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毓不为

8、上） 近日，殷京

　　近日，殷京的天气明显的转暖，颇有些大地回春的意思。但是这股暖意明显是没有蔓延到太子府，自从一只过分丰满的小黄雀大摇大摆的莅临之后，太子府的气压就每况愈低。最可恶的是那只小黄雀赖在太子府不走了，迈着八字步这里转转那里转转比容桓派头都大，刀管家看见他就火冒三丈，下人们则给这尊小佛取了小三爷的名号儿。
　　话说那日清晨，三王爷早上来府上溜食，趁着侍卫不注意，挺着蟹肉包撑起来的小肚子就往里钻。总管大人溜乌龟的时候，看见三王爷一脸憨笑脸都绿了，三王爷一见到管家，就斯条慢理的冲他打了个小饱嗝，总管呵呵陪着笑，回身揣着杀猪刀就要把门卫给结果了，几个小厮拉都拉不住。
　　说起刀老管家与三王爷的旧怨那得追溯到很久前，宁王还在京城的时候。这刀总管的干爹刀老总管把街上捡来个小乞丐，刀总管媳妇死的早，膝下无子一直遗憾，洗吧洗吧见着眉眼清秀，性情温和就收了当干儿子，取名刀路。正巧那时王爷王妃出征，王府几个侧室闲得没事，争风吃醋的厉害，这个院子多分了几匹布，那个院子首饰漂亮，都拿刀总管当出气筒，见天儿围着几个争风吃醋的侧室提溜提溜的转，脑袋都三个大，自然忽视了初来乍到的小家伙。小家伙刚来自然惶恐，整天蹲在刀管家院子门口，不言不语的。有一日小泮泽捡风筝看见了小家伙拿着树枝一个人在地上画画，心里好奇，探头探脑的看过去，一只小鸟还挺像，一会儿小泮泽也捡了个枝子画了起来。小三爷容链等了半晌也不见自己小跟班捡风筝回来，只好自己气冲冲的找来，却见小泮泽把风筝扔在一边，和另一个小孩笑笑闹闹，脑子里就嗡一声，毛都炸起来了。
　　之后，每次来王府，小泮泽就找来小家伙一起玩儿，小三爷自然是明枪暗箭，捉小鸡的时候总是绊倒他，踢球的时候总把球招呼道小刀路的脸上，还老是偷偷在刀管家那里给小家伙穿小鞋。不过一阵子之后，小刀路还是痴痴傻傻浑然不觉，小三爷也就失了耐性，不再处处针对小刀路了。可是这个时候，小刀路却加入了南派，彻底震怒了已经私下把小刀路列为自己人的小三爷。
　　所谓南派，就是顾依南古煋源结成的反派阵营。
　　这就不得不说起顾依南和容三爷的恩怨了，那更是三岁没娘说来话长。
　　两人第一次见面，小依南抢了容三爷最崇拜的哥哥，父母之命成了容家嫡长子的准媳妇；容三爷看上了了小依南最宝贝的弟弟，生拉硬拽的把小泮泽往王府里揪。
　　那年顾梓迁升，顾家落府，邻近王府。顾夫人苑礼和宁王妃潘晓艺年少时一南一北，都是赫赫有名的才女，因此虽未见过面，但是从未出阁前都常有书信往来，顾梓十几年前到了京城，可是早几年苑礼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照顾生病的必尘大师，后来潘晓艺却总是随宁王出征，每次约好见面都阴错阳差，但是神交已久，互相引为知己。顾梓平日素来与当时的皇四子宁王政见相仿，也已颇有点私交。所以几乎刚刚搬了家就递了帖子，携妻苑礼，一女一子前来拜访。
　　小依男一路撒欢跑在前面，泮泽一路叫着慢点儿，姐姐，等等我，一边拼命的赶，可是越差越远，小嘴一瘪，眼见得急的要哭。顾梓无奈，只好吼小依南“南南，等等你弟弟！”，小依南扮个鬼脸，呼哧呼哧的跑回来，拉着小泮泽蹦蹦跳跳往前跑。苑礼看了又忙道“没半点女孩子的样子，别磕着你弟，南南”，小依南烦透了两人的叨叨，回头喊了声“爹娘就会训我，偏心！”，小泮泽牵着姐姐的手，遂了心思，又眯眯笑起来，听见姐姐的话，还帮腔，和姐姐一起回头看着爹娘控诉“偏心！”顾梓苑礼哭笑不得，两个绝顶聪明的大人只能哭笑不得。
　　不过偏心的这话倒是真的，泮泽身上承了外祖母的寒毒，从小体弱，受了不少苦，但是小孩总是笑笑的，格外招人疼，顾梓苑礼多少都更疼爱些。而依南从小就是个机灵鬼，淘气有余，文静不足，这才六岁就有上房揭瓦的架势，两人是绞尽脑汁怎么也教不过来，平日教训的自然多些。不过最让人头疼的却是这小泮泽对姐姐的盲目崇拜。似乎从出生起，小泮泽就很黏姐姐，两个娃娃躺在婴儿床上，睡着了还好，如果小泮泽醒着，谁都别想把姐姐抱走，除非把两个一块抱起来，否则一分开，泮泽一定大哭大闹，哭着哭着先天不足的缺点就显出来了，气喘不匀小脸红透，咳嗽的让人揪心，一看简直心疼死人了，谁还敢分开两个小家伙。不过小依南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弟弟一哭她就咯咯的笑，上至顾家老爷子顾梓苑礼，下至顾家的小丫鬟都道这小丫头没良心，这也为依南从小到大都不着疼埋下了伏笔。随着年龄的长大，小泮泽却依然是姐姐的小尾巴，看见依南就拉着姐姐的衣角不放，依南则想方设法躲着这个小拖油瓶，没办法，难得能出去玩儿，带着弟弟什么也玩不成啊。而泮泽找不到姐姐就要耷拉着脸，少不了顾梓又要到街上把孩子王依南吼回来哄弟弟。
　　其实依南也很疼泮泽，好吃好喝的都知道先给弟弟，泮泽寒症复发了，也总是陪在弟弟身边，想方设法的逗着笑，绝不离开小泮泽的视线，有时候夜泮泽疼得厉害咬着牙掉泪珠子，她也在一边偷偷哭，去年是大寒之年，泮泽寒毒发作生生疼晕过去，依南哭嚎明叔叔你快别让弟弟疼了，明安只是叹息摇头，依南气的抬脚就踹明安，却因为动作太大自己摔到了地上，第二天泮泽寒毒过去了，依南却因为无礼被苑礼用小鞭子打手心，小手肿了一寸高，顾梓回来才拦下，见苑礼还是气恼，就假装色厉内荏的叫女儿去道歉，依南出了门竟真的背着几个小树杈像模像样的去请罪，弄得明安哭笑不得。
　　明安一辈子没有婚娶，把小依南小泮泽当自己的儿女，小依南集中了顾梓和苑礼的智谋，从小聪明过人，几乎是过目不忘，明安每每看见她就心里痒痒，有心收做弟子，可是小依南死活不愿意，其实也不怪小依南，泮泽身体不好，记忆力也一般，顾梓苑礼就只求他平平安安，从不苛求他的课业，把一身才情就都倾注到了依南身上，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拼命的灌，学不好还要挨戒尺，再让她学多什么，她还有玩的时间吗。于是明安见小依南确实心虚，眼珠咕噜一转，趁此机会就要挟小依南，说如果肯当自己的徒儿，就既往不咎。出乎明安意料，这一次，小家伙一下就答应了，扮了个鬼脸，把树杈一解，转身就跑走了。明安嗔目结舌，准备的长篇大论一下噎到喉咙里，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旋即又一想便明白过来了，叹口气，喃喃道，都是好孩子。
　　此后，依南真的放弃了晚上玩乐的时间跟着明安认药，不过每次泮泽都哭闹着要跟着，但是泮泽身体弱精力毕竟差，坐到一旁点着头就打瞌睡，等依南下了学，明安每每都要裹着小被子把顾小少爷送回去。此事暂且不表，
　　回到王府门前这一段，顾梓拉回了依南，蹲下身子狠狠的给她拉了拉衣裳裙摆，其实倒不是依南的衣服乱了，只是顾梓总是乐观的觉得这样能把闺女的野性捋顺了，不到外边丢人现眼。苑礼看着不由掩口一笑。
　　依南却趁机在爹爹的头上比划兔子耳朵，然后冲着泮泽挤眉弄眼，泮泽捂着嘴不住的笑，苑礼狠狠拍了下依南的头，依南讪讪的放下手。回身一看泮泽还在笑，不由一恼，凶巴巴的拍了下泮泽的手：“不准捂着嘴笑！”
　　苑礼眼睛一瞪，眼看巴掌又要下来，依南灵活的弯腰闪过，一边嚷嚷：“上次我捂着嘴笑你就打我的！偏心！”
　　顾梓一听这声嚎，心理建设算是彻底崩塌了，任命的叹口气。起身把依南提溜起来，放在大腿上，按着依南的屁股啪啪的连拍了几下，“在人家门口还嚎，还嚎！”
　　依南有点吃痛，却也不敢出声。反而泮泽不依了，抱着顾梓的大腿就往后拉，还坏爹爹坏爹爹的叫，简直乱成一团。
　　苑礼彻底掩面无语，爷仨一块在人大门口丢人，索性理也不理这仨货，向门卫报了身份就走了进去。顾梓一看，立刻妻奴的跟上。依南鄙视的看着他爹，拉着救驾有功的泮泽昂首阔步的领先走了进去。
　　早先仨人刚到门口，就有下人通禀过了，所以进门才几步就应上了出门迎客的潘晓艺。
　　潘晓艺才情上略输苑礼一截，但是容貌上却是胜苑礼一段。真正是容貌瑰丽，杏眼妩媚的美人，苑礼眉眼清秀，却素淡了。
　　依南泮泽先前受了教，走到前面就磕头问了王妃好，潘晓艺看着两个孩子甚合眼缘，脸上也染上喜色，连忙抱起来，将俩小孩狠狠夸了一通。
　　潘晓艺与走到身前的顾梓寒暄道：“顾大人，有失远迎。方才宁王他突然被召进宫，便交代我代为招待，实在失礼了。”
　　顾梓自然哪里哪里的应承着。待到苑礼走到，潘晓艺快步迎上，执起手，两人真是，怎么说呢，相看泪眼啊。顾梓摸摸鼻子，拉着两个小不点自觉退到一旁，让两姐妹寒暄。心里却愤愤，看我都没这么深情过。
　　顾梓爷仨玩了整整四次跳格子后，那你侬我侬的俩人终于是回过神来，想到还有三个拖油瓶。一瞬间，她俩看过来的眼神，特别是苑礼，那眼神赤裸裸的写着，恨不得这会儿世上没这仨货。
　　顾梓：.......
　　依南: ......
　　泮泽：.....
　　潘晓艺倒是有几分赧然，连忙把人都请到屋里，让人给两个小孩上了点心果子，又吩咐下人容桓容链找来。容链是潘晓艺的独子，王府小世子，而容链的母妃在生产时病逝，后来潘晓艺一直养在自己膝下。
　　没一会儿，两个锦衣小男孩就快步进来，稍小的容链大约七八岁，眉目漂亮张扬，进门就唤：“母妃，你找我们啊！“
　　另一个男孩稍长，长得十分精致，一看便是大家之子，大约有十岁，却有点沉稳淡定的小大人样。他向潘晓艺行了礼，看向了顾梓和苑礼，潘晓艺含笑看着两个小孩，道：“叫顾世伯，顾伯母。”
　　两人自是依言行了礼。容链却是瞟向了搭着腿坐在一旁的
　　顾梓忙道：“不敢不敢。”
　　潘晓艺故意揶揄一笑：“我这可不是冲着顾大人您，是冲着礼姐姐。”
　　顾梓无语。
　　苑礼一笑，道：“今日家里刚安顿，匆忙之间没带见面礼，改天补上。”
　　潘晓艺道：“这姐姐自是少不了的，”说罢，把手上的茶摆到桌上，侧身对着苑礼神秘道：“昨日我和王爷却琢磨好了这见面礼。”
　　苑礼知她有后话，便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不说话。
　　潘晓艺却看向了一边已经跪倒凳子上倒腾茶叶的依南身上。顾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一个羞惭了得。容链之前一直观察这那两个对自己和哥哥到来毫不关心的小孩，现在倒还好。容桓此时看过去，见那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小猴子一样攀在桌子上，把一只茶杯放在手背上，示意坐在一旁的小男孩把另一个杯子放到另一只手上。小男孩看了一眼众人的目光，又犹豫的看了眼小女孩。小女孩浑然不知的沉浸在自己的大业之中，见小男孩不听话，嘴巴就鼓了起来，大大的眼睛一瞪，虎虎生威。
　　容桓忍不住轻声一笑。
　　好威风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