的真的是一个人的话，她不是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分明有机会被救，却被她的犹豫给耽搁了？

　　所幸一咬牙，不顾生死。

　　废弃的楼顶，这里已是尽头了，没有任何风险，只是半天都找不到那个男生和麻袋的踪影。风起时，另外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一个面似清风，不似坏人的男人。

　　“你是谁？”

　　冥夜问他，也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她总感觉在面对他时，她的语音都变了一些，变成有些颤抖。

　　那男生脸庞硬朗帅气，眼眸中印着一缕沧桑，更带着一种死寂，可就是这样，却衍生出了一种神秘的味道。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他转身时，沉寂的眼眸再次沉寂，这样的灰心，这样的绝望，冥夜见他心痛。

　　“被虏走的人是你朋友？”

　　若不是，他为何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如此悲心？

　　等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终于认真看了冥夜一眼：“我们所追逐的，不过是一个幻影分身，你若肯帮忙，谢谢！”

　　在不知不觉中点了头，冥夜轻声答应：“我，肯。”

　　“你叫什么名字？”

　　“冥夜，你呢？”

　　“辰。”

　　是星辰岁月的“辰”么？为什么他就连名字，也要带着沧桑……

　　中午时分，太阳微辣，辰在就近的一家餐厅中点了中餐，与冥夜对坐。

　　“我能问个问题吗？”

　　冥夜开口问他。

　　“说，而我不一定回答。”

　　“你的朋友怎么惹上他们的？”

　　等了许久见他不答，冥夜皱了皱眉，只得再说：“那总能告诉我你的朋友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吧？我是世鑫中学的新生，与你朋友同校，我也在担心！不然，我怎么会冒险跟你进那间古怪的旧楼？”

　　抬头看了她一会儿，辰低下头，对着空桌轻声再说：“晚上子夜一过，若茗孀没事，之后的一个月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情。”

　　还是那么沧桑的语调，冥夜点了点头，他的朋友竟然是个女生……

　　辰吃饭的动作并不着急，这样的情况让冥夜觉得有些意外，而细细观察，看他眼神时而闪露灵光，也许他正在想事情吧？

　　突然，在冥夜还未将碗中饭菜吃完之时，辰一把拉起冥夜的手，大声说了一声“走”字，急急忙忙跑出了餐厅。

　　路上，冥夜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间名为“绿自由”的餐厅，其实她很想说，他们还没付钱，但看着辰即认真又着急的模样，冥夜不忍开口。

　　眼光稍低，看着辰的大手正牵着自己的左手，冥夜心跳微变，耳热脸红。

　　是啊！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生，无论眼前情况如何，冥夜止不住胡思乱想。

　　城西的郊外是冥夜未曾来过的地方，看那一大片绿野林荫，木房古朴。

　　辰带着冥夜跑到一座离居民地有些偏远的废旧寺庙外，站在大门前，目视空匾与冥夜说着：“这里是邪魂派暂时的根据地，如果这次茗孀是被邪魂派的人抓去的，应该被关在这里才对。”

　　冥夜抬头向上，这座寺庙建得不算高，三四层而已，而这寺庙里头蛛网颇多，应是废弃多时了。

　　辰口中的“邪魂派”是指什么冥夜不知道，她也没要在这时候问他，目下，她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这样，还算什么“根据地”？

　　并不知冥夜心中所想，深吸一口气，辰再度牵起她的手，并叮嘱她：“邪魂派的法术都很邪气，而且传承着一些古老的机关阵法，进去之后，要格外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放开彼此的手！”

　　冥夜咽了咽口水，稍微垂下眼皮，重重点了一下头。

　　进寺庙时，辰每走一步路都很小心，寺庙里，静悄悄一片，静到连冥夜微微喘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消一会儿，面积最广的一楼，辰与冥夜平安走过，没发现什么异样，也没看到李茗孀的身影。但在上二楼时，本来清爽的空间渐渐涌来浓雾，冥夜握紧辰的右手，感觉辰的心脉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冥夜抬头看着他，却发现他胸口起伏也越来越快了，呼吸越来越急！

　　“你怎么了！”

　　冥夜着急问他。

　　“我……”辰咬着唇，硬是回答说：“我，没事！”

　　“你这样子骗谁啊！告诉我又怎么了？难道我会吃了你？”

　　“我……”辰的目光，在对上她之后变得柔和，然后用低浅的声音继续说了：“这雾湿气太重，我的哮……喘病犯了……”

　　会么？冥夜眉头皱起，心疑这样一个练武的男人，怎么会患哮喘？

　　抿了抿嘴不追究，抬眼看看这雾，也发现这样的浓度显然不正常。若是这雾中含有毒气……冥夜用手捂住自己口鼻，辰该怎么办？

　　“你先坐下，我试一下看行不行。”

　　冥夜将辰扶坐下来，自己也将戒备在手中紫木杖收回。

　　再之后，冥夜站起，闭上眼睛伸出双手，十指灵动的变换着手势。与此同时，冥夜启唇轻念了一串咒语，最后吐出六个字：

　　“混沌空灵，排除！”

　　又是一类上古信仰之力，冥夜撑开双手再放下时，浓雾极速以她所在的地方为中心，朝四面退去。

　　辰深呼吸着看着冥夜，目光中似有疑惑，却不多说什么。

　　“走吧！”

　　辰开口。

　　“不用再休息一下？”

　　“晚上十二点之前，我们一定要救出茗孀！我们没时间了！”

　　冥夜心下稍惊，安静点头。

　　辰的怒吼，证明了李茗孀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可他为了李茗孀而那样对她吼叫，冥夜心中不太舒服，鼻头酸酸的。

　　古朴的寺庙内，辰拉着冥夜的手往上冲时，并没给她说任何歉意的话，冥夜想，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他骂她时，她心情已因此不好。

　　“辰！停下！我的直觉告诉我，三楼上一定有不好的东西！”

　　楼梯间，冥夜第一次呼唤辰的名字，辰过回头，他们彼此分明只是陌生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冥夜只觉得认识他已经好久、好久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辰也心颤，后知后觉发现，原来他们手牵手，走过的路程并不是很短。

　　“谢谢。”

　　辰突然开口，冥夜觉得有些意外。

　　浅浅一笑，冥夜再说：“而且我的直觉也告诉我，你最近睡眠不够。”

　　若不是如此，一个看似理智的男人，怎会让一个陌生女人一直陪在自己身后？

　　第三层不如一二层那样空旷，黄色的幔布由屋顶垂下到及膝，阻碍了视线，让人觉得危险不小。

　　走了几步，细听似有蚊虫振翅的声音，冥夜神精紧张，紧贴着辰的背转回来。

　　“你听到了吗？”

　　唇齿在打颤，冥夜轻声问他。

　　辰亦点头：“听到了，小心点。”

　　没让人细想，在辰小心翼翼掀开第一层幔布时，无数只黑色如蚊子般小的飞虫冲飞了出来，直往辰与冥夜身上扑去！

　　冥夜双瞳放大，急得双手抱住辰，把头紧紧贴在他背上。

　　世上有哪个女生不怕飞虫的？即使冥夜不是在温室里成长的花，对这些东西多少会存在些畏惧。

　　辰无奈的看着与冥夜之间的暧昧姿势，却又因临敌不能把她推开，俊眉微微皱起。

　　因为有辰的保护，冥夜停下目光仔细观察那些飞虫，很惊讶的发现它们竟然有第三只眼睛长在额头中间，那第三眼的颜色是鲜艳的红色，如血一般！

　　可是，当对上飞虫的第三只眼睛时，冥夜只觉得那些飞虫的身影瞬间在脑海里放大！思绪渐渐被牵远……

　　地点是在一片荒凉的天地间，一个浑身穿蓝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他手中握着金钢沉重的三叉戟，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他要做什么？他要杀了她！

　　冥夜拼命往后退着，却怎么也逃不开他速度如电闪。

　　当鲜血如雨泼开，那个世界，连风声都停了下来，寂静中只听一个忏悔的声音在呢喃诉说：

　　“羽儿，原谅我，即使心很痛，但这是必经之路……”

　　有一个女孩，她因蓝湛炼情而被创造出来，她一出生就注定了会被心爱的人杀死。而对于这种宿命，她好不甘心……

　　“醒一醒！”

　　是辰的呼唤及时将冥夜惊醒，她甩了甩头看看四周，刚才的一切竟然都是自己的幻想？可为何会那么逼真？

　　“这些虫子在南方被称做‘三目噬魂虫’，是制造幻像的高手！人类一旦被它们制造出来的幻像控制了，只要在幻像中闭上双眼，就再也醒不来了。”

　　冥夜听得毛骨悚然，要知道，刚才她差一点就闭上眼睛了。

　　“那我刚才看到的幻像是什么？那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那种感觉会那样真实？真实到她连死亡的味道都闻到了……

　　“有人猜测，那种幻像与前世有关，是前世死亡闭眼的那一刻。”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吧？冥夜扯了扯嘴角，逃避着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那，你刚才是怎么赶走它们的？”

　　辰停下脚步，回头浅淡一笑：“即使它们再厉害，也只是昆虫的一种，是昆虫就必然会怕火！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冥夜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

　　走过外堂，内堂之中，一层薄薄的黄纱后面，隐约看到一个穿着世纪中学校服的女生被困绑在椅子上。辰一见此便失了神，急忙放开冥夜的手，冲了进去！

　　那个女孩，她长得好美，真的好美！即使闭着眼睛在沉睡，她依旧还是那么的美。那样红润的小唇，不高也不算低的鼻梁，左眼下一滴鲜红的泪痣像是流出来的血泪，看着让人心动、心疼。

　　如所预料，眼前被困绑的人正是李茗孀！

　　“茗孀，你醒醒！醒醒啊！”

　　“她好像被药物迷晕了。”

　　“等下你带她先走……”

　　“为什么！”

　　“是我不小心，我脚尖踩到阵法里了。”

　　冥夜震惊，低眼看着地面，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那这个阵要是启动了，会怎么样？”

　　“应该是些魑魅魍魉，碍不到事的。我只是担心茗孀身体太弱，不想为她分了心。”

　　“只是这样？你没骗我？”

　　辰坚决摇头。

　　“那好，我暂时相信你，但我警告你，你要是不快点出来，我杀了她给你陪葬！”

　　从小到大，冥夜所遇为爱人而死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在冥夜看来，辰和李茗孀分明就是一对小恋人，如果辰要为了李茗孀而把自己的命丢掉，她不会认同。

　　所以，当她说出那句话时，昔日冥大巫婆的风彩尽显。

　　背人是项体力活，即使李茗孀瘦小，冥夜还是不适应这重量。

　　更是当她匆匆下到一楼时，迎面迎来五个粗壮的汉子，她不禁心下一哆嗦，空出右手来呼唤武器紫木杖。

　　迎面的五个汉子中，一个长着黑胡子的走出来一步，嘿嘿笑得阴险说：“小丫头，这请君入瓮的滋味不好受吧？只要你乖乖听我们的话，也许我们会放了你。”

　　“好啊！有什么屁，你赶紧放，只要没臭到我这里，我就饶了你们！”

　　冥夜，从来就不是个口舌留情的人。

　　而听了这话，大汉们一个比一个怒气，一句“简直找死！”个个说遍，不顾脸面竟一齐要朝冥夜冲来。还是先前与她说话的那个汉子明事理，强忍着气拦下另外几人，继续向冥夜说道：

　　“只要你肯杀了你背上的那个女人，我们就放你走！”

　　冥夜若有所思想了想，微微偏头：“果然，还是臭到了我这里……”

　　“动手！”

　　带头老大一声喝下，本来就想上去将冥夜痛扁一顿得汉子们个个劲头十足。

　　而能在人鬼之间周旋十年，冥夜自然有自己的本事，当紫木杖在她手中旋转三周之后，这一区域之内，突现十只武打小鬼，大汉们一个个被纠缠住了，虽心头怒气不小，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冥夜将要离开。

　　“等一下！”

　　忽闻身后有大汉出声，冥夜停下，若有兴致回头，嘴里似好玩说道：“怎么？是我的小打手们不够多，打得不够厉害？”

　　“我们是邪魂派的！”

　　“哦？是吗？我还是‘邪鬼派’的呢！”冥夜不屑说着，转身要走。

　　“等一下！那个女人的灵魂是极致万恶之魂……”

　　一句话没说完，却听是声音哽喉了，冥夜回头，震惊的看到那个汉子双眼暴突，流出鲜血，像是中了什么诅咒一般倒地死亡！

　　这样，又是怎么了？

　　大汉们一个个目中畏惧，目目相觑，显然都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略想了一下，冥夜心中寒战，却强装着冷静，冷酷说着：“原来，这就是你们所效忠的邪魂派？为了封口，竟然下这么残忍的诅咒……说！你们要万恶之魂做什么！”

　　冥夜右手施法，原本的十个小鬼再多增了五个。

　　闻得风吹青草的味道，听身后有脚步声平静靠近，再听有个中年男人清澈亲和的声音和她说：

　　“极致万恶之魂是天下至恶，善人杀她是积善德，恶人杀她是损恶德，凡我邪魂派之人，皆不敢动她。而小姑娘你要是肯合作，这两利之事，倒也完美。”

　　冥夜蔑笑回头：“我想说，你说的话真的很难听！”

　　走在阴阳两道间，她什么时候听说过杀恶人是积善德？一直以来她只听说渡恶人是积善德。

　　而且看李茗孀样貌美丽，怎么也不该算是个恶人吧？那种像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圣洁气息，难道他们都没感觉到？

　　“这么说，你是不肯合作了？”

　　“鬼都不跟你合作！”

　　对面，当那个中年男人双眼慢慢闭上，再猛然睁开时，冥夜赶紧闭眼。好在之前有三目噬魂虫做教训，当中年男人气得握紧双拳和她肢打时，冥夜一直闭紧着眼睛。

　　邪魂派之名绝不是无端而起，既然他们能培育出像三目噬魂虫这样的东西，自然也懂得一些勾魂的伎俩。他们来夺万恶之魂是所有依仗的，不像颖儿，为了找个能勾出万恶之魂的人，费心费力雇用实力不大的她。

　　肉搏一直不是冥夜的强项，躲避间，她曾数次想把李茗孀丢去，但不晓得为什么，一想起她安静的睡颜，想起她那份圣洁的美丽，她还是不忍心。

　　当中年男人大掌带着掌风袭来时，冥夜所放出的小鬼个个被吹散，大汉们也因摆脱了束缚，一齐朝冥夜这方冲来。

　　如果可以，冥夜宁愿退回去，不管这里的事。可是，既然她已经来了，这一幕该怎么应对？如果辰在，那该多好啊？他们这些人，本该是为等辰而守在这里的，辰有如此本事让他们重视，也该是个厉害人物吧？

　　突然间，像是有大石砸地，大地猛烈颤抖了一下！在场的除了那个中年男人之外，全数趔趄倒地，冥夜也将李茗孀摔在了地上。

　　而当看清了眼前意外出现的人，冥夜心中惊喜。

　　“辰！你真的没事？”

　　再定眼看清楚了，看着辰的脸庞如凝雪冷酷，看着他本该是黑色清澈的双眸，此时却是残忍噬杀的血红……

　　“辰，你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辰手掌如刀，一笔朝冥夜砍下！冥夜怅惘躲避，一缕发丝被削断，飘扬在空中尽显残忍……

　　围在旁边的大汉们个个目光投向中年男人，虽心中惧意，但还是要等他的命令。

　　“我们走！”

　　中年男人沉重的话，却是大汉们心中的希望，当他们全数退出寺庙，冥夜却陷入了最危险境地。

　　当辰手中慢慢变幻出一把幽黑的三叉戟兵刃时，冥夜几欲哭泣。一种像是来自前世的委屈，滴滴捅上心头……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一句似若绝望的话，冥夜闭眼。原本她还是有机会能逃走的，至少做为巫婆，她可以灵魂出窍让灵魂不被毁去。可是，她不想逃，真的不想逃，一种撕心的疼痛让她宁可死去！

　　而她不知，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辰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红光有变弱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