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穿嫁时衣》凉尘暖世

3、念奴娇

　　我正坐在窗前看一本《审词》，听到外面有几声轻快地八哥声，没大没小地院子里叫着“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我正思忱着要不要出去迎，却已经看到芷白掀开门帘，哥哥站在了外室。
　　“芷兰，去给大少爷打水洗洗手。”
　　我见哥哥满面笑容，知道是事成了，便连忙牵了他的手让到堂前坐下。
　　“赎身的钱，已经给送去了吗？”
　　哥哥却喝了一口芷白递过来的茶，笑眯眯地看着我不说话。
　　“真是好，什么时候一同去和爹爹说了！”我抚掌，心里真是为他们高兴。
　　哥哥执意要娶淑漓，母亲拗不过，只得偷偷从压箱钱里拿出来一千两，又让家里的管事带着哥哥去求娘舅吏部督查出面，才从木溪楼的老鸨那里买下了淑漓姑娘的卖身契。好歹淑漓并不是养在青楼里的，原是先帝爷妃嫔的外戚，因着主子在圣前做了错事，一怒之下牵连全家，发配边疆，却在路上遇到旱灾，死伤大半，淑漓便辗转又卖回了荆州。如今改朝换代，早已大赦天下，母亲看淑漓也是书香门第出生的女儿，容貌自是无话说，品行甚是恭贤，又得自己儿子喜爱，便有了收她为妾的主意。
　　“只是母亲还是想我收她为妾。”哥哥剑眉微颦。
　　“这事还要我们细细商量，毕竟这事算不得门当户对，与其你强硬和父母作对，闹得最终不欢而散，不如先娶了她。就算以后爹爹为你做主娶了嫡妻，你心里对谁好，还不是由自己做主。”
　　“妹妹这样说，到是劝我妥协了。当初念叨只得一心人的，可也是你。”哥哥看我竟和母亲想法相似，似有些不悦。
　　“心里是谁，那便只能是谁。可是这婚娶却是你我做不了主的。”又想到父亲前日对我说的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哥哥如今起码能有个喜爱的人陪在身旁，我却不知道将来漂付何方。
　　哥哥似乎有些明白我的意思，便安慰自己，也安慰我似的，“父母总是为我们好的。”又道，“妹妹是嫡女，又是小妹，自然会得到最好的。”
　　我正欲回答哥哥，外面小丫鬟通传，“王妈妈来了。”
　　王妈妈是三姨娘身边的妈妈，平日没有吩咐是不会随意跑来我这泠沣宛，我正在疑惑，见王妈妈打了帘子低眉站在门边。
　　“大小姐，大少爷，姨娘让我送来她亲手缝的几个荷包。”
　　我心里嘀咕，平日从来不见姨娘和我们小辈走动，怎得突然殷勤了起来，脸上却淡淡的，让芷兰收了王妈妈手里的包袱。
　　“我们姨娘说了，以前身上得了疾，不便出来走动，如今承了夫人和老爷的福气，身体渐渐好些，便只想知恩图报，别的不会，做些粗笨的东西，希望大小姐别笑话。”
　　我让芷兰把包袱打开，里面装了四枚镶金丝荷叶边的精致荷包，我记得三姨娘曾经是绣娘，便笑道，“王妈妈说笑了，帮我谢谢三姨娘，就说我很喜欢。”
　　芷兰打赏了王妈妈，王妈妈笑逐颜开，忙躬了身走了。
　　哥哥倒觉得无所谓，和我道别便走了。我却怔怔地看了会那几个荷包。
　　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可如今并不是茉莉开花的时节。针脚细密，颜色雍容大方，我虽然跟着府里的针线师傅学了几年，却也抵不上这样好的绣工。只是她为什么突然想起给自己绣东西了？
　　“芷兰，你让小丫鬟是问问，是只有我得了三姨娘的荷包，还是二小姐和四小姐都有？”
　　虽然我是嫡女，三姨娘要给我绣几个荷包，自是无可厚非，可是如果连她的亲生女儿四小姐都没有，那就有些蹊跷了。
　　芷兰刚打了帘子出去，外面就穿话来了。
　　“皇上新选秀女，叶家大小姐被选上了，册封为贵人。”
　　我心里一动，叶家与我们是邻家，叶家的先祖父做过先帝爷的宰相，皇上此番选了叶家的千金，又抬为贵人，言官必然会夸赞皇上念旧情，尽孝道。可是想到比我还小一岁的叶梓袁，心里又想空了一块的难受。
　　去年三月三，我们还一起牵手去了长河放河灯。她许愿时说但愿人长久。我为了闹她，指哥哥给她，让她做我的嫂嫂，她却脸颊绯红，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如今她要嫁入皇宫，我们只怕此生再难相见。
　　只因为是嫡女，就要为了家族参加选秀。选的上便是门楣荣耀，选不上也会影响到之后的婚娶。我庆幸父亲早早对内务府称我有不足之症，免了我的烦恼，却在旁人眼里留下了与天家富贵失之交臂的惋惜。
　　“芷白，把父亲赏我的金镶玉百鸟鸣凤的步摇拿出来，送去给叶贵人。”
　　“小姐，那是你去年生辰的礼物，只怕……”
　　“按我说的吩咐去做吧。”
　　我心里怎不知道，叶梓袁入了皇宫，以后什么赏赐不会有，可是那支步摇，却是她去年见我戴时，说了好看的。
　　正发着呆，芷兰回来了。
　　“大小姐，我去问过了二小姐和四小姐都有，只是我偷偷看了一眼，只有我们的是镶了金丝，其他都是用了金黄色的线做的。”
　　我心里只是闪过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捉住，就听见芷兰继续说，“刚刚听大少爷身边的青竹说，大少爷得了张公子的名帖，后天要去醉仙楼叙酒。”
　　“张公子？哪个张公子？”
　　“听说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子，张公子。”
　　我心里闪出那个傲气十足的身影，不觉有些不安。
　　“我去见见母亲。”
　　走到母亲的屋外，却听到里面传来哥哥的声音。
　　“……我也正是奇怪，我和他只有一面之缘，却又不好推脱，上次替淑漓赎身的事情，管事回我时，说张府提前帮我打了招呼，那日所伤之人已经赔偿，让我不用再管。”
　　“这样说来，你倒是该去请请他，却要小心，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父亲，我省的。”
　　母亲房里的秦妈妈走出来，见我在屋檐下站着，便笑道，“大小姐怎么好在太阳下站着，都怪我支了小丫鬟去烧水，竟然连个通传的人也没有。真是罪该万死。”
　　秦妈妈是母亲房里的管事妈妈，刚才也定是支开丫鬟们让父母和哥哥好说话，我只淡淡道，“没事，我刚来。”
　　秦妈妈便打了帘子，报“大小姐来了”。
　　我走进去，福了福父亲母亲，和哥哥见了礼，这才坐下。
　　父亲见我进来了，神情似乎有些不愉，我求助似的望着母亲和哥哥，两人却也像是被蒙在鼓里。
　　母亲让秦妈妈给我倒了茶，问我这几日写了些什么字，又问了哥哥近日的起居饮食，气氛有些缓和，父亲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难道是看到叶家千金入了秀女，又有些悔当日太宠我，依了母亲对外称病？还是二伯父四姑姑那里的拒绝出了什么纰漏？应该不是，母亲应该是提前给我个眼色。我正在思索自己哪里惹到了父亲，却听见父亲冷冷的声音传来。
　　“云姬，你换了便服，后日和云璟一同去醉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