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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陌上因缘 凌霄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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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上,天帝正坐威严,文武圣众分列两边。
从入殿门开始,所有天人的眼光都落到她身上,胜寒欲扶她上前,秋凉却停住脚步,双目平视前方,轻轻挣脱了他的手,略微挺直身体,调整气息姿态,尽力保持步履平稳,表情不卑不亢的向殿前走去。
秋凉走到殿中跪下,向着九丈高的宝座里的天帝叩首,直起身子跪在那里,双眼看着膝盖。天帝捻着胡须,身体微微前倾仔细打量着这个胆大的女仙。殿内很安静,天帝审视过后抬手示意,仙官上前几步开始念早就罗列好的罪状。
那仙官的声音洪亮,回荡在高广的凌霄殿内,震得秋凉脑子嗡嗡作响,一时只听到“金珠”“死罪可免”这些话,其他未曾听见,想来下场好不到哪里去,如何处置她怕是早就定好了,若是死了倒也好,一了百了,可若是死罪可免,那活罪恐怕才是最可怕难熬的。
仙官读毕,秋凉机械的又一叩首道:“谢陛下不杀之恩。”随即又听到胜寒也被唤上前来,跪在她身侧,如之前一般,仙官又叙述了胜寒的罪状,因包庇她私采仙露,秘而不报而获罪。
秋凉不可置信的看他,却见他目视前方,面上从容坦然,也无愠怒之色。
明明可以告发她的,为何却要替她保密?虽想不出原因,但他这么做秋凉心中很是愧疚感激,以他的官职本可不必为她这等小仙做这些,现在却被她拖累了。
秋凉被贬下界看守寻古店。
六道中执念极重之物都堆放在那里,天界把这些东西当成多余的物件,因六道之中即便极其微小之事物也会造成意想不到的结果,所以这些东西不好随意毁掉,只能专门存放。天地形成秩序之初这些东西还不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数量却在翻倍增长,当时天界的大神们曾毁掉过一批东西,但后来却发现这些不起眼的东西会导致世间诸事失衡,商讨之后才决定全部存放在一处,等那些物品的主人自己来寻从而了结。
六道众生烦恼不断,执念亦是深重,即便天人也难逃,听闻那店里便有许多神仙的东西,他们或是应劫,或死后转世为凡人,或转世为畜生,只要对执着的东西还放不下,终究是会找到那里去,不过都是为了了却前世未完心愿。
店里到目前为止存有各式物品九万三千件,店规是:不可用任何手段引人而去,不可故意毁坏任意物品,不可离开此店范围超过十二个时辰;故意引人而去此人终不能到,故意毁坏物品此物复又完好,离店超过规定的时辰性命不保。
店内所有物品归位后继续受罚,投入人间应劫,应劫之后方可回天庭。
仙官宣读完对秋凉的罪罚后,周围的文武圣众便窃窃私语起来,有几句飘到秋凉耳里。
“那里的东西每年都会多出数十件,如今这个数目,再过几年许是有十万件了。”
“在那里受罚可谓穷劫难尽,听闻前任店主便是受不了,离店而去,不知死在哪里。”
“啧啧啧,陛下这招够狠的。”
穷劫难尽?那确实是很可怕,但如果真是那么久说明自己活得长,只怕以自己当下的道行修为撑不了多久。
胜寒被贬去人间看守终南山。
因其官职高,加之罪过不大,所以只去守山,不必受皮肉之苦,虽说不算重罚,但却也没好到哪里去,守山的时间以寻古店空之时为准,也就是说,胜寒罪罚的时间与秋凉一样。
穷劫难尽。
全部宣读完毕,秋凉和胜寒在天帝漫不经心的目光和周围的越来越大的私语声中,被直接押到南天门外。即将各奔东西,似乎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秋凉对于天帝给胜寒的责罚心有不平,更认为是自己连累了他,心中愧疚更甚。
押解他们的仙官对他们得到这样的受罚时间很是同情,几乎是无期徒刑,见他们有话要说识趣的退到远处
胜寒见她满脸愧疚,对她调皮的眨眨眼,“你若觉得对不起我,便好好保重自己,将来罪罚结束再来报我的恩。”说完似是想起什么,挥手变出一个包裹,塞进她手里,“下界后再看。”
秋凉捧着包裹,明白他故作轻松说这些话是想自己宽心,却越发心中难过,加之重伤早就有些支撑不住,上前一头顶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胜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措手不及,手足无措,不知是该抱着她还是该抱着她,想到以后见面遥遥无期,胜寒不再犹豫,一把抱紧她。秋凉没想到他会如此,被他紧搂在怀里一时忘了哭,随后似乎明白他为何这样。此番别后,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就算胜寒撑得住,她也决计是撑不了那么长久的时日,随着时间推移和消磨,最后只会耗尽修为而死。
想到这些秋凉索性放声大哭起来,任由他这么抱着,哭了许久直到快没力气了才停,从他怀中脱出,他肩头的衣服被她哭湿,“你也保重,终究是我拖累了你,若将来……将来我还能活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胜寒擦了擦她脸上未干的泪水,“若你真死了,来世也要报答我。”
秋凉点头答应,平复情绪后转身走去,消失在南天门外。
见她走得潇洒也无不舍,心中多少有些失落,抬脚正要离开,听到后面仙官叫住他,那仙官快步走到他身侧,小声说女娲大神怜他对秋凉的一片心意,准许每一百年可离开终南山一日,此事大神自会向天帝说明。胜寒听后喜极,转身对着远处遥遥一拜,随后步履轻快的消失在南天门外。
秋凉打量着眼前破旧的小店,门上有块木匾,上面模模糊糊刻着“寻古店”三个字,两边的对联却看不清写的什么。想起胜寒给的包裹,打开来看里面是他当初送的时晴羽衣,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破损,随即拿起来摇身一换。这衣服虽然看着怪异,却还合身,且上面的颜色图案好似会变换,也是有趣。
包裹里还有个巴掌大的铜铃,铜制,上面刻满蝇头小字,仔细看来是避邪的咒文,秋凉将其挂在牌匾旁的檐角上,用手轻轻拨弄一下,低沉的铃声响动,咒文随着声音如涟漪般激荡开来,想来这个对付道行浅薄的魑魅魍魉还是绰绰有余的,可自己如今虽有重伤,调养过后也便可好了,挂上这铃铛倒是显得自己没用。想到此,赌气的在寻古店周围施下结界,什么时候这个结界抵挡不了那些妖物,那她才真的要担心自己了。
口中默念咒文,唤出那支发簪。
在天牢中醒来时手里正死死攥着它,本想弃之,却还是偷偷藏了起来,究竟是因为不舍还是因为想要留着它防身所用,秋凉不愿多想,不论是什么理由,它此刻就静静躺在自己手里,那便继续留着吧。
用它挽起长发,毅然转身进了寻古店,拿起店中木桌上那本厚重的账册,里面详细记载着店里每一件物品的名称和朝代,随着时间的推移,物品增减变换,账册的厚度也不断变化。秋凉坐进摇椅里,翻开了账册的第一页。
秋凉与他一番对打后力竭昏厥,再醒来时天色已暗,抬眼便瞧见他守在自己身侧。稍微动了下身体,没有什么疼痛感,随即知道是他给自己疗伤了。刚要开口言说,却见天玄神色一紧,似是察觉到什么,抱起她冲出店外。
他们前脚刚踏出,寻古店便已成了一堆废墟,里面的东西怕是全都毁了。秋凉挣脱天玄,走到废墟前仔细查看,却见是一块小陨石将店铺砸毁,不偏不倚,只毁了寻古店,周边房屋并未严重损毁。
“你的罪刑已满,天意如此。”天玄眼带笑意的盯着她。
秋凉满目惊愕的回身看他,复又转回去对着废墟,不敢置信的呆站在那里。
对她来说等同无期的罪罚,漫长的七百多年,被一块陨石结束。
七百年中性格大变,能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逝,以至于做好了身死殉职的准备,对将来再无期盼,来世也不知会去何处;曾经的爱恨情仇,或被利用,或被救赎,以为看淡了,却在他出现后才明白从没放下。七百多年的不甘无处宣泄,想到以后不知还要煎熬多久,便有深深地无力绝望之感,可是现在,禁锢她使她无望的牢笼已毁,犹如黑暗之中看见光明般,刹那间她忘却了那些让她痛苦的过往,只想向着那片光明奔而去,从前的事与她再无干系。
“秋凉!”远处天边有谁在呼喊她,将她从惊愕中唤醒。
胜寒的身影从坍塌后的烟雾中穿行而过。寻古店毁,他在终南山感应到的那一刻便毫不犹豫的赶来,看到天玄时愣了一瞬,他终究还是比天玄晚了一步。
天玄抬步挡在秋凉身前,嘴角噙笑看着胜寒,“你怎会来此?”
“我来找她同去天庭复命。”胜寒对天玄礼貌性的颔首,随即自他身前绕到后面将秋凉拉到身侧。
天玄不曾想他会这么干,反应过来后不甘示弱的拉起秋凉的另一只手扯向自己。双方暗自较劲,秋凉却觉两股力道自双腕传来,眼下要还是忍着不喊就要被扯成两半了。
“放开!”尖锐的叫声冲上云霄,不多时天上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吵什么吵!都给我上来!”声毕,三只无形巨掌将他们一把抓上天去。
天帝歪在宝座里,捻着胡子仔细打量着下面三位。胜寒与秋凉低头跪在那里,唯独天玄直挺挺的站着,昂首冷面的瞪着他。天帝心中甚是不爽,却也拿他无可奈何。调整一下坐姿,懒声道:“罪仙胜寒、秋凉,服刑期满,择吉日下投人间。”
胜寒悄悄握住秋凉的手,低声安慰:“没什么可怕的,我陪你一起。”这句话一字不差的飘到天玄耳里,天玄斜了胜寒一眼,随即走到秋凉身侧单膝跪下,握着她的另一只手,对着天帝扬声道:“我陪她去投胎。”
“当真?!”天帝听到他的话,身体前倾,不敢置信的等大双眼看着他。若真如此,身为凡人的天玄大概会好对付些。
天玄知道他心里打什么算盘,却也不放在眼里,不屑的笑道:“人寿至多不过百年,经历一遭又何妨。”
天帝广袖一挥,“即刻安排他们的投胎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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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郎在鹊桥上狂奔几圈后得空喘息,身后织女追得紧,眼见着追到身前了,求饶道:“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乱瞧别的仙女了。”
织女站在他身前亦是叉腰喘气调整呼吸,“一年才见一次,你不多看我几眼,却乱瞟那群来河边洗衣服的女仙!你个负心汉!”说着顺手从桥栏上掰下一块石砖,抬手就朝牛郎扔去。
牛郎侧身躲过,继续求饶道:“明年我保证不乱看,你别再扔了,刚才扔下去的那一块把下面的房子都砸毁了,那个、那个似是有仙官守着的,若是闯了祸追究到你我身上,以后怕是十年才能见一次了。”这么一说织女果然停手了,却依旧不解气,上前赤手空拳对着他打了起来。
牛郎的哀嚎声响彻银河。
土地坐在地上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废墟。
“宝贝……我的宝贝……钱……我的钱……全没了全没了……”爬到废墟上搜寻着,翻找了许久也没找出一样完整的东西,毁得这么彻底,难道真的是天意?跌坐在废墟上仰天长叹,只见青空之中银光闪烁,不待看清便被一个明晃晃的东西砸了个正着,“哎呀!”土地摸着被砸的光头去捡那东西。
“秋凉的发簪?看来他们已经去投胎了。”用衣服把发簪擦拭干净,放进衣袖内,“见面时还给秋凉。”转身潜入土中。
白驹过隙,四季交替,岁月更迭不休,转眼又是一年。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穿梭在茂盛的向日葵田间,向日葵足有一人高,几乎将她隐没。女孩正在采集葵花,怀中已是捧了一大把。金黄的向日葵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映亮了女孩的容颜。
田间晃动,一双手拨开花丛,一个大男孩从花间穿出,看见女孩满怀的向日葵赞叹道:“这些向日葵真漂亮。”他的笑容灿烂如骄阳。
“你喜欢可以送你一些,这些是我家种的。”女孩甜甜一笑,抱紧手中的葵花。
“真的吗?谢谢你。”男孩抬手罩在眉上遮挡阳光,对着四周环顾一圈,“我和家人来这边郊游,没想到这里这么漂亮。”
女孩笑着把怀中的向日葵分了一些给男孩。
远处有人拨开层层葵花走向他们,那人背着背包,遮阳帽挡住了他的脸。那个青年手拿相机,边拍边走近他们。帽檐下是幅成熟冷漠的面容,只是等他目光扫过女孩时脸上略带了些温暖的笑意。
男孩和女孩看着那个青年,三个人不自觉的聚到一起,在相互打量过后相视一笑。
女孩仔细看着青年的脸,心头忽的一痛,心中虽有疑惑,却依旧笑看着他。
在这深秋的季节里,向日葵结满了果实,三个有缘人在花田间相遇,陌上因缘始,不知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前尘种种已逝,重要的是今生,该选择什么,该放下什么,好好过完今生,如此,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