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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林安不可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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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不可置信的看着玛拉,他冷静的考虑了一会儿跳下了水,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玛拉的要求.
林安把水獾叼上来后顿伯高兴得恨不得立刻把他搂在怀里,他对玛拉是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的.结果林安不等他靠近就厌恶的走开了,玛拉追了上去.
林安一声不吭的抖着身上挂着的水珠往前走,他知道玛拉就跟在他身后可是他就是不肯回头看她.他们前前后后的这样走了很久之后玛拉打破沉默:“我会给予你同等的回报.”
林安的怒火正式被点燃,他失控的吼到:“事实上你根本无以回报,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野狗若是帮肋曾经将它们抛弃的人类做任何事,都会遭到同类的唾弃。整件事情除了让我觉得你在故意捉弄我外我想不出其它更好的解释,也请你不要告诉我像你这样一条被村子里的人类到处称颂的狗会不懂守护他们的家业最基本的技能.”
“你想知道原因”玛拉止住了脚步,声音里不经意流露出悲伤.
“当然.”
“那好,原因是,”玛拉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原因是,我确实不会那个基本的技能。”玛拉不会泅水,目前为止,这个秘密只有蔓知道.
林安像是被人施了咒一样身体僵硬的动弹不得,他相信玛拉的话,可是在这样的村子里,不懂泅水对于一条狗来说就像不会奔跑一样对人类毫无用处,他们是不会收留这种狗的.
“怎么会……为什么……”林安失声问.
“我已经告诉你原因了,我不想再对它做任何其它的解释,我也说过了,我会给予你同等的回报.”玛拉回复了先前的冷漠,她说完这些便决然的走开.
林安看着玛拉迷一样的背影怔忡得回不过神来.
这件事后林安好似得到了某种隐密的肯定,更是与玛拉形影不离.玛拉虽然已不像从前那样完全无视林安的存在,却也对他的接近保持着适可而止的距离.
杨树掉下最后一片叶子的时候玛拉守护的这片荷花池塘已经开始干涸.顿伯叫来了邻近的村民帮忙采摘莲蓬和挖掘埋在瘀泥之中的莲藕.
这天是玛拉最繁忙的一天,因为往来人多东西很容易丢失,玛拉必须不停的围着池塘绕来绕去,而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看守那些放在库棚里的藕和莲蓬.
在她忙得不可开交时她竟发现林安正在帮她巡视池塘的另一侧,她跑过去跟林安一起并排走着讥讽的说:“你是不是还不清楚你现在正在帮人类守护他们的财产,怎么,你不怕遭到同类的唾弃了吗”
林安不置可否,玛拉继续说到:“你在做出那样狂妄的宣誓的时候你就已经背叛了你的同类,别忘了,林安,我们是对立的..”
林安飞快的看了玛拉一眼,他的眼睛非常有神:“是的,我已经背叛了我的同类,所以,现在我们不再是对立的了.”
玛拉惊觉出了林安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付出的代价,作为野狗,如果失去了自己的同伴,他将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他绝不会去向人类乞食,那么面对他的只有一种命运,不是饿死,就是被家狗一族活活咬死.
玛拉看着林安如薄冰一样闪耀着光芒的眼睛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问:“林安,你有父母和兄弟吗”
林安愣了一下假意用无所谓的口吻说:“我不知道.在这个地方狗是这些村民保护家产和田地最有用的工具,他们只挑选那些看上去比较强壮的幼崽把他们养大,至于那些瘦弱一点的就会被遗弃.我只是一只从小就被遗弃的狗.”
林安顿了顿又说:“野狗对于人类的仇恨起于人类的抛弃,他们不会再接受人类的驯养,人类却重新意识到野狗比他们驯养的家狗更强悍更凶猛,于是又想驯服野狗来取代家狗的地位,这也是家狗与野狗对立最根本的原因.可是人类不会明白,他们是在妄想.”
玛拉听着林安说的这些身体像是被一根钝重的木头来回敲打,她满身的疼痛并是不因为意识到自己现在所享受的待遇不久之后将会被全部收回,而是她看着这只站在她眼前处境困苦却活得无比神气的狗惊觉他们竟有如此相似的命运.
她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走了一小段路后,她结束了思考回过头对林安说:“林安,我现在答应做你的伴侣了,当然如果你不嫌我太丑陋的话.”
林安的眼睛迅速闪亮起来又缓慢的黯淡下去,他闷闷不乐的说:“你恰巧在这个时候答应是因为你同情我吧,林安不需要同情.”
玛拉露出了她最真诚的笑说:“不,我非常清楚这不是同情,并且我也明白了你的宣誓原来也不是因为同情.瞧,我们都是一样的骄傲啊.”
然后玛拉向林安走过去,“我玛拉,”她把脖子靠近林安说:“我玛拉也宣布,林安将成为我一生的伴侣.”
然后玛拉用自己毛发打结并且裸露着许多块状灰白色皮肤的脖颈轻轻磨蹭林安脖子后面轻柔的毛发,这样亲怩的动作表达了玛拉的决心.林安终于相信了玛拉,于是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以示回应.
在那个收获的热烈的季节,在那个有着明亮阳光的午后,两条狗用这样的仪式在荷花池塘边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然而,玛拉并没有意识到,她这样的举动会把林安带上一条不归路,她只是尽情的享受着她苦难的一生中惟一一刻甜蜜的时光.
晚上的时候蔓拿了两根巨大的猪肋放在玛拉和林安的面前。玛拉立刻吃了起来。林安等蔓走了以后对玛拉说:“我该回去了。”
玛拉奇怪的抬起头,她看到林安眼里对这些食物的不屑才意识到林安已经是一条野狗了,他永远不会再加入家狗的行列。
玛拉说:“你是花了力气的,这是你应得。”
林安摇了摇头:“我刚刚做的那些不是为了盘子里的这些东西,而是为了你,所以我不接受。我想跟你说,现在我的心情真的很愉快。我要找一些依我回去跟我的伙伴们分享,他们一定等我很久了,我会再来的。”
玛拉看着林安的影子飞快的消失在远处隐没的丛林中,顿时失去了胃口。她明白林安为她所做的一切已经达到了一条野狗的最底线,如果这样下去,林安迟早会被她害死。
玛拉想或许她可以跟林安一起去做一条野狗,可是她立即想到了她的母亲,如果母亲知道了将会有多难过,即使母亲已经不再把自己当成她的孩子。还有蔓,她早就决定一辈子都跟着蔓以此来报答她,她舍得离开蔓么。
玛拉绝望的看着她跟林安将要走的路,忽然莫明其妙的希望林安再回来跟她说:“玛拉跟我走吧,我想带你走。”她想如果林安真的回来这样跟她说了她一定会义无反顾的跟着他走。那天夜里,林安终究没有再回来。
冬天的时候玛拉几乎无事可做,但这却是野狗活动最频繁的一个季节。大年将近,村民们会大肆宰杀牲畜,野狗要到附近的屠宰场收集足够的粮食过冬。
林安很少再来了,而且他每次来的时候玛拉都会心痛的看到林安身上又新添了几道伤痕。林安恢复了她初见时的样子,全身脏乱,总是虚弱。蔓常常会扔一些食物给他,但他总是拒绝。
玛拉依旧像往常一样,一有空闲就跑几十里地去邻近村子的那片杉树林。只是为了张望那座白色原房子。下过大雪以后房子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耀眼。围绕着它的池水如明镜一般完全遮掩了它的光辉。路边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再没有什么可观赏的景致。
玛拉每次路过阿玛大娘的油菜地一看到那里光秃秃的一块都会替阿玛大娘惋惜好一阵子。有几次也会看到那些令她头痛的懒汉,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猎枪,这令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偷东西。
有一次玛拉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林安,林安仿佛专为找她而来的。玛拉忽然就想把那些过往的事全都说给林安听,她承受了这许多年,故事早已在她心里发霉烂掉了,可是身上的疤痕永不会消褪。
她走到林安身边对他说:“林安,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嗯,我知道的,你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在那片杉树林里。”林安笑嘻嘻的。
玛拉看着林安的样子一时不知如何开始那个严肃的话题。她一动不动的站着面无表情。林安察觉到了什么又问:“是其它事?”
玛拉点点头,她望着天空流云如织:“是我父亲和母亲的故事。”
然后他们一边走玛拉一边把自己拉扯进了那条漫长的回忆之路。
“其实我的父亲就是哈德”玛拉刚开始她的述说就被林安惊讶的叫声打断了。林安怀疑的看着她:“怎么可能,除了路达三兄弟和安娜外,我从来没听说过哈德还有其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