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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 到朝歌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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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朝歌的日子,段断比自己预计中还早了几天。
其实,不早才怪,容链那次死缠烂打的第二天,太子就代自己请了事假,回到府里三王爷守在门口笑嘻嘻的出借了平日旁人摸都摸不得的爱马水水,不过水水的本事和脾气一样傲人,段断还是谢绝了。
大概他们的急切心情也影响了自己,自己却也紧赶慢赶日夜兼程了好多天。
然而看着朝歌城历尽沧桑的的牌坊,段断牵着马看了很久,那多日的辛劳似乎一下就涌上来,压得自己胸口重重的,腿都迈不动了。
于是,心头茫茫然的段断就在朝歌城一家客栈里住了下来,
住了一天又一天。
京城的三王爷的肥鸽子都跑的清瘦了,端御史依然每日到处闲晃,其实说闲逛倒是冤枉了段御史,他今日教训个耀武扬威的土地主,明儿打发个卖身葬父的孝顺女娃,帮老樵夫砍个老树,帮老妪妇锤个衣服,倒也是个居江湖之远则忧其民的模范人物,但是庙堂之高的人却不领情。太子殿下忍无可忍派来了霸气外露的飞鹰传书色厉内荏的教育了某些堕落为有为青年的铁面御史,痛斥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行为。段断知道还是拖不下去了。
他重重的跌倒在榻上,唔,怎么办....
段断从小就是个舅舅疼娘娘爱的小面瘫,虽然本身这个打娘胎出来就不哭不闹不悲不喜的样子,但是却出奇的命好。段夫人死的早,可是这么多年段将军都没有续弦,把小段断捧在手心里惯着,自己是个大老粗,可对儿子真的是精贵到不行,只要不忙公事,唯一的消遣就是就逗儿子,小段断总是板着张小脸骑坐在段将军的肩头招摇过市,幸亏段断是个怎么娇生惯养都一板一眼循规蹈矩的好孩子,才不至于让老段将军养出个败家子来。至到段断八岁那年,段将军远征匈奴回来,除了凯旋的消息,还带回了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孩。
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到他们。自己盔甲还没褪去的父亲与一个白衣女子并肩谈笑着走进来,女子低头轻笑说了句什么,父亲便哈哈大笑,脸上的疤痕纠结到一起,很丑。段断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心里却不欢喜。那是段断不欢喜便不欢喜,他不会去想为什么。然后父亲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段断,他,张开手臂和往常每一次一样喊道:“儿子!”
段断和以前一样,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手却不自觉的搓着衣角。
只是他还特意抬头看了看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看着段断,还是在那样笑。真讨厌。
段将军奔过来把段断抱住,狠狠亲了几下,真扎人,段断想。段将军把儿子高高举过头顶开始转圈圈,这...还差不多!段断成功被顺毛,苦大仇深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扑哧。”突然门口的方向传来很像嘲笑的一声。
段断内心的小老虎呼啦一下竖起了毛,他扒住段将军的肩膀探头看过去。
白衣女子人的旁边多了个穿着蓝衣少年,墨绿色眼睛坏坏的看着自己,笑得促狭。好讨厌啊!!
可是后来这两个人一个成了自己的姆妈,一个成了自己的......哥哥。
真是孽缘!段断狠狠的把自己蒙到被子里,不想了!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段御史这种刚正不阿的人物不会想到,他人在朝歌,不是殷京。很久江湖就流传了一句话,朝歌是一个人城池。只要那个人想知道,那个人连朝歌方圆千里的人家的母猪生了几只小猪崽都能轻易知道,何况一个天天奇奇怪怪晃来晃去说话带着京都口音的俊美男子。
朝歌城最好的花楼锦瑟。是以老板娘的名字命名,也是天下才妓的汇集地。
锦瑟顶阁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这里来了客人,那便点不到锦瑟十二美人榜姑娘们了。
幸好,能登顶阁的只有一个人。
可近日,顶阁窗几乎每日都开。
穿着赤红色外袍的男子坐在窗边,正兴味盎然的看着窗外。
男子真正是个美男子,美的妖娆,美的怒放,狭长的桃花眼染着腾雾般的墨绿,殷红的嘴唇勾起撼人心魄的浅笑。他的身旁,依偎着的十二个美丽女子,竟都黯然失色。
这种美若放在女人身上都无法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必定是祸国殃民。
然而放在男人身上,除了令人痴醉,更有种诡谲莫测的感觉。
一个气质出尘眉目如水的白衣女子拨开依在男子身上的几个人,几个人吃吃一笑,便让开位置,一杏眼明眸的女子顺势蹲下,轻轻捶揉男子的腿,白衣女子红酥手盈盈递上西域宫廷的葡萄酒,顺着男子的视线看过去。一个面向耿直英俊的男子正与穿着丧父卖身葬父的女子说话,自从传起这么个人,朝歌最近卖身葬父的女子可多了不少。
女子掩嘴一笑:“主人,又在看他?”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借着女子的手喝了一口,摸了摸女子柔若无骨的柔荑,笑的莫测:“唉,这艳福怕是消受不了几天了。”
女子们皆是冰雪聪明的人,一阵哄笑起来。
正在揉肩的粉衣少女调皮道:“看不出这面瘫的小哥还是个醋罐子。”
男子摇头,视线投向正忙着掏腰包的男子,眼神深了起来:“他可不面瘫,只是风情极难见到罢了。还有,他也不是醋罐子,他啊,分明是醋缸。”
白衣女子含笑瞪他一眼:“我看这人老实耿直,主人莫要一味欺负才好。”
男子揽过她,桃花眼难得得不见笑意:“锦瑟啊,这,你可看走眼了。”
粉衣少女转了转眼珠,探过头来:“主人,他真的是来找你的吗,这都多少天了,他若寻你早来寻你了!”
男子扬起眉毛,深色挑衅,偏偏更显风华绝代:“放心吧,不出三日。他耗得,有人可要急死了!”
粉红少女吐吐舌头。
一日后。
朝歌凤梧山玄机阁。
玄机阁的主人着红氅正在落凤崖上弹琴。寒冬之际,落凤雅凌然之姿,肃杀的很。身后侧立有两个仙童样的少年,三人皆披着白裘。寒枝肃杀,山风寒冽,红色的大氅被风展起,万山丛中一抹猩红,夺人心魄,加之主人仙人般的容貌,世间少有的琴艺,当真是世上无双的风景。
一个同样装束的侍童登上山崖,在红衣男子身后三步处欠身禀报:“主人,一位段姓公子求见。”
此时一曲广陵遗曲正是收曲的高.潮,男子修长如玉的手下弦声正是响彻,磅礴激越,闻此一言,却突然戛然而止了。
男子收手,端坐在琴前,低垂着眉宇,然而胸膛的起伏,高高扬起的嘴角都泄露了按耐不住的心事。九年前我告诉自己,术士命舛,如果你不再见我,我便决意今生不与你牵连,也便不会连累你;但是,只要你主动来找我,不论你是否能原谅我,我都不会放走你。
上天待我,不算薄了。
良久,他墨绿色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放声吟诵,声音并不雄浑,反而带着股辗转的风韵:“罔置天机,何必知之。”
崖口下的男子本就不屑有些人如此这般的附庸风雅,寒冬肃杀,还要在山风口装模做样,实在是闲出来的病。如今听此一言,更觉他装腔作势的算旧帐,想起来心头之恨又涨了几分,别人不知他还不知吗,古煋源你个欺世盗名的混蛋!!
玄机阁主算尽天机,偏偏就算不到,近日因为某人心境日渐焦躁,弹琴平心却被冠上这样的名号。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不过如此。
段断冷哼一声,提剑便登上了崖顶。狠狠的看着阔别近十载的,哥哥。
古煋源回头看向他,眉目间有轻轻的笑意。这个人,他第一次见他,玄黄之术皆看不出他的命数,便知大事不妙,这人怕就是自己今生躲不过的劫。然而,他偏偏错过了他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今天,今天你自己主动占到我面前了......
段断被他泛绿光的眼神碜到,推开剑鞘退后一大步,像是只小老虎看见了宿敌。
古煋源笑意便深了:“弟弟,多年不见,就对手无缚鸡的为兄刀剑相向?”
段断眼睛一闪,觉得自己似乎是过分了点,但转念想到这人的种种恶迹,便冷哼一声,死死的盯着他。
古煋源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竟还是这样的脾气,年龄涨到狗肚子里了,嗯?
古煋源绕过浑身僵硬的段断,他宽大的袖口擦过持剑人的手指,有点痒,段断下意识的缩了下手,手指相蹭挠了一下。段断这一番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古煋源自然看在眼底,几乎要笑出来,断断啊,这哪是兵戎相戈的样子。
一直走到侍童侍书的身边,诗书会意拿出梨花木阁安置的笔墨。
古煋源背对着段断,将满腔的喜悦都揉在了一笔狼毫,强行按压下去。
挥斥方遒,然而指尖微微的颤动却透露了隐蔽的心事。
江湖再见,前事之乱境未平。落凤有悔,奈何之心君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