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浓》雨透华

6、元笙

　　华贵的喜轿一路吹吹打打，度过渝州城最大的湖，热闹的繁杂。
　　渝州城两旁围满了百姓，每个人都兴奋异常，都想有幸目睹苍渊将军与颜四小姐的风华冠世。不一会，轿子就停了。
　　一直在轿内沉默，不动不闹的子衿猛地一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掩在盖头下的睫毛轻微闪动，袖口颓然的滑落。
　　感觉到朱红色华丽的轿帘被掀开，一股淡淡的，暖暖的阳光迎面扑来，接着，一只修长宽大的手伸至她眼前，瞬间握住了满地的阳光。
　　子衿沉默了片刻，等了好一会也没有反应。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动，想要牵住那只手，可是意识根本不受身体支配，只是呆愣愣的坐着。
　　那只好看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垂在身侧的胳膊，手腕一转就稳稳地牵住了她的手……
　　子衿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被带出了喜轿。
　　一切就好像一场梦，她刚才差点就做了一件错事啊，子衿微微敛下眼眸，再也不胡思乱想了，任由那只有力的手的主人，把自己带进了元府。她好像，突然间对这个元笙有了点兴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魁梧野蛮，还是暴躁如雷。原谅她，对武将真的没什么好感，除了自己家外……
　　她能够清楚的听到周围的喧闹声，甚至听到了高堂之上元老夫人高兴地笑声，可是令她一直不能不在意的，却是一直伴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他身上有淡淡的清爽气息，温暖的耀眼。子衿不知道，自己掩在盖头下的脸不知不觉红了，异常的美丽。
　　这个人，真的就是她以后的夫君了吗？她要守护一辈子的人吗？想到这，子衿恨不得当场把盖头摘下，把她的夫君的全身上下都记在心底，紧紧地牢记。

　　周围分外的安静，静到听不到人呼吸的声音。隐思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转身，大大的星眸内映出一身华贵红衣的四小姐。只见她静静地坐在床边，床沿两只欲明欲灭的盘龙火烛也安静的燃烧，添了一股子萧瑟寂静的气氛。隐思悄声走上前，弯腰道“小姐，我先下去了……”好一会，四小姐才点了点头，隐思敛眸，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看见窗边那盆鲜红的赤鸢花开的繁茂肆意，佛祖……请保佑小姐的姻缘，也象这盆赤鸢花寓意的那样，幸福永恒……这样默念着，隐思关上了房门。
　　这方天地，终于只剩下子衿一人了。
　　一直安静不动的颜家四小姐缓缓抬起苍白冰凉的手，拽住绘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边缘，轻轻地，缓缓地扯下。顿时，凤冠下的玉色珠帘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咚之声，玉帘下是一双若隐若现透澈纯净的眼眸，衬着绝色的容颜一点一点暴露在烛火之下。她的眸光空洞苍白，冷静静然，波澜不惊的注视前方，有种旷世绝然的凄美。
　　盖头被彻底摘下后，房门便被一个人猛地推开了。
　　微冷湿润的空气伴着大开的房门徐徐灌进屋内，拂动床两边红色的纱帐翩翩，烛火摇曳。子衿依旧目视前方，丝毫不为所动。
　　直到感觉那个人快步走到檀桌前，子衿才转过头，静静的注视着那个人。
　　出乎她的意料，那是个足以用俊美来形容的男子。一袭随性鲜艳的红衣松松垮垮的衬出高大修长的身形，乌黑的墨发被金色的华冠高高竖起，火红的烛光下他的面容若隐若现，依稀可看出那俊朗的面容中一双比群星还璀璨的双眸。
　　他兀自倒了一杯酒，仰头灌进。门外的风吹起他的发丝，子衿以为自己眼花了，那一瞬间，眼前的这个男子潇洒的不似人间之物。
　　她以为，元笙会是个虎背熊腰的魁梧汉子，或是个凶狠毒辣的人物，否则如何能一步步走上将军这个位置。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正想着，眼前的男子“碰”的狠狠落下自己手中的杯子，气息明显有些不稳定。一片沉默中他缓缓转过头，于是便看到了红色的纱幔后子衿端坐的身影。
　　眼眸不自觉的眯了眯，他一步步走过去，撩开挡在眼前的纱幔。
　　颜子衿抬头，透彻的眸直直的与他对视，那一瞬间，当那抹风云交汇的瞬间，仿若是经历了沧海桑田，两双眸光内翻云覆雨，诡异变换，顷刻间就是地动山摇，惊天动地的运筹帷幄，对阵布局，兵临城下……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都酝酿在这场平静的对视中，他的眼似墨玉般幽深，似繁星般明亮，一不留神就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呵。”唇角上扬，元笙元大将军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颜四小姐真是不同于别家女子，这红盖头不由夫君揭开，倒是自己动手掀开了。”
　　子衿抿唇沉默，“都道颜府女儿是天下女儿的佼佼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子衿敛眸，微微低下头，恭敬道“多谢夫君称赞。”“那，别叫我夫君，我可受不起！”他朗声道，然后松开了撩开纱幔的手，任帘帐将他与她，隔成了两个世界。
　　“谁能担待得起颜家四小姐颜子衿的夫君称号啊！”他笑，笑中明显有了讽刺。慢慢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颜子魄老将军真会起名字啊。”
　　子衿顿了一下，“是你说的，私自掀开盖头是我的不对，没能让夫君亲自揭开，这时又为何说你不是我的夫君？将军，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元笙负手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子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只好轻轻别过头，珠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悦耳空灵。
　　“你是怎样说服娘，让她逼着本将军娶你的。”闷了半天，他在帘外突然说道。声音低沉喑哑，话音刚落，子衿的指尖就不自觉的颤动一下，冰凉的吓人。“以为我都不知道吗？不过你的牺牲还真是大，这种大义凌然又是谁教你的？颜子惜，还是颜子央？”“将军在说什么，我不懂。”“是真的不懂啊，那么就是颜子央教你的了。凭他那见缝插针，阴谋诡计遍布的心里，他倒是能教导出这么听话，这么肯舍我的妹妹！”
　　“什么？”“不是吗？”
　　“将军！”子衿突地大喊，不想血气上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顿了下，平复自己的呼吸，淡淡道“将军如果是为了不能去北伐一事而生气，那么请不要把这股气撒在颜家身上。我们颜家光明磊落，容不得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说三道四？这是事实好不好！”他的怒火“蹭”的冒上来了，长袖一挥，皱眉怒喊道“没有这场婚礼，没有你们兄妹俩一手导演的好戏，本将军现在都能把华阴的老巢端了！”“但是我的哥哥去了北伐。”子衿沉声道，透彻的眸内闪过一丝骄傲，唇角微微勾起，竟是给这苍白的绝美面容添了眉目间的神采飞扬。明显得得意眼神，挑衅般的看向元笙。
　　元笙气极。猛地转身大步迈出房门，头也不回……
　　他转身时，宽大的衣袖将桌沿边的金玉嵌琉杯扫落在地，沉重的落地声瞬间将她打入地狱，她仿佛看见自己灰飞烟灭……
　　缓缓闭上眼，嘴角的笑渐渐变得苦涩，新婚之夜，龙凤呈祥，锦绣安康……就要如此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