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演义》郎川

5、周子敬折戟英雄山 怒厉帝廷议再举兵

　　却说兴命整鞍备楫，大起兵一万，沿吴江而下，一路顺流拔寨，畅通无阻。两岸山起峰阻，夜半猿啼，悲怆哀戚，闻者无不堕泪。兴与左右曰：“是其南蛮风物，诸君可自采之。”
　　平南郡有三城，大禹山南北通贯，将此郡一分为二。九曲城左毗曲江，右枕大禹山；大禹山东，有近江城，右依吴江，背靠大禹山；近江西南有平南城，乃是郡治所在。
　　平南郡号称天下五大险郡之一，极难攻克。昔年大周武帝攻三年而不克，攻九曲，则蛮人逾山东避；攻近江，则其越之西逃。两路齐下，则蛮人尽皆弃城投山。大禹山终年雾气弥漫，毒瘴害疠，蛮人遭之，丝毫无碍；若北人稍裸肌肤，无不溃烂流疮。
　　后来南宫仲献计，进以饵虎驱食计。厚货高爵，欲以吊诸蛮王。诸蛮王遂大相掩杀，死者无数。武帝继之以大兵，尽灭诸番，乃筑三城，为长远守计。是有平南、近江、九曲三城，后宣文二帝加固增高，平南城更是号称长高百丈。近江塞大禹山与吴江之口，人号之夹关，名列天下雄关第二。所以，兴此番前来，意欲一鼓作气，料其不备，先破近江，再取平南。
　　兴军上岸以后，兴乃命军士乔装蛮兵，前去赚门。其中一将，勇不可挡，乃许进之弟，许固也。兴附固耳，密言如此，固领命而去。
　　前至近江城，兴军倒曵兵甲，作萎靡不振之态，旗靡帜倒。守关将士报与城守方苞知晓，苞乃上楼亲视之。
　　苞道：“来者可通上姓名？”固具说玛鲁不忽遭陷之事，乞以入城保首。苞沉吟未决，兴在远处树林，命士兵高喊，催摇树木，伪作大兵将至。固急道：“兵至矣，速开门。”固军亦齐声高喊“速开门”。苞尚踌躇，固道：“不开城门，将以卖我等；若有命，去主母前辩分晓。”苞大惊失色道：“将军勿也，某开门。”却说这主母乃是玛鲁不忽番婆，极其悍勇，玛鲁不忽畏之，未敢再纳他子。蛮人甚轻视北人，若仍由蛮兵前去告主母，苞纵无罪，也难逃祸免。
　　苞命人去开城门，固军哄哄拥至门前。开关兵士道：“勿叫嚷，我来开门。”方及一眼之缝，固抽刀插入，一脚踹开，城门大敞。固高呼道：“随某杀入。”霎时间杀声大震，猛听得远处树林鼓声响，不移时，兴一马当先，杀奔城门来，后随千骑，远如浪涌。
　　苞凡遣兵三次，欲夺回城门。固但依靠门前，死战不退。兴杀入城内，苞军皆弃走，惟数百蛮人保护苞，从南门杀出。
　　兴进城，见固身披数创，犹死守门前，乃面谕加赏；遂命屠城，勿使走漏消息。忽探马来报，苞引数百兵往南逃也。兴立点五千轻骑，命固守城，前去追击。
　　兴但行二三里，见丢盔弃甲无数，塞满道途；再行二三里，丢弃甲胄教少，旗张甚多；又行四五里，有马亦弃与道旁。行乃大喜道：“是逃也。”命骑士不离鞍，不下甲，勿道食，勿中饮，加倍兼程。一二日后，行至一山，大山巍巍，势连苍茫。兴问左右道：“此何山也？”中一人，颇晓掌故，乃言道：“此英雄山也，又叫邙山，昔年大周武皇帝曾于此处大败南蛮诸兵，勒石记功，曾有言道：‘能登此山者，非吾英雄乎？’蛮人皆畏服，遂改之为英雄山。”兴豪情大起，乃顾左右道：“百年沧桑，而此山不增不减，纵武帝再世，也今难扶支天；况江山代有才人出，此其吾辈之大展雄图，奋英雄之伟业也。”左右皆振奋乃道：“愿死公业。” 兴顾盼豪雄，拍马纵前。忽哨马来报，前道高挑一旗，兴命人取来，展视之，墨迹未干，上书六个大字：周子敬死于此！霎时山林耸动，喊声大震，漫山遍野，尽竖旗号。
　　兴大惊道：“某死乎？”话未落，山上箭雨齐发，中死者百人，跌软不起者一二千人。兴夺路奔逃，数百骑士死命护随。
　　苞于山中笑谓左右道：“中吾减灶诓庞涓之计耳，周子敬无能也。”乃驱蛮兵下山，尽屠之。兴领数百骑回近江，又虑近江不可久守，遂弃城北逃。
　　再说戴让大败而回，畏厉帝责罚，乃归罪于朱英，伪言英通杨林，遭致大败，又去礼去告怜。厉帝不加详察，收英家百余口下狱，次日尽牵平河之岸，沉溺死。平都百姓皆为之流涕，素服白斋，停业三日。
　　厉帝犹自愤愤，让乃言常殷与英交好，恐有怨言，不早制，难图也。厉帝遂遣人往捕常殷，使者去不移时而回，言道：“殷昨日手杀数百家人，后自杀，焚毁宅邸。”
　　常殷既死，厉帝又意再征三江，招国舅太尉陈护、大将军南宫燕和中书监戴礼，聚廷商议。南宫燕本南宫仲后代，世代显爵，极得恩宠，妹南宫信更宠冠后宫，势滔张烈；燕常自比先祖南宫仲，于图上说兵，无人过其左右，与人言道：“燕早生几代，得同辉于帝前。”
　　燕先开口道：“燕领兵，一日可破，陛下授臣印绶。”礼不欲燕独掌兵权，进言道：“朝廷旦夕不能离将军，将军领兵讨贼，其如朝廷何，愿陛下更派一得力武将前去。”燕怒道：“非我其何？”厉帝问护道：“国舅以为如何？”护茂须桃眼，相人有言，护相大贵。护道：“礼公、南宫将军皆言之有理，何不南宫将军领兵，礼公监军呢？则二公同心辅力，区区一林儿，何足道哉。”二人皆大喜，燕得以掌授权柄，而礼分势制衡，插手军部。厉帝见二人不言语，显见是同意，乃道：“就依太尉所言，命南宫燕为征南大都督，戴礼为征南总监军，另谢谭为先锋，再起东伊、沮水，夷远三郡大兵，联合京师大营，共十万人马南下。”
　　护道：“现今藩镇割据，尾大不掉，若不早图，势起难制。”厉帝道：“卿言是也，但不知如何防制？”护道：“于京中再设四大营，每营一万，共四万。”厉帝半饷无答，礼会意道：“四万兵士，年费粮饷无数，恐国库不敷。”厉帝趁机言道：“阿父所言极是。”护道：“某不用国库出钱，愿尽起家资，以为新立四营之粮饷。”厉帝大喜，下座执其手道：“舅真国之栋梁也。”遂命护监办此事。
　　话说誓师起兵之日，忽有西北星火急报，飞马入都。正是南地鏖战急，西北烽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