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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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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下了一夜的雨依旧未停,淅淅沥沥,天空阴沉的让人心生寒意。当颜子央满脸疲惫的从大堂里迈出时,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便端至他的眼前。
子央偏过头,便看见莲子羹后子衿淡笑着的脸庞。子倾站在一旁笑道“二哥快接了罢,这可是小妹天还没亮就起来做的,折腾了好一会。”
无言的沉默在周围流动,颜子央朝她们微笑,轻轻的推开了眼前的莲子羹。“衿儿,二哥现在有些事要去处理,晚些再回来。”说完头也不回的迈出了大门,转眼便连那些微的甲胄折射的光都看不见了。
颜子倾苦笑着摇了摇头,二哥为了家族竟然辛苦至此。恨只恨自己是个女儿,无法去帮他完成什么……
转过头,便看见子衿盯着手中的莲子羹发呆。“衿儿,怎么了?”子倾摇了摇她,看见她茫然的回过神来,却依旧是满脸的魂不守舍。子倾担忧的说道“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颜子衿低下头,嚅喏着嘴唇,轻轻的说“二哥他,还没有吃东西……”“二哥他有些事,这莲子羹就给我喝吧,好吗?等他回来时,我也有东西向他炫耀了。”说完,颜子倾接过子衿手里的碗,朝她笑得眼睛都弯了“颜家四小姐难得下厨,不知道天底下的男子又有多少个抢这莲子羹抢到撞破头。看来我真是有福啊!”子衿没被她逗笑,但还是勉强的勾起嘴角,宽慰的笑了笑。一向波澜不惊的心却被什么触动了,久久难以释怀……
喝完莲子羹后,三姐就被君府来的家丁接回府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夸她莲子羹做的好吃。面对着又变成自己一个人的颜府大宅,子衿仿佛又陷入了以前孤寂难耐的时光。
她静静地对着古铜色的镜子,轻轻梳理自己垂腰的长发。乌黑的发丝浓密耀眼,象征着主人年轻的年华。隐思走上来,给她挽成了一个漂亮轻巧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别住,简约又大方。
是时候了吧,再也不愿看见二哥不知日夜的请命上书,是时候,该自己发挥作用了吧……她轻抚着镜中自己苍白秀澈的面容,轻抚上自己嘴角隐约的笑容,终于释怀了。
起身,毫不犹豫的迈向院子里通向一个隐蔽静雅的小小庭院的道路,推开了唯一的一个房间的门。
房间很干净,哪怕是多年无人居住,父亲生前还让下人天天打扫这里。正中的位置一张案几,上面只简单摆着几只笔,几卷纸。西侧是一排排的大书架,陈列着上下几百年的史书经书。旁边就是一张平坦的床,碎在格子窗里的阳光肆意的洒在床面上,洒在床正中间摆放的一盏精致的香炉身上,仿若还有袅袅青烟漂浮至半空,怡人的香气充斥鼻间……
这里,就是母亲生前最爱待的地方。
这里以前种着大面的竹,竹影萧萧,清凉潇洒。可是不知为什么,父亲七年前命人砍竹,用院子里的竹修建了那座“登水亭。”从此,这里少了一种轻举的韵味,幽居颜府一角,凉凉肃肃的幽怨。
颜子衿脚步凝在了门口,眼光静静的,一如母亲生前的淡然。然后她坚定的迈进了屋内,走至母亲生前看过的书架前。眼光定定的追寻着所有的书名。
《诗言》《女德》《华阴地域》……平静的目光突地看到一卷书,书名熟悉的似曾相识。
子衿扬手拿出那卷《怡园经》,随着书的抽出,伴之而来的还有阵阵墨砚的味道,依旧是熟悉的味道……她突然想起五岁时,母亲把这本《怡园经》交到她手里时的笑容,是那种安然的,恬静的笑。那是母亲笑得最美的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一页一页,随着书的翻开,子衿长长的眼睫也在不停地颤动,脸色也越发的苍白。
突然,一张信纸映入眼帘。这张信纸已经泛黄破旧,静静的尘封在书的夹页里,早已尘封了十九年的风雨变迁。然后颜子衿轻轻捻起信纸,纸上清秀的字体依然清晰可辩,
“秦氏,刘氏以苍天为盟,若彼此所出皆为女子或男子。结为金兰之交,此生不悔。若彼此所出为一男一女,结为琴瑟和鸣,此生不悔。大丰89年。”
恍惚间,子衿咬住了下唇,不让眼眶处的酸涩汇集成最透彻的泪。秦氏,是她的母亲秦栾栾,刘氏,是现在元府的老夫人,当今尚书令元洛,“苍渊将军”元笙的生母刘佳玉。
一张十九年前的信纸,却已是将各自儿女的姻缘紧紧牵绊在了一起。若是没有二哥这次的北伐事件,她会把这件事瞒下去,然后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嫁了,不必去背负什么啊……可是,一切,就好像是注定好了的不知所措。都注定了……
突然感觉天地间只剩她一人,孤寂的不知所以,一点一点收紧手指,将那张信纸握进手心,握到皱碎……
大丰皇朝的皇都坐落在南方兰默江旁的渝州,这里地处平原,地形开阔,终年四季如春。全国最大的集市区也位于这里,商人来往贸易交流频繁。这天,日上三竿。一辆四人抬的大轿在人来人往的渝州城里穿梭,轿身是朱红漆金,顶端悬着三四个金铃铛,好不华丽奢侈。明眼的人一眼就知道,元府老夫人又要去玉山上拜佛了。几乎是长期的,她每月必要有一天去玉山上的钟鸣寺里,静静地跪坐一天一夜,谁也不知道她在祈求什么,她又在对佛诉说了什么……
然而这天,却出现了一点意外……
轿身明显的晃动了一下,接着听到巨大的碰撞声响,响亮的震动了整条街。前面陪路的元府管家猛地大吼“不要命了是不是!横冲乱撞什么!”
一片沉默过后,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小姐!”
轿里面的人轻轻唤道“怎么了?”“启禀老夫人。”管家在外面敛眉道“轿子不小心撞到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人怎么样了?”“呃……”管家犹豫了一会,随后恭敬的说“应该没什么大碍,请老夫人放心。我这就把她打发了去。”话音刚落,外面刚才大叫的小丫鬟又喊道“我家小姐本来身子就不好,这还撞的这么狠。你说该怎么办啊!”“隐思……别说了。是我的不是,不要打扰人家赶路了。”突然,轻柔地恍若羽翼的女声传了出来,隐隐透着些许疲惫,却好听的让人如置云端。坐在轿里的人轻轻睁开了半闭的眸,心里溢出了好奇,不自觉的伸手,撩开了挡在身前的朱红色的纱帐。顿时阳光铺天盖地的涌入眼中,阳光下是一整片热闹的集市。看热闹的人们把她的轿子围成了一个圈,而她的前方,一个白衣女孩被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轻轻搀扶着,白衣女孩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风一吹,将她额前的发拂起,竟有种单薄破碎的美丽。
管家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大银子,朗声喊道“拿了这个就走吧。别杵在这里。”小丫鬟把眼睛一瞪,气冲冲的说“谁稀罕你的银子!我们颜府里银子有的是!我今天就要给我们小姐一个公道!明明是你们撞人,为什么还这么理直气壮!大家说是不是!”立刻,周围的人发出了窃窃私语,目光一个个全落在管家的身上。
管家的老脸立刻挂不住了,可转念一想,好啊,原来这个女子是颜家的人啊!
态度立刻转和,老管家苦笑道“那么,不知小姐要怎么讨公道?”颜家是个世族大家,他可惹不起!
“道歉!”隐思抬头,瞪着他。这时,一直没发话的元家老夫人却走下了轿子,人们这才注意到她。
头上没有珠光宝气的雕坠,只一支青木簪束起长发,衣着也很是简朴,面容柔和美丽,略显历经风霜的苍老,鬓边已然有了几缕白发。“你是……颜家的人?”老夫人不确定地问。目光中隐隐有着几许期待颤抖,定定的看着白衣的女孩。
管家立刻上前,“老夫人怎么出来了?这种事我一会就会处理好。颜家的人也不打紧。”
可老妇人压根不听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女孩。白衣女孩勾起嘴角,隐约现出几抹倾国之色,幽深的眸光清澈透骨,她缓缓说道“正是。小女子颜家四小姐,颜子衿。”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哗然之声。都知道颜家第3代有四个孩子,他们也都或多或少的看过前三人的风姿卓绝,唯独这颜家四小姐,却自小体弱多病,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在家里,十七年来,谁也没看过她的样子,谁也不知道这颜家老四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一见,竟然是这等气场与风华,不由得暗自感叹。
面对着周围炽烈打量的目光,颜子衿毫不回避的抬头,透彻的眼便看到元府老夫人暗暗滑落脸庞的泪。她走向她,伸手抚过她的脸庞,凉凉的指尖有些颤抖,“是她的孩子……是栾栾的孩子……”子衿心里顿时一阵绞痛,在她说出娘的名字时,身形一个踉跄,差点倒了下去。幸亏隐思及时的扶住了她。她将面庞隐在黑暗中,抹去眼角的泪水,如释重负般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