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毓不为

9、卡卡

　　他知道这个小姑娘，大名鼎鼎的东林小霸王。
　　可惜这威风的小姑娘就要大难临头了。
　　潘晓艺忍笑不已，敏感的感觉到自己身边的低气压，正要缓和缓和气氛，却见小依南神色一变，终于看向了对面，形势不妙。小依南撇撇嘴，不觉得错，大人总是这样，把小孩晒在一边还不许人家自己找点事做。但是迫于顾梓恨铁不成钢的炽热眼神，还是调整了坐姿，跟泮泽一样眼观鼻闭关心的窝在了座位上，可是就在低头的一瞬间，她看见容链勾动嘴唇幸灾乐祸的一笑。顾依南暗暗想，真是可恶。
　　自然又是潘晓艺解围，爽朗一笑，可亲的看着依南：“依南坐腻了吧，带着弟弟出去玩会儿吧。”说罢，挥了挥手，示意一个侍女随着。
　　依南爽快的应了，立刻跳下椅子，匆匆谢过拉着泮泽就走了，不过就这功夫，还不忘抽空瞪了容链一眼，一个转身背着众人伸了伸拳头，这才跑出去吗。倒是泮泽偷偷顺着姐姐的眼光看过去，小眼睛温温驯驯的，乖巧又灵动，容链想这要是我弟弟该多好，可惜可怜啊落到个远近闻名的小夜叉手里。，众人看着两个小孩离开，远远的听见泮泽还慢点儿姐姐等等我的叫着。
　　不错，这就是容顾两人怨仇的那历史性的第一刻。
　　潘晓艺微微正色，看向苑礼，意味深长道：“这件事，跟依南有关。”
　　苑礼诧异的看过去，又偏头与顾梓对视一眼，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两人都不禁心如擂鼓。
　　潘晓艺笑道：“正是姐姐所想。我和王爷商议过了，想让我家小儿与依南结个姻缘。”
　　容桓、容链皆愕然的看向潘晓艺，尤其是容链，眼珠子都要掉下去了。倒是顾氏夫妇坐实了心中的想法，眉眼都隐不住的略微扬起。
　　潘晓艺眼睛扫过两人，最后把眼睛调到了容链身上。
　　容链自然知道了母妃的意思，一时间瞠目结舌，什么也顾不得了，接着就语无伦次的道：“不不，我，我不行，母妃，娘，你可千万别——”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潘晓艺杏眼瞪过去，容链把话吞进了肚子，但是脸上却写满了愤懑。
　　苑礼一看这般，微微垂首，眼色一暗。
　　顾梓放在椅子上的手也微微攥了起来，笑着抿口茶：“王妃就不要费心了，看来公子和小女没有缘分啊。”
　　潘晓艺本以为两个小孩都是好玩儿的，容链平日大大咧咧，什么事儿都无所谓的样子，应该会合得来，此时也有些惊诧尴尬。
　　容桓站在一角，偏头看向门外，远远的依稀看到小小的一个身影，蹦蹦跳跳的，跳脱的扎眼。
　　一室静默。潘晓艺看了看苑礼，伸手把她的手握在了手心：“姐姐，我再看看其它几个公子吧。”
　　苑礼摇了摇头，笑笑的说：“算了，依南从小性子随了她外祖父，加上东林老友们的宠溺，如今是训也训不好。而且，顾家...福气祚薄，只想这两个孩子每天都开心，也不再想强硬的拗了她的天性。将来大抵也不会大改，谁娶了这丫头才是要倒霉了。”
　　而潘晓艺低下头，眼眶微微红了。树大招风，天下谁人不知东林的主事顾梓，诗魁杜彦，文魁陈七是天下读书人逆浪的先锋，几人还能撑多久，谁也说不上。
　　容桓大约听出自己脱离了厄运，松了一口气。
　　容桓一直低着头，听着苑礼的低语，俊秀的眉头却微微蹙起。突然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潘晓艺：“母妃，弟弟不愿，我来娶顾小姐吧。”
　　容链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又被临头一击。顾梓苑礼更是惊讶的看向一直没有言语的小世子。潘晓艺神色一凌，显然也没想到。
　　顾梓到底是在官场上漂浮这么多年，略一思忖，想到容桓的身份，心里提起来的一丝希望就灭了，他摇摇头笑道：“小世子还小，将来有的是世家女子做小世子的王妃，我家野丫头的性子可是不成的。”
　　潘晓艺仍然垂首不语，脑中却快速的思考，如果是容桓，顾家倒了，那顾依南被保下来的几率会更大，但是，容桓毕竟是将来继承家业王爷之位的人，不论按身份还是性情，顾依南都是断然不合适的，这......
　　容桓面色依旧，慢慢起步走向前，站在了潘晓艺的面前，眼中隐隐有坚毅之色：“母妃，我很喜欢她。”
　　潘晓艺听了，反而愕然。容桓从小被教育的很严格，他也很听话很争气，人情世故，功课骑射都做的很好，虽然才十岁，已经隐约有独当一面的架势和气度了。然而也因为严苛的教育，他的性格却愈发沉闷了，他从来只会做得很好，几乎从不言语，更别说表达自己的喜恶了。
　　也就一瞬间，潘晓艺看了苑礼一眼，银牙一咬，看向了容桓：“母妃答应你。”
　　容桓退后一步，看着容链一脸你疯了的表情，却不可察觉的微微扬起了嘴角。
　　这样容桓顾依南的婚约说定了。而有些恋兄癖的容链和顾依南的梁子也算是结大了，两个人只要碰见，除非容桓在场，俩人回家后都必定是鼻青脸肿。
　　再后来，段家来了个蔫儿坏的狐狸古煋源，和小魔头顾依南简直相见恨晚，两人很快狼狈为奸结成了南派，什么事都同进同退，形势一边倒，自己屡屡处于下风也就罢了。自己请来的小跟班泮泽还整天在自己身边姐姐长姐姐短的，让他脑仁两个大，但因为实在舍不得，还得容忍这家伙在自己的身边光明正大的当卧底，简直憋屈死了。于是，当容家小三爷屈尊就卑的拉拢了个下人做同盟，可是那人成了顾依南铁杆弟子，容三爷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话说那天自己约泮泽来王府，泮泽却带着段家的两个公子段断古煋源，拉着自己的姐姐小魔头顾依南一起来了，泮泽小时候还没有现在见人三分憨笑的本事，只能负手站在一边，对敌人横眉冷对。顾依南这两年小脸长开了很多，越来越漂亮了，苑礼说是随了她外祖母的样子。加上这小魔王在杜彦手下受了两年棍棒教育，野性子也收敛了很多，见外人好歹能装出个小冷美人的样子，只是见了熟人就难免破功了。如今看着宿敌，她和古煋源搭腿吊在树上头朝下睨视这容链，架势依然生猛如旧。倒是泮泽在下面急的团团转：“姐姐，你下来啊，你掉下来怎么办。快下来啊姐......”对于小泮泽明目张胆的叛变，容链只能脑袋一偏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这时候，小刀路来了。容链心里有些宽慰了，挺了挺脊背，幸好收了这小子。
　　眼见那小子向自己越走越近，却突然定定的看着树上的顾依南不动了，过了会儿，顾依南终于被泮泽叨叨了下来，手抓住树干灵巧的一翻反身跳了下来，动作堪称漂亮。
　　小刀路眼珠子就随着她的动作滚啊滚。容链的心突突的跳到了嗓子眼，左眼皮抽搐一样的跳。
　　小刀路抹了把口水，扑上去：“女侠，做我的师傅吧！”
　　顾依南难得诧异了一下，还没说话，顾泮泽就挺身而出，挡在了顾依南前面，大义凛然道：“路路，我什么都能给你，除了我姐姐！”
　　说罢，他瞄了瞄容链。容链铁青的脸色终于缓和了那么一米米，顾泮泽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以为你当老子死了呢!!
　　泮泽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立刻回过头去慷慨道：“我把链公子让给你吧。”
　　容链：........
　　刀路摸打滚爬的挣扎到顾依南的身边就抱大腿：“我才不要他呢，555师父师父.....”
　　容链：........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想当自己徒弟，顾依南十分享受小刀路的哭嚎。最后冷这张脸无比矜持的点了点下巴。然后一回头，冲着容链阴森森的露齿一笑。
　　容链：.......哐当！
　　当天，南派大弟子刀路就从师父那里得知了师门宿敌的名字——容链。
　　自此，刀路的小鞋就一层层的穿成了千层饼，容链却被刀路黑化成了管家界公敌......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即使之后，顾依南顾泮泽都音讯全无，容链和刀路依然是宁王府最大的死对头。
　　--------------回忆结束，咩！----------------
　　然而，此时在刀管家刀下扎挣的那个侍卫，无数遍浴血问候着刀管家老母的那个侍卫，他的命运又一次神奇的被拯救了。
　　这一次，拯救他的不是万能的刀管家他老母，而是，一只黄雀。
　　一只膘肥体圆的黄雀悠悠然的飞过，瑞气万千，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凝固了。
　　但是，这只黄雀拯救了他一个人，却要毁灭了全太子府的人。秉承着独死死不如众死死的抱团死原则，他还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将小黄雀当小佛爷贡了起来，好吃好喝伺候不说，早晚都拜三拜。然而除了他和容三王爷以外，它简直是所有人的灾星。
　　它身上绑着的小纸条被三王爷和刀管家一起火速送到了容桓处。
　　纸条上书：依南无命相，泮泽在此。太子可找陈子卿一试。
　　泮泽在此的后面拉了条红线，指向旁边附的小地图上的一处。容链锁定那处，眉眼都笑开了，然后就风一样刮了出去。
　　刀路心里却登时拔凉拔凉的。
　　师父没找到，太子府的冬天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