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琵琶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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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行
我心下大惊，求助地望向哥哥，却看见哥哥眼里也满是诧异。
母亲略一迟疑，刚要开口说话，父亲便打断她，“这事就这么定了。”神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寻思起来，张府和父亲在从属两派，平时虽有官场上的应酬，也决计没有友好到让小辈们深交，哥哥来问父亲，恐怕本是打算让父亲寻思一个理由好让自己回绝，又不驳了张家的面子。可是却让我同行，难道是让我盯着哥哥，让两人避开谈论政事？可是不着女装，便也没了不在女眷前议政的顾虑？完全想不出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记得带着上邪。”父亲又加了一句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然后朝我挥挥手，神色倦怠地靠在绣垫上，“我还有话和你们母亲说，你们先退下吧。”
我忙和哥哥起身行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哥哥，父亲让我带着琵琶做什么？难不成想让我唱曲给那位张公子？”我让丫鬟跟班们离的远远的，同哥哥热烈地讨论起来。
“恐怕是这个意思。我本来以为父亲定不会同意我去见张公子，却不想连你也要带上。”哥哥也是充满困惑。
“也不问问我想去不想去，那天有没有什么别的约。”我眉毛轻轻皱起来。
“或许只是父亲见你这几天乖乖在家，想让你出门散散心吧？”哥哥总是这样乐观地安慰我。
“算了，既然一定要去，那我还是好好练习下琵琶，免得到时候给别人笑话了去。”
“若你还会被人笑话，那这荆州再也找不出不让笑的琵琶女了。”
我望了望自己自己的手指，因为长期练习琵琶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却一点也没有闺阁女儿细弱无骨的柔美，不由叹了口气，“日日扮男子，手也长的和男子一般了。”
哥哥大笑着拍拍我的头，让我早些去歇息吧。
天一亮，我便起身开始穿戴，芷白驾轻就熟地帮我换上男子的便服，自己也打扮成小厮。我和她顽笑一番，捏着她的脸道，“真是个俏丽的小男孩。可要在街上好好躲着，不要被那满楼红袖招去了才好。”
心里却是毛毛的，总觉得这次赴宴没那么简单。想起那天张允墨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害怕哥哥和他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到时候自己可要脚底抹油，跑的越远越好。
念头一转，吩咐芷兰把我贴身的匕首拿来，是二伯几年前送的玩意，小小一柄，女子握在手里正好，却是吹丝可断的。我将它藏在琵琶琴盒里，心里默念，“可不要让我真的把你拿出来。”
可是当我和哥哥坐在醉仙楼的雅座，听着丝竹之声从远远的地方飘来，喝着二十年的清江酒，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眼前的张公子穿着清雅，眯起眼睛看着站在身后的芷兰，指着琵琶道，“舒二公子可是要助兴才好啊。”
爹爹本意如此，临行前又嘱托我弹奏《长歌行》，看着他老人家严肃的神情，我只好把疑问咽到肚子里去。
“既然带了琵琶，当然是来给两位哥哥助兴的。”我抱来琵琶，哥哥向我投来略有得意的目光，十指开始在琵琶弦上飞舞。
屋里顿时充满了音乐的流光溢彩，我对自己的琴技还是很有信心的，看哥哥含笑着，那位张公子却不知好歹地抬起一只手打断了我。
“既然是长歌行，怎能没有了长萧同奏。”
哥哥本看他抬手已有恼意，此时却抚掌大笑，“是我疏忽了，张公子精通乐理，我却不知天高地厚带了小弟初来献丑。”话是打趣的亲密，眼睛里却依然透着疏离。
我心念一动，却想起几天前来给父亲送寿礼的李公公，絮叨了半宿九王爷本想亲自来府上拜访，又问哥哥是否定下亲事，还寻了个借口让我出面领着公公逛了会后花园。九王爷是摄政王，皇上年幼，却也渐渐到了谈婚论嫁，回掌权势的时候。如今九王爷有意和我们舒家亲近，可是圣意难测，谁知道皇上会不会憋屈已久，一旦回权马上拿九王爷开刀。这醉仙楼是九王爷的二叔家产，父亲送我们来赴宴，是否是向想九王表面态度，还是打个马虎眼？张公子宴请，是正中父亲下怀，还是别有用心？
我来不及细想，张允墨身边的随从已经递来一支象牙雕刻的长萧，我只见过杨木榆木制成的萧，不由暗暗称奇。
“张家不愧是战将家族，早听闻张公子早年跟着叔父征战，收复西南，得了不少珍奇异物，就是这象牙制萧，别说荆州，恐怕整个中原也找不出第二个。”哥哥笑着喝了口酒。我心里却明白他这是在暗指张家富比皇亲，又手握兵权，皇上必定早已有所不虞。
“哪里，”张公子淡淡接过长萧，轻轻擦拭，“的确是在西南得了此物，原本想进献给皇上，皇上却执意让我留下，时不时进宫吹奏便好。富贵荣华本是身外物，所得皆是皇上所赐，我也不过是给皇上逗趣。哪里比的上舒家广结良才，真正为圣上分忧。”
既是回应张家依然深的圣宠，又指责舒家拉帮结派，自成一党。
哥哥眉头微皱，我只好从中劝和，“长歌行最是需要萧声凌冽绵长，若是黄杨木的，恐怕太硬，榆木又太软，我倒是真想听听象牙会奏出什么曲调，若是好，在这醉仙楼吹出了名声，怕以后都会取代那两种材质了。”
哥哥听我说出“醉仙楼”的时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两家争斗，恐怕九王爷就坐收渔翁之利了。张公子却表情依旧淡淡的，把萧放在唇边，自作主张地起了调。
我跟着迎合，开始弹得有些心浮气躁，那象牙的声音太过细锐，琵琶压不住，反倒像个陪衬，我仔细一想，《长歌行》是先帝和先贵妃所创，琵琶柔婉，长萧谦和，如江南日月，相得益彰。而这张公子的曲调，确是狂风阵阵，交杂着边境的黄沙与萧条，手上不由改了音律，收敛了柔美，做那万马奔腾，雷霆万钧之色。节拍一起，我也没再留意张公子的神色，只沉浸在那暴风雨般的音律中，行伍路上长歌，战士大吼长和，江水崩塌面不改色，意气风发指点山河。我已经全身投入到那情景中，不由湿了眼，模糊中一声猝响，音律骤至。我愣住，好半天才从刚才的心绪中恢复过来。哥哥吃惊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张公子。我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用力过度，弹断了一根细弦。
周遭安静地落针可闻，我心里却翁的一声，这把上邪是祖传的宝贝，平时父亲让人好生收着，只在有贵客时拿出来让我弹奏一曲。而这琴弦也是用九尾鹿的制成，鹿尾本生脆易断，可是用无数根制成一根，确实铮铮有力，音色无双。我还在苦恼回去该如何向父亲禀报却听到意外的喝彩声。
正在我寻思谁在喧哗，突然被四面八方传来的掌声和喝彩淹没了，我们虽在雅座，可依然听到了响彻整座醉仙楼的掌声。就连我们这一屋子里的丫鬟随从都纷纷鼓起掌来。
“舒二公子的琴技，在下实在佩服。”张允墨似乎有一抹笑意从嘴角划过，但瞬即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还是张公子的萧声气势如虹，我只听过如泣如诉，却不曾想能够把萧吹出万丈豪情。”哥哥虽然夸赞着张允墨，眼里却掩藏不住得意。哥哥做事沉稳有魄力，却是个喜行露于色的人，我心里轻叹一口气。
有个楼里的管事垂首站在门边，在渐渐歇止的掌声中提高了音量，“张公子，邻座的李陈宣李大人说此曲只应天上有，要请张公子和奏琵琶的公子前去一叙。”
张允墨望了哥哥一眼，回道“你去帮我谢谢李大人的谬赞，只是我和舒公子还有事商谈，改日再去拜谢。”
陈宣使并未有明确的派别，无论对于哥哥还是张允墨今晚都是个探口气的好时机，张允墨一口回绝，想来不是个简单的人。
“时候不早了，家母担心二弟的身体，我们坐坐也就要回去了。”哥哥待管事退下，向张允墨告辞。
张允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舒兄快带二弟回去吧。”把“二弟”两字咬的很重。
我们起身告辞，张允墨似乎犹豫了一会，道，“上次的事情舒兄处理得当，既然已经为那女子赎身，我在西南有所别居，可以送她去那里好生养着，做点小生意也好。”
竟然是想来抢人的？怎么早不去给她赎身，反而铺好了路让哥哥去找到了老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琵琶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