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浓》雨透华

7、初识

　　偌大的府宅，张狂的大红喜字显眼的贴在各个房间。
　　热闹的元府厅堂内，灯火通明。元氏子弟及各个王公贵族都到场庆贺苍渊将军大婚，连侍中大人君雅让都携妻出行。元老夫人坐在高堂之上笑得合不拢嘴，收到的礼品堆满了整个厅堂。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一帘幽幽的垂幔将她与他们隔成了两个悲欢的世界……
　　她静静地躲在幕帘后，眸光所及处的欢声笑语都变成了灰色的黯然，终于不忍再看，她合上眼眸，转身欲离去。不想身后早已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金色的华衣，眉梢斜飞入鬓，幽深的眸定定的看着她。她突地咧开嘴角，笑道“陌少爷怎么在这里？”
　　元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才微微低下头，同样笑道“来看看我的杜美人在这里干什么。”“……”“笙儿大喜，杜将军怎么独自在这里暗自神伤呢？”“这不关少爷的事。”“那什么关我的事？”元陌脸上的笑容灿烂迷人，他缓缓说道“杜将军喜欢我家笙儿我还看不出来？那我这个天下第一风流的称号，可就白叫了。可惜啊可惜。”女子的面容霎时变得凌然，“什么可惜？”“可惜那个大傻子现在还不知道你对他的情意。若他知道，那个什么颜家四小姐就入不了这个门咯！”“我……”女子顿了一下，随后咬咬唇，终是一言不发。然后元陌看着她时而白时而青的脸色，婉转流动的明眸似要滴出水来，突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她漂亮的脸庞。杜夕栾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双眸内的情绪由最初的不可置信变成深深的懊恼，“元陌！请自重！”
　　“好吧……”他皱皱眉，笑得百花暗颜，勾人心魄。“杜美人，这块说话不方便，我陪你到院子里走走如何？”杜夕栾瞪他，然后一甩袖子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元陌叹口气跟在身后。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亭廊，暗黄色的宫纱灯轻轻在头顶摇曳，更衬得四周寂静无声。人都跑到前堂去招待贵宾了，这方庭院便一瞬间静的吓人……
　　彼此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心事，微凉的风拂过面颊，有些透彻的清凉。前方的静谧中，缓缓迈出一个执着纱灯的小丫鬟。她静静地从对面走来，冗长阴森的亭廊在她背后如同一张密不透风诡异冰凉的大网，而她，脚步从容。
　　缓风吹起小丫鬟衣裙飞扬，连着乌黑的发，她静谧安然的眉眼在柔和的灯光下若隐若现，说不出的风姿。
　　她与他们擦肩而过，连招呼都没有打，或许是根本就不相识。
　　杜夕栾停下脚步，她身后的元陌也停住，低声问“怎么了？”
　　“知道她是谁吗？”杜夕栾问道。元陌凝住神，不确定的说“应该是颜四小姐身边的丫鬟吧，否则怎会连你我都不认识。”然后就是死寂般的沉默……
　　一个丫鬟，就可以有这等风姿气场，那她的主人又该是怎样的绝色动人呢……杜夕栾抿着唇，眼光不自觉地看向对面的一处房间。
　　那里，有一个女人在和她最爱的男人诉说着绵绵情话，开始他们今后琴瑟和鸣的夫妻生活了……她就不该来这里，来这里干什么？见证他的幸福？还是使自己彻底绝望……
　　身后元陌幽深的眸光也随着她，看着远处隔着一湾湖水的房间。“杜美人…我看你还是放弃吧……”他微笑“笙儿他不曾对你有过男女之爱。”“我放不放弃，陌少爷还是少管为好。”她定定道。元陌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哎呀真伤脑筋……”
　　湖面平静无波，浅浅倒映出明亮的烛火，一点一点，寂静安然。
　　突然，对面的房门被打开了，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从房内迈出。
　　杜夕栾无来由的瞪大双眸，手指一点点握紧，眼光一眨不眨，死死地看着湖对面的身影。元陌也不由得一颤，兴致盎然的看着对面。
　　那道身影纤细柔弱，仿若风一吹就会倒下，偏偏柔风吹过，她散落到腰际的发轻轻拂起，大红的衣衫翩然若仙。
　　远远地看不清她的容貌，单看这等气质也应该是个绝色的美人。她缓缓走至湖边，静静地立着。月色中天，湖内倒映出柔和的月光，一人，一月，却已是说不出的凄清萧瑟。
　　抬手，指尖攀上一枝柳条，轻轻一折，寂寞泛滥，悲酸苦涩……他们在远处望着，看着那道红影摘下一支柳条，长长的柳叶颓落湖边，划出不深不浅的痕迹，红衣翻飞，长发垂落，美丽似画中人。
　　杜夕栾松开了手，一直高度警戒的神经无缘由的松落下来，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退，一直后退。直到撞上一个熟悉的怀抱，被那人拽住手臂。
　　元陌笑道“美人……怎么了？”“我累了。”她答道。然后转身径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面容平静，沉着的可怕，只是眼底有深深的怆然，缱倦不开，散落一地愁绪……
　　看到杜夕栾走了后，元陌回头，正巧看见湖对面的女子朝他这里看来。辨不清面容，两人就这样隔湖相望了好一会，元陌勾起唇，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隐思立在门边，轻声唤着小姐起床。然后里面就传来子衿断断续续的应答。隐思推开房门，才发现自家小姐依然躺在床上，面颊上满是虚汗。“小姐！怎么了？你怎么了？”
　　子衿摇了摇头，用手巾擦拭额头，透彻的眸内满是疲惫，面色苍白。“别慌，只是头有些晕，扶我起来……”“小姐！你脸色不好，就先躺会吧。”隐思着急的看着她。子衿摇头，虚弱的道“今天是我嫁到元府的第一天，我必须去向元老夫人问安，就这一天……”“可是你的身体更重要！小姐。”“别说了……”子衿慢慢起身，扯出一抹笑容“现在精神不错啊，隐思，给我换衣服。”见说不动自家小姐，隐思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似地说“姑爷在做什么嘛，小姐生病也不管！”子衿微笑，轻轻穿上那一身浅黄色的长衫……
　　过了半天元笙便过来了。褪去了昨日鲜红的长衣，他一身肃清的黑色绣金衫，如墨般的长发被金冠束起，更衬得目如朗星，俊朗似天人。当隐思扶着子衿迈出房门时，子衿看见漫天的阳光都铺盖在眼前的男子身上，昨夜没有仔细看清他的眉眼，现在看清了……
　　子衿慢慢笑了，她竟意外地发现自己对这个大将军很上心啊。元笙转头，定定的看着她，道“不舒服吗？”子衿摇头。隐思疯狂的点着头。
　　明白了什么，元笙移开目光，嘴角牵起一抹微笑“走吧，给娘问安后就回来。注意一下自己身体。”说完转身径直向前走去，剩下隐思在原地愤愤的皱眉，子衿波澜不惊的微笑，便由隐思扶着跟着走去。
　　元笙的脚步放得很慢，亭廊冗长，到大堂时已是很久了。一眼，在高堂之上的元老夫人就看到了颜子衿。连忙笑得合不拢嘴了。
　　子衿站在元笙身边，敛下眉目，安静的跪拜于地“儿媳给娘亲奉茶。”声音如幽谷空泉，泠泠作响。“好啊！好啊。”元老夫人高兴地饮下茶，看着自家二儿子和自己最喜欢的儿媳妇并肩站在一起，顿时觉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是下一刻，元老夫人好像想起了什么，眉目立刻冷了下来。重重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底下的人压根不知道老夫人在生什么气，情绪怎么变得这么快，一时间不明所以。元笙也很疑惑，问道“娘，你怎么了？”“你还问我？！臭小子！”元老夫人怒视着他。元笙更疑惑了。
　　“哪有人大婚之夜把新娘子独自留在房里的？啊？！你干的好事！”原来是这件事……元笙默然。“说话啊，怎么不说了？你不是挺能辩解的吗？”元老夫人气得脸色通红，猛地一指元笙“我们元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个后代！气死我了……”“行了娘，反正她也过门了，我又不能永远忽视她……”子衿一听这话，手不自觉的轻颤了下，唇边的笑逐渐加深。
　　元老夫人顿时大怒，“忽视？你还想忽视衿儿吗？”子衿连忙上前，微笑着说“娘，别生气了……”“人家哪里对不起你了，啊？论家士论学识哪里配不上你了？你这个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告诉你，娶了衿儿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是啊是啊，是福行了吧。”元笙明显不耐烦了，转身欲走，不过顺道拉了子衿一把，子衿一个重心不稳直直的栽进元笙怀里。“娘，我先走了，晚饭之前回不来，不用等我。”说完揽着子衿就大步迈出了房门。
　　一出去，元笙就松开了揽着子衿的手，斜眼看着她“身子不舒服就不要在那里多待，快回房里，找个大夫看看。”子衿微笑，苍白的面容如清莲照水，说不出的美丽温柔，都说元家二少性格直率冲动，经常惹怒元老夫人，看来此话不假。
　　不过，他能关心自己，真的是出人意料啊……
　　子衿笑得更灿烂了。这时，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对两人说“二少爷……二…二少奶奶，大少爷说要见你们。”“见我们？”“是…是啊，今天是二少奶奶嫁进来的第一天，二少爷和大少爷的朋友都来了，都要见见二少奶奶！”“不去！”元笙果断的喊道，长眉一皱，俊朗的面容严肃的吓人“要看就到这里看！本将军没那闲工夫！”说完猛地瞪着子衿，“还不回去？”子衿微笑着点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