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拉与林安》折叶吹歌

3、3 玛拉沉默了

　　玛拉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来你对哈德家的事了解得很清楚。大家都不知道我是因为我很早就脱离了哈德家，而我母亲严令禁止我的兄弟姐妹们提及我，他们认为我是哈德家的耻辱。”

　　“哈德家也算是家狗一族里的名门，他们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你”林安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原来如此，你那天一路跑到杉树林是为了看那所白房子。”

　　玛拉原谅了林安的后知后觉，她沉着声音说：“你们都只知道我父亲为这里的人们所做的贡献和他在狗群里德高望重不可推翻的地位，你们只知道哈德的几个子嗣英勇无敌独霸一方，其实若不是我母亲，哈德家绝不会有如今的声望。

　　自从我父亲死后，母亲不胜哀痛。她一面继续替那白房子的主人卖命，一面严格的训练我们，她常说‘如果你们不能变得跟你们的父亲一样强，那你们趁早死去’。她对她那些孱弱的子女向来毫不留情。

　　我想我母亲是极爱我父亲的。父亲死至今唯一留下的就是他那美好的名声，母亲活至至今惟一的理由就是维持他的好名声，她决不容许哈德家的声望有半点折损。
　　你不要以为哈德家的子嗣天生就是骁勇善战的，他们为此付出的艰辛没有人会知道。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度过了我的幼年。”

　　“那你身上的伤痕”林安问。

　　玛拉深深的看了林安一眼，她痛苦的回忆正一倍一倍扩大清晰。

　　“你是说我身上的那些？那是因为一次意外。我与哈德家脱离也是因为那件事。呵，我也一直以为我会与哈德家荣辱与共，谁会想到后来竟会发生那样的事。”

　　林安奇怪的看向玛拉，玛拉却突然停顿下来，她张了张嘴，却又说到了别的事情上：“你还记得那白屋子吧。那里的主人之所以把房子刷成雪白的就是想告诉别人在这片鱼塘之上再也没有能与他们拥有同样地位的人家了。他们在这里最富足，拥有的田地和池塘最多，房子盖得最奢华，却也最虚妄自大。他们与哈德家真是匹配，刚好可以互相彰显对方的地位。

　　在我快成年时，这大约是三年前的事。白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小男孩因为好玩，他把一壶开水全部泼到了我身上。“

　　听到这里，林安打了一个寒战，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玛拉却讲得越来越仓促，恨不得一句话就将这一切全都结束掉。

　　“那之后我就一病不起，每天只能虚弱的躺在墙角，全身胀痛，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脱落。我的兄弟姐妹总是怜悯的年看着我。那时我只希望自己能赶快死掉。
　　一周后女主人认为我无法治愈，就算好了也不中用，于是把我扔到了离马路不远的草丛里。三天，我在那里躺了整整三天，真到一个女孩子发现了我。她把我过带回了家。我想我不说你也知道，那个女孩就是蔓。”

　　林安看着眼前满是伤痕的玛拉，他无法想象她经历的都是怎样一些荒唐的事，他只希望如果那个时候他就认识了玛拉并且一直陪在她身旁那该有多好。

　　“起初，顿伯是不肯收留我的。无论谁看到我那个样子都不会收留我，可是蔓却坚持把我留了下来，所以，”玛拉把头转向了林安，她沉重而无奈的说，我曾经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千遍，我永远也不会离开蔓。“

　　林安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的和玛拉靠在一起，踏着这铺有皑皑白雪的道路走向岁末，走向他们漫漫生命的尽头。

　　春天来临，杨树拨弄出了自己的新枝。覆着堤坝的枯草里隐约可见淡绿。顿伯把干涸的池塘里蓄满了水。繁忙又将村庄包裹。林安几乎每天都来看玛拉，蔓总是尽力把顿伯支开好让玛拉跟林安一块出去。

　　林安已经习惯了陪同玛拉去杉树林的高地，他也相当喜欢那里。杉树林虽然不算太大，可是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初春时，林中空气湿润潮湿，布谷鸟的叫声清脆明快。他们会找一块有阳光照射的地方躺下，然后相互述说彼此听到的趣闻。

　　他们有时也会谈及顿伯，林安表示顿伯是他见过的最难缠的人。也会谈论到阿玛大娘，那个孤独的守着自己唯一一块油菜地可怜老人。

　　还会说到那几个懒汉，原来林安也曾把他们追赶得连滚带爬。而一说到蔓的时候，都不出声了。

　　林安告诉玛拉最近槐树洞里有些不太平，野狗们为了争抢地盘和食物竟然打斗起来，他们不再像以前一样服从自己的调配。

　　野狗与家狗的斗争也变得更加激烈，柳絮湖，柴山林，鱼塘，河台地的家狗已经连成一气。林安还告诉玛拉苏阳家的两条狗曾经带子附近所有的狗群去槐树洞挑衅，结果吃了败战，灰溜溜的跑了。

　　最后林安还不忘补一句，当然路达三兄弟和安娜都没有参加，他们是不屑参加这种无聊的争执的。

　　玛拉闷了一会儿问林安：“如果野狗们知道你每天都跟一条家狗呆在一起怎么办。”林安却不以为然的说：“他们已经知道了。”

　　这话惊吓得玛拉跳了起来。林安笑着说：“放心他们暂时不敢拿我怎么样，毕竟有几个好伙伴不怎么反对，下面的那些也就不敢说什么了。只是以后管他们会很麻烦。”

　　玛拉听了以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等到躺得厌烦了，他们就会去树林深处追捕松鼠，野兔，还有蛇。然后美美的享受一顿。最好笑的一次是林安为了取悦玛拉想要捉一只刺猬来，结果自己却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天色暗下来后，他们不再漫步回家，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在马路和田野上奔跑，夕阳把他们飞扬的影子拉得细长。对于这种在对方面前展示自己身手的游戏他们乐此不疲。每每这个时候，环绕着玛拉的光芒也会随着她一起幸福的颤抖。

　　时日久了，林安陆续看到了白房子里的人。他看到他们请人在屋后挖了个大坑，填满石灰，然后细心的粉刷房子高大的墙，每天忙忙碌碌。林安也看到过那个男孩，长得很干净很可爱，可是林安对他总是充满了恨意

　　林安也见到过玛拉的母亲，全身银白的毛有些脱落却也美到极致，身形高大气质不凡。只有纯正的血统才能拥有如此完美的身躯和皮毛。林安想如果玛拉没有遭遇那不幸的事，她一定会跟她母亲一模一样。一想到这他的心就会为玛拉隐隐作痛。

　　玛拉每次看到母亲总是一言不发。她远远的望着她母亲缓慢的走动总希望她能看到自己。可是她母亲从未看过杉树林这边一眼。

　　有一欠玛拉跟林安说起了她母亲的事。那是春末的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顺着马路走回家。最初是林安提及的，他突然想起问玛拉是否怨恨自己的母亲也将她抛弃了。

　　玛拉笑着摇了摇头，她说，我母亲也是一条可怜的狗。接着玛拉叹了一口气，告诉了林安她到蔓家里以后发生的一些事。

　　“其实蔓发现我并不是巧合。我被丢进草丛以后我母亲就一直偷偷的守着我。是她的叫声把蔓引过来的。后来我母亲一直跟到了蔓的家，直到我稍微有点清醒她才露面。她在我耳边低声说‘玛拉，你可以得到解脱了，记住以后不要告诉别人你是哈德的孩子，也不要再回去见我’。之后，她就再没去见我。”

　　玛拉苦笑一声：“哈德崇高的声望不只是套在他孩子身上的光环，也是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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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整个春天过得温暖又宁静。春忙的活全都得靠村民自己。野狗与家狗之间也异常平静。天空中开始有柳絮漫天飞舞。玛拉嗅着这安详的味道希望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夏天来临时，河流和沟渠开始涨水，虫和鸟歇斯底里的闹腾。马路上常有带着铁丝网的卡车经过，扬起一路灰尘。狗群逐渐不安份起来，附近常传来野狗与家狗打架的消息。林安每次来看玛拉都显得心事重重，烦闷不已。玛拉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下去。

　　那天天气闷热，顿伯看到林安又在家门口晃悠便狠了心一　定要掐到林安的脊背骨。林安正郁闷着刚好找到了发泄的人，狠了命撕咬顿伯。顿伯一生气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棍把林安赶了出去。第二天，林安跑来跟玛拉说他最近有事可能有段时间来不了。之后林安就真的一直没有出现。玛拉想林安也在跟她赌气了。

　　仲夏时河水涨得老高，已经淹没了柳树和芦苇。荷塘里的荷花开得熠熠生辉。玛拉第一次看到荷花开得如此灿烂，她想顿伯家今年一定又有好收成。几天之后，玛拉就在这个开满绚丽花朵的盛夏遭遇了她生命里的第二个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