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演义》郎川

7、二将争谋两分兵路 一线谷底蛮军设伏

　　礼既到武川，以监军之临视诸军，督策鞭促，大喻皇恩，乃尽归速拔武川之功于圣上。诸将皆诺诺，诸军皆寂寂，燕深恨之。
　　话说次日，有细作报来：宪齐诸部在一线谷，扎营下栅。礼速招诸将，并燕来会事。礼谓道：“反贼现驻扎在一线谷，我恐他们有害计，思欲还是修书与凉州都督沮渠元帅，教彼之攻其后背，再以大军绝其正道，则宪可擒也。”诸将皆不敢有以表，望之燕。燕按剑道：“礼公何怯也，我有三万铁骑，不消片刻，蹂其为齑粉，何消他人搭手？”礼道：“将军不听我的？”燕抗声道：“非不欲也，公惟太怯！夫运掌朝堂，翻转倒势，我不如公；沙场布阵，决胜千里，公不如我多矣。”礼强忍之，乃道：“既如此，将军可任去，礼不敢留。倘有大败，将军须自说于圣上。”燕不答，转身即去，点选军马，共三万骑，往一线谷进发。
　　有左右告礼道：“南宫将军此去，非太危乎？宪得慕容、拓跋之助，军势更张，将军只领三万军去。倘稍有不测，君上怪之，公何自处也？”礼但颔首道：“吾自有主张，诸军少退。”左右乃不敢言。
　　再说宪晓以大义，喻以利害，连得个部相助，推为王。正驻扎在一线谷外，暂歇鞍甲。
　　这一线谷乃是武川城连接草原必经之路，全谷最窄处仅容一人单骑而过，又号“一线天”，“鬼见愁”。
　　有探马报与宪，大队人马进发一线谷，宪乃召集各部酋长商合 。下首一人壮如黑熊，黑脸紫髯，乃赫连部长——赫连勃勃，先大嚷道：“我军但出‘鬼见愁’，谁人可挡？”中一人面如冠玉，皮肤奇白，琼鼻美目，宛如女子，慕容部落大人慕容战，此时道：“赫连将军所言不差，惟先探听明白。”宪望向一鹰鼻阔面之人，瘦壮非常，沉吟不语。宪道：“拓跋酋长有何计较？”此人乃是拓跋部长，拓跋圭，向有沉谋。他道：“二位皆言之有理，只是大周兵精粮足，去其一万，又来一万，反反复复杀之无尽。我等部落常受欺压，马瘦羊小，青壮之人十活不过□□，此乃大周拔根毁基之计也。现今我等齐聚军马，不过三万，而大周此次征伐却有十万。以弱胜强，以劣抗优，殊为不智也。”赫连勃勃豁然起立，指鞭骂道：“圭是一懦夫，胆小怕事，有甚成就。况我又闻圭是掳掠之周人所生，心向周朝，此其机也，不如斩之。”勃便要杀之，宪立止之。圭但冷笑，转向宪道：“某先斩周女，绝大周。”抽身出帐，不须臾，提一女头，昂然入内。众视之，女面血污，披散头发，犹骇然惊目，似不知其何杀己。宪皱眉道：“此何人也？”圭抓发递前，以与众人视，方道：“此周女，乃西山城守之女，嫁某三年，孕二孩，某向重之，即使军前，亦不忍弃。今但表忠心于君等，教君信我绝无通周之意。”勃呕然，速道：“拿出拿出。”战亦不免眉皱，宪惟惜之道：“惜哉！西山未下，留此女正有别用，君何杀之，辜夫妻之情，绝兄弟之义。”圭慌跪倒，禀道：“实不知公腹有良谋，圭鲁莽，乞公勿怪。”宪亲扶起手道：“君多心矣，我等但努力杀敌，岂可自扰阵脚？”
　　有哨马不禀入帐，道：“大王，西山、绥远两城尽发万军，就要到武川。”宪不动，教帐外军士推来人出斩之。帐内人尽皆愕然，宪但徐徐入座，笑谓三人道：“我有军令再先，入帐须报。纵泰山崩于前，也得依军令而行。正所谓令出如山，不可更改，诸君勿怪。”三人尽皆唯唯。
　　宪道：“现周军已聚齐，不下十万之众，是三倍于我也。力强不如智取，现一军三万人马已往一线谷进发。我意一将领军前去，诈之入谷。我再于尾截之，于谷上布置滚木、大石，必叫周军有来无回。”三人皆言大妙，宪徐徐扫视，乃言道：“必先遣一人前去，诱之入谷，君等可担大事。此去只可败，不可胜，若胜，是大输也。“
　　战道：“赫连将军勇武，可去。”勃却如气泄，懦道：“今早吃少，惟没力气。”圭出道：“某愿往，将军后待之。”宪大喜道：“非君不可，只须败，勿要逞胜。”圭道：“某理会得。”
　　再转说燕领大军正往一线谷来，却有找到当地土人导向。土人为言道：“将军却要谨慎，一线谷崎岖险恶，最狭处仅独容一人，大军进入，需要详查头尾。”燕不似以为意，教打发走。一将打马挨前道：“土人世代居住此地，言不可不听，将军宜深戒之。”燕回视，三十多岁，阔面颌须，未相识也，乃道：“君何人？”来人道：“某先尚公属下。”燕大怒道：“是不能保仁公，有何面目立于此也。”来人大惭，退之。
　　忽有前哨来报，一酋领军来邀战。燕大笑不止，领军一万先期赶去。燕见来军阵容不整，衣甲破败，遂不以为意。圭道：“汝何小将，莫辱我兵器。”燕大怒，有左右为言道：“此乃大周大将军南宫燕也，来人且快降，晚则失头。”燕气少解，圭摇头作大不信之状道：“欺我也，南宫将军大名我听过，无是夺武川者乎？此人，我观之不像。”燕愤懑道：“我实南宫燕，夺武川者正我也。”圭仍是摇头，无唉奈何叹道：“不像不像。”左右皆曰，何此废话，先灭之。燕点头，圭又道：“向之将军勇武不凡，单骑入武川，何今见我军之怯也，此盗名之徒，谁为我拿之？”话未落，一将出马，直取燕。燕左右待出马厮杀，燕大吼道：“某去，有违者斩。”诸将皆裹足。
　　圭将斩不三回合，打马便走，佯作诈败。燕急追赶，将又接上。将走，燕追；将反，又走。诸将怕燕有失，远处护持，张箭在手。
　　圭只引得燕军来到一线谷，乃招将回，谓燕道：“我今知也，汝果不是南宫将军，战我也不过。”大笑两三声，纵兵入谷。燕要追，一将道：“恐有诈。”燕怒斥道：“是何诈多也！吾非杀此贼不可，来吾正名。”遂不听其言。
　　前方并起两峰夹峙，中有一道，尚容百人。燕乃命兵士走马徐徐入谷，排展一条长龙，燕领将自居中部。
　　谷道时而窄，时而宽，树条交映于上，有时见日。纵下上观，山壁如消磨，藤蔓交覆，四曲攀爬。日缩之一线，疏疏淡淡洒下谷内。
　　燕入谷不见圭处，进观崖壁，殊景平生未见，谓左右道：“是其奇景也，细观之。”谷底皆陈年腐积，泥泞难走，马趑趑而前。
　　军列尽塞谷通，头稍探之，尾还未及入也。宪早已星夜兼程赶来，侯于一旁，待尾才过其半。纵骑四出，交相射杀；谷内已是石木如雨下，触之则骨断筋折，哭声震天。谷内人欲往外，谷外人欲奔内，两相践踏，对挥兵刃。圭已纵出谷外，闻言又杀入。周军退不得退，进不得进，留于谷，则巨石如雨下，顷刻间为齑粉。
　　燕倒马下，泥踏而死，诸将拼杀数十兵士，乃抢得几块断肢，弃军后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