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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滴落凡间的仙人血 秋凉将竹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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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凉将竹筒紧抱在怀中,收集天露不是难事,而这些露水也并非多珍贵,只不过,若是有了闪失,怕是再没机会去瑶林仙境了。
方才遇见胜寒,或已惊动了上面,如果被抓,会拖累天玄。
从前秋凉只道凡间痴男怨女多,却不知此时此刻自己已是痴人,分明为天玄所用却心甘情愿。
遥远天际边,夜幕早已降临,远处隐约可见似有条河在流动,里面繁星密集,闪烁着银色光辉。这些天来紧绷的神思在看到天河时稍有放松,秋凉不自觉朝天河去。远看不过细细一条,离近了才觉天河如人间黄河般广阔,不过少了汹涌之势。从前与天玄坐在殿外看天河是在后段,如今这里是天河的中段,看起来又是另一番景致。
秋凉方在河边站定,便听到从远处传来稀稀疏疏的鸟鸣声,待声音由远渐近时竟如震天之雷般响亮。放眼望去头顶上方被密密麻麻的鸟群遮住,黑压压一片,此数当有数十万之巨,仔细辨别全是喜鹊,在天河上空不停盘旋。
“天界怎么会飞来喜鹊这样的凡鸟?”秋凉本心生疑惑,但突然想到天河是天界与人间的交界处,有凡鸟也不足为奇,而且每年只有那天才会有这么多喜鹊。
喜鹊群上下翻飞,一直不成型,这时候从成群的喜鹊里飞出数十只更大的喜鹊,沿着鸟群催促道:“架桥架桥,快架桥。”喜鹊群变换了几次队形,用不多时便搭出一座桥来,一只只头尾相连,互相衔着尾巴。桥的形状勉强有了,但这样的桥怕是不牢靠。
秋凉正想上前试试那座鹊桥,远处有什么想这边移动,仔细辨别是个貌美天女。再看河对岸亦有个身影接近。对岸身影走进,是个男人肩扛一个扁担,两头各有一个箩筐,里面分别有个童男童女,看到这人秋凉才确定今日真的是七夕。
牛郎挑着扁担站在河对岸,远远看着这边的织女,二人隔岸相望久久不语。织女先一步上了鹊桥,从她踏上桥时,每走出一步那些喜鹊便瞬间变成石雕。对岸的牛郎也走上了鹊桥,当他们在鹊桥上相聚时,整座鹊桥已变成石桥,石桥上数十万只喜鹊全部变成石头。
见他们在桥上互诉情思,秋凉才想到天玄还在等她,抱着竹筒离去。
“她方才在河边站了许久,我还以为她要跳河寻短见。”织女见秋凉走了,看过孩子后投入牛郎怀中。
“天河淹不死人的,除非她不用仙术直接掉到下界摔死。你我每年才得相见一次,就不要提不相干的人了。”牛郎抱怨了一句,托起织女的下巴道:“一年不见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急忙赶回霍山,来时却已寻不得天玄踪影,但见那个测字为生的青年坐在一棵银杏树下小憩,金黄的银杏树叶瑟瑟落下,铺满了树底的那片地,也落了那青年满身。方才在天界看牛郎织女耽搁那片刻光景,凡间应是夏日,回来却时已至深秋。
自古逢秋悲寂寥。
那青年听见动静向秋凉这边看来,对着她笑了,如灿烂阳光。看着他笑却想到天玄,冷漠寒意的笑,还有他对她时而露出的轻蔑之笑。那是他以为她看不到的时候露出过的表情,但有那么一次,秋凉看到了,那个时候秋凉只觉得心若寒冰,浑身都凉透了,但有些事情是自己选的,既然选了便不后悔。
那青年起身,抖落了满身秋叶,“仙人?”
秋凉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自己。
青年没想到能再见到她,掩不住的欣喜神色,“你还未答我上次结果是否准确?”
秋凉凄然一笑,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太执着不是好事。青年满眼期待等着她的答案,秋凉垂眼想了想,告诉他也无妨,正要开口时,周遭突然起了大风,卷起满地落叶朝她卷来。一时间眼前被风沙遮挡看不清对面的青年,只朦胧地看到眼前有个黑色的影子,还没弄清这阵怪风怎么来的就被卷走。
眼前豁然开朗,首先查看了竹筒还在,还未来得及松口气,怀中竹筒便被抽了出去,秋凉大惊四顾回身才看到天玄站在三尺外。
“你替我收集了天露,费心了。”打开塞子一饮而尽,“没想到你办事如此稳妥,竟能躲过天帝的眼线。”顺手扔掉竹筒,意味不明的笑看着她。
秋凉看着他的脸,虽是笑着但却让她不寒而栗,似是笑容背后隐藏着一把利刃般,“你为何如此看我?”
“没什么,只是想到以后若再有事便可托你去办。”这个小仙将来的用处更多,想到此天玄笑意更浓。
秋凉看着他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压下心中异样,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的伤可好些了?”其实从方才他现身,秋凉便发现他身上似乎并未有受伤的迹象,但上次明明看到他的伤口,还是确认一下更妥当。
天玄原地转了转示意伤势已好,自然而然的转到她身侧。秋凉只觉发髻略微一沉,抬手去摸,触到根簪子,摘下来看是根通体银色的素簪,无花无饰,但质地却不是银子,摸起来比银质坚硬许多。秋凉偏头看他,“你送我的?”
“这是兵刃。”天玄拿过簪子紧握在手中,只见腾腾热气从指缝间发出。张开手那根素簪上通体铭文闪烁,金色铭文从不同的角度看到的字也不一样,这种文字凡人看不懂,天界的文字。送她兵刃可让她替自己清除不少障碍,以发簪的样子相赠,既能让她死心塌地,又可多一个卒子,一举两得。
秋凉接过发簪念出了上面的字,“天地毁灭,此情不变。”还未读完,秋凉脸已绯红,只垂眼看着那根簪子发愣,随后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羞赧之色立刻隐去。
“怎么不继续念?后面那些是咒文,你念出来便是。”天玄没注意到她表情上的微妙变换。
“等用到时再念不迟。”秋凉淡然的将簪子戴上,“其实你若要给我兵刃直接给就是了,不必费心思还刻什么誓言。”
秋凉突然说的这番话让天玄措不及防,怔在那里看着她,竟忘了说些什么敷衍过去。
“若真有心只需去做足矣,不需要说什么。”秋凉认真地说着每个字,表情平静无波,天玄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仙,突然觉得自己对她所知太少,直到刚才给她发簪时,之前所有的揣测都是他的自以为是。
天玄心中涌现想要对她解释的冲动,他向来不屑对谁解释什么,可他现在想要好好地对她解释一番。
才要开口时周围风沙四起,天空暮云叆叇,“这么快便找来了。”天玄看着厚重乌云压下来,眼中渐渐浮现杀气。
秋凉拿下发簪,叹气道:“才戴上没多久,这么快就用到了。”默默念出上面的咒文,手中发簪变为一把利剑,剑身通体银色,铭文若隐若现。秋凉挡在他身前,看着远处快速而来的乌云,微微侧头对他说:“你先走吧,这里我替你抵挡一阵。”
“你以为我连区区天兵都对付不得?”天玄黑着脸对着她的背影说。
“你才伤愈,不宜再战。”顿了顿,又道:“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了,牺牲掉我一个小仙而已,对你来说无须挂怀。”说完便将长剑横在身前,凛然而立。
她最后那句话犹如巨石直撞他心口,果然在最后这样的时候她才说出来,原来她已经猜到了。想到此处天玄反而释怀,“你自己保重。”说完便坦然离去。
百多人的天兵乘云杀气腾腾而至,居高临下的看着秋凉。天兵的头头怒目横视,指着秋凉道:“罪仙秋凉,包庇逆贼,速速告知逆贼去向,待我回禀天帝饶你一死。”
秋凉心中估算这么多天兵她还是可以对付的,虽然身份低微,却未必能力也低,看守金珠的日子那么无聊,她可没有忘记要继续修炼。大概是天兵头头的口气惹到了她,秋凉想到无论如何避免不了兵刃相见,口舌上总不能吃亏,握紧手中剑柄,回他道:“什么逆贼?你可见过逆贼的样貌?说与我听,我倒可帮你们去找找。”
“不知好歹的仙子,果真是逆贼同党,待我等拿了你去见天帝,看你招不招!”说完打了个手势,带着一众天兵从半空中朝着秋凉俯冲而下。
胜寒赶到时,这一处已近夷为平地,周围草木几乎全无,只剩一些树木的残枝散落在地。地上有个深过两尺的大坑,胜寒找寻到一片碎布,是秋凉衣服上的。仔细看周围并无血迹,应该没受外伤,亟亟踏上云朵四处寻找,找遍整座霍山也没有见到秋凉,绕到霍山另一边的时候被一声惊叫吸引。
低头看去,只见有个青年正看着胜寒惊呼。这个凡人竟能看到他,仙缘如此之好,此世若不修仙可惜了。正欲离开,却听那青年对着他扬声喊道:“你可是在找那个仙女?她下山去了~”
胜寒弯身对那青年行礼致谢,便匆匆朝山下去了。
手中的剑已变回发簪,血顺着发簪尖端滴落,落到土里很快便被吸收进去,这些血对山精来说是好东西。
秋凉步履有些蹒跚,摇摇晃晃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艰难坐下。
靠瞬间的爆发力,以一对百,本想抵挡一阵就走,但是能除掉一个便可替他减一分麻烦,于是一剑一剑刺向他们,可她终究没有下狠手,只重创,并未伤及性命。大概在他们眼中,她如同疯魔了一样,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些许畏惧。当时她虽负重伤,但凭着不怕死的念头也损了他们八成多的人手,后来他们互相搀扶者驾云而去,那狼狈的样子真是可笑。
想到此处秋凉忍不住笑了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她几近昏厥。
这一场真是拼尽了全力,如今精疲力竭,双眼控制不住的沉重,头一偏昏睡了过去。
秋凉是被光晃醒的,此时正是日出时分,橘红色的光映得这一片都很明耀。先前为了逃离只觉得跑了很远,从霍山上下来一路也不知朝着哪个方向,直到没力气了才随便选了个山头休息。也不知睡了多久,随意活动下手脚似乎恢复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乏力,要完全恢复需要好好调理。伤口也都愈合,只是衣衫上留下了不少血迹和破洞,成仙的好处还是不少的,若是凡人伤成这样没有医治怕是早死了。
以她的修为跟那么多比自己厉害的天兵打一场,居然都没死,望着日出,秋凉觉得自己如获新生。也许事情不能想得太阴暗,虽然知道天玄利用她,但她也不亏,能看到天帝那么坐立不安,这一年多在天界的不平之气总算得以发泄。她倒是希望天帝下台,如此昏庸却还霸占着那个位置不作为。
帮天玄能让天帝不好过,且她也是心甘情愿,那份情愫现在她很清楚是什么,她打定主意直接和天玄表明助他夺帝位,亦要和他说清楚她的心意。
想明白这些,虽有伤在身,却还是觉得身心轻快。她迫不及待的要去找天玄,不知他是否还在霍山。
迎着朝霞,踏着彩云,向霍山的方向乘风而去,眼见霍山就在不远处,却隐约听到有人唤她,声音缥缈虚无。秋凉停下来侧耳细听,确实有谁在唤她。
“秋凉……”声音幽幽远远的从远处传来,听不出是男是女,似幻似真。
秋凉停在空中,左右张望不见其踪,高声道:“是谁在唤我?天玄是你吗?”
“秋凉……秋凉……”声音逐渐接近,这次秋凉听得真切,是天玄的声音。
难掩欢愉之情,虽还未见他身影,已等不及对着四周大声说道:“天玄!我决定帮你!”感觉到身后风声逼近,秋凉欣喜转身,“我对你……”
秋凉的话哽在喉中没有说完,只觉胸前沉闷,有一瞬间无法呼吸,看着天玄近在咫尺,略显狰狞的脸,果然很多事情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低头看着那把没入胸口的玄紫剑,只余剑柄在外,持剑的手紧紧握在上面。
“你决定帮我?”天玄阴狠的看着她,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剑刺入的太快,以至于当时并无太多感觉,只觉得胸前一沉,但慢慢的疼痛显现出来,逐渐加剧。秋凉觉得自己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离,说不出话来,胸口的剧痛使她几近昏厥。瞪大双眼看着他,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衫,“……是……我想帮你……”
天玄确定了她的回答,惊愕的看着她渐渐惨白的脸,嘴上却依旧说着如刀般的话语:“你还说,对我如何?你莫不是以为我对你是真的?果然蠢笨,从头至尾我都未曾受伤,那些天兵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弹指间灰飞烟灭的废物。本不想杀你,但你与那些天兵一战伤得不轻,对我也无大用了,与其让你被天帝捉回拷问折磨,不如我帮你解脱。”说到最后他却没有察觉自己言语中的颤抖。
听到他的问话,眼中顿然盈满泪水,无声的扯了扯嘴角,嘲笑自己的愚蠢。她觉得自己成仙后活的很累,也许该放手这个得之不易的仙人身份了,当初若是早早自我了结,现在说不定已经投胎,不论重新为人还是沦为畜生,总比现下强上千百倍。
秋凉认命的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挤落,松了双手。云彩不受她的仙术支撑,登时化散开来,再也不能承受她的身体。
她身体向后仰去,秋凉下坠的重量经由玄紫剑传到天玄手上,他死死握着剑,看着她的身体慢慢脱离剑身从云端而落,鲜血喷涌,溅落到他脸上,顺着他脸颊的轮廓滴落到下界。
耳边风声呼啸,秋凉七分恍惚三分清醒,只见天玄依旧悬在那里,却是越发看不清楚。伤口的血溢出不止,浸红衣衫。失去意识前,感觉到手腕一紧,依稀看到个模糊的身影。会不会是天玄?心中多少还有些期待,但这期待随即被黑暗取代。
在她昏死过去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天帝派兵去捉拿天玄,还请了三皇助阵。众神联手重伤天玄,又一次夺走九转金珠。天帝欲置天玄于死地,被三皇拦下,说他不过是盗了金珠,罪不至死。
天帝虽心有不甘,但当下有大神阻拦,只得饶过天玄,挥袖离去,浩浩汤汤的队伍也随之撤退,天玄被单独关置一处。
秋凉醒来时在天牢里,身上其它伤口已无碍,但心口的伤却未愈合,被刺成对穿不死已是万幸,这伤怕是好不了了,一想到天玄,伤口便开裂,却也不流血,伤痛时刻提醒,让她铭记这次教训,以后别再犯傻。
天牢的石门打开,胜寒站在门口,见她已经清醒,看起来身体也无大事,缓缓松口气,肃声道:“我来带你去见天帝。”
秋凉生无可恋的看着他,那身衣衫的颜色似是她昏迷前看到的影子,“是你救了我?”
胜寒深深看着她,而后垂下双目点头默认
仅存的那点幻想破灭,秋凉瘫坐在地上无力的扯动嘴角,随即用尽力气大笑起来,笑自己还在期盼,笑自己到最后这一刻才看清。
“众生在世间辗转轮回,身为天人依旧难逃种种苦楚,”胜寒依旧站在那里,声音沉稳柔和,“我不想你就这么死,亦不会让你这么死,仙身来之不易,当好好珍惜。”
他的话字字说进她心里,秋凉为之一振,萎靡消沉的眼神逐渐清明,支撑着重伤的身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朝他走去。胜寒没有上前半步,在原地静静等她朝自己走来,直到差点摔倒才出手相扶。
他站得笔直,单手扶着她的手臂,坚定有力,柔声对她道了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