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浓》雨透华

5、出嫁

　　一间简单的客栈内，二楼。
　　元老夫人热泪盈眶，紧紧地握着颜子衿的手，身后伴着隐思和老管家。子衿轻声道“夫人……和我娘……”“我们俩是好朋友。”老夫人暗暗低下头，语气却有着几分激动，“我和栾栾自小就是最好的朋友。”“原来是这样……”子衿微微一笑。老夫人细细的看着她，“果真是她的孩子，你看这眉，这额头，像极了她……哎，自听说你娘走了后，我月月去玉山上拜佛，恳求佛祖能让你娘投胎到好的人家，一生平安无忧。”老夫人突然之间像是老了十几岁，额头上隐隐现出皱纹，满眼都是疼惜，“不要再像她今生今世这样，一生都在为那一个男人操心。孩子……你也是。”说完伸手撸了撸子衿额前的发丝，嘴边溢出了笑容。
　　“夫人，娘已经去了。我相信她在天之灵，会听到你的这番话。”“恩……”老夫人抹去眼角的泪，“恩……十年前我就已经看开了。这一生，也就够了。不过我想，以后去玉山，我也要为你来祈求了……好孩子。”老夫人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衿儿……你身边可有兄弟姐妹？”
　　想是老夫人两耳不闻凡尘的俗事，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子衿微微一笑“我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那他们可有嫁娶？”“大哥……大哥六年前战死在北伐的路上，还来不及娶亲。二哥倒也是个将军。三姐已经嫁人了。”听闻此话，老夫人低头，长叹“阿弥陀佛……你大哥竟和他父亲一样……真是个苦命的孩子。那你呢？衿儿，你可有嫁人？”颜子衿静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没有。”
　　“这样……”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一双眼睛里满是慈爱，看着子衿是越看越喜欢。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和你娘生前有过约定，要把儿女都结为夫妻，我们结为亲家。不知道……”子衿一抬头，就撞见元老夫人满是期盼的眸光，里面隐隐亮光，子衿沉默。
　　“我膝下有两个儿子。老大已经娶亲，这老二尚未婚配……”“夫人。”子衿突然说道，然后恭敬地看着她，有礼貌的说“婚姻大事，我不想这么草率。”老夫人的眸光立刻暗了下来，沉默着，不发一言。
　　颜子衿抿紧嘴唇，站起身子，衣袖翩然，柔弱无骨，“但是，若是您和我娘的意思。我也不好说拒绝。毕竟这也是我已故的娘的意思啊……”“这么说。”“我……我想……我愿意嫁进元家。”“衿儿！”老夫人连忙站起身子，高兴得不知所措，只兴奋地抓着她的手，子衿微笑着摇了摇头“可是……”“可是什么？你放心，笙儿那小子不会拒绝你的，天底下怎么会有男人去拒绝你呢？”“不是这样。”子衿敛下眸光，轻轻道“听哥哥说，朝廷要去北伐。元笙将军已经请旨了……这北伐是件大事，不要个四五年是回不来的。我……我怕是等不了那四五年，哥哥就会把我给嫁了。”老夫人一听，也是一震，茫然似的点点头。“那么，这该怎么办啊……”
　　一片沉默中，站在身后的隐思突然眨了眨眼睛，道“这还不简单吗，听说二少爷也请旨北伐了，只要让二少爷去不就行了吗……”一句话点醒，老夫人立刻笑道“说得对啊！既然颜家二公子也请旨了，这件事就好办了。衿儿，你放心。你不会等四五年的，我喜欢你这个儿媳妇，这件事就交给我吧……”说完，老夫人连忙喊道“老于！快送我回府！玉山晚些再去……快点！”“是。”目睹了一切的老管家立刻答道。然后忙不迭的准备备轿去了。
　　“衿儿……你等我，三日后，你就是我刘佳玉的儿媳妇了。”老夫人笑着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身走下了楼……
　　这方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了子衿和隐思……
　　看着自家小姐颓然的坐在了凳子上，隐思担忧极了，“小姐……”“别说了，我能为哥哥做的，我能为颜家做的，就这么多了……”“可是小姐，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嫁给元笙啊！小姐，你会痛吧……”“再痛，也比不上为颜家付出那么多的哥哥们和姐姐痛……”隐思黯然。
　　第二天，整座渝州城都沸腾了。
　　街头巷尾无一不在谈论早上刚传出来的消息，是元府里的下人偷偷传出说，昨日元家老夫人和元家二少爷吵翻了，原因是老夫人命令二少爷娶颜家四小姐，颜子衿。
　　沸腾的理由有很多，最重要的就是讨论元笙能不能娶的问题。然后元府下人又传出说，老夫人以绝食相逼，二少爷坳不过老夫人，答应了三日后娶颜子衿过门。
　　看过集市上撞人的事的人都大约明了了，想必定是上辈的人之间的恩怨牵扯到了下辈的人，不由的叹息几声……可是北伐在即，这苍渊将军看来是去不了北伐了……
　　“子衿！”一声爆吼猛地在颜府炸响。
　　颜子衿微抿着唇，转身，窗外明亮的阳光尽数洒在站在门口的人身上，隐隐的风华气质显露。子衿微笑，“二哥……”
　　颜子央明显很生气，脸色铁青着，他快步走到子衿身边，幽深的眸中满是深深的责备气恼。“你都做了什么！”子衿直视着他，淡淡道“什么？”颜子央皱眉喊道“全渝州城都知道了！颜府四小姐三天后嫁给元笙！你还想说什么！”
　　子衿默然，一双透彻的眸敛上，苍白的面容无一丝血色。颜子央看着妹妹一副虚弱的模样，稳住了身形，尽量平稳气息，可是言语间还是流露出责备，他深深地看着她，双手覆上她的肩“衿儿…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婚姻大事，你怎么可以如此草率，都不和二哥商量一下吗？”“二哥，别说了。事情已成定局了，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无济于事？你也知道？你要我这样怎么和死去的爹和大哥交代？说我没照顾好你，现在却让你嫁给元笙！”子衿抬头，平静地答道“元笙怎么了？二哥，我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你去北伐，才能让你为颜家光宗耀祖。颜家不能在我们手里垮掉。”颜子央猛地一怔。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子衿，唇微微颤抖，以前坚强俊逸的面庞竟像笼罩了一层黑暗。他捏着子衿肩膀的手也用上了力，子衿咬着嘴唇，愣是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衿儿……你说，什么？”
　　“我出嫁，是我自己的选择……”子衿说着，面庞逐渐清冷，仿若笼罩着淡淡的月华。一片沉默在兄妹中无言的流动，沉默过后颜子央慢慢放下手，一点一点，眼眸却逐渐明亮，不一会，两行热泪滑落他坚毅的脸颊，留下两行清晰的痕迹。
　　他看着她的眼里满是疼惜，心痛得不知所措。多少年了，他一直心心爱爱的小妹也17年华了，他或许早该明白，从三年前她把想要私吞家产的姑母姑父赶回老家，他就该明白，衿儿长大了，这繁重的家族负担，她也要担一份了。可是，他是那么舍不得，甚至忽略了这一切的一切。
　　子央转身，一句话没有说，大步离开。
　　身后，子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直看了好久好久……

　　当日，元府上门提亲。
　　午时过后，颜子央率群臣上朝奏请北伐。以兰默江二日后泛滥为由，请求沿水路北上进军，时刻不可耽误。皇上深思过后，下旨颜家颜子央为三万大军主帅，元锡、殷路扬为将，二日后出征北伐……
　　皇榜一呈，举国震惊。
　　二日后，整个皇城张灯结彩，一为颜大将军饯行，二为祝贺元大将军娶得颜家四小姐。
　　颜府——
　　颜子倾轻轻地梳理着妹妹的长发，乌黑纠缠，三千发丝美丽妖娆。她看看铜镜中妹妹异常美丽动人的面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衿儿，你今天真漂亮……”
　　没有了往日虚弱的苍白，她的面容焕发出逼人的绝色，一双透彻的近乎透明的眸光似水，柔柔的清冷。她静静的看着姐姐一梳梳到尾，从容冷静，就像是在宣判她的死期。“姐姐……”终于忍不住，她低喊出声。颜子倾笑着问“怎么了？”颜子衿伸手，缓缓抚过镜中自己晶莹的眸，“你当年嫁给姐夫，是什么心情呢？”
　　颜子倾手一顿，然后继续梳下去，淡笑道“当年姐姐的情况啊，是一场政治婚姻。出嫁那天，我一直在哭……”子衿默然。
　　“哭着哭着，就被你姐夫撩开盖头了。那时我就在想，上天总算是眷恋我的，把这么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给我当夫君，我求也求不来呢。”
　　“衿儿，姐姐希望你幸福……像当年的爹和娘一样。”
　　随着冲天的乐曲，漫天的红色，子衿盖上盖头，由喜娘扶着，迈出了颜府大门……从此，她再也不能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