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拍广告 计中计,局 ...
-
“你不是削给我吃的?”许倾黎伸出的手兀的悬在了半空中,难掩一脸的惊诧,挑着细细的眉,不满昭然。
“你以为呢?”他故意吃得脆生生作响,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好你个没品的顾祁北,欺负病人!”
顾祁北迅速抓住她扔过来的枕头,终于不再逗她,笑盈盈地递过藏在身后已久的苹果,“我还真没见过你这般彪悍的病人。”
她眼神亮晶晶的,犹如夜间湖面荡漾的点点星辉,“我就知道。”
“顾先生真是疼女朋友啊!”过来送药的小护士不无羡慕地看着你来我往的两人,心里暗赞这郎才女貌的一对。
许倾黎顿觉尴尬不已,只是细细地嚼着苹果装作没听见。
顾祁北反倒心情大好,一脸的受之无愧,反而油嘴滑舌了起来,“护士妹妹这么可爱,也很招人疼啊!”
许倾黎瞅了瞅脸红得着实可爱的小护士,心里不禁暗叹:顾祁北这老油条,还真是魅力不减当年啊!
许倾黎的病本就是不痛不痒的小毛病,被顾祁北强行支使着住了两天院后身子早就无碍了。出院的时候她始终没问出口,当初送她来医院的人究竟是不是江少琛?只是很多年后她回过头来想,如果当初她不那么倔强,放低姿态让一小步,结局会不会完全改变?人是反复无常的动物,总喜欢在N年后以智者的身份对我们当初做出的决定加以反证与假设,可有谁真正想过凡是以“如果”开头的句子,都代表理想的曾经,已经走远?
许倾黎自小就不会做菜,留学之后虽怀念中餐的味道但始终没有恒心学好厨艺,为此她经常被顾祁北取笑,说一个女人如果不会拿菜刀,就无异于拿上了屠刀,是男人都会敬而远之。诡异的理论,但许倾黎还偏偏不信,自己连那么复杂的金融数据都看得懂又怎会在这等小事上贻人口实?所以她每天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看烹饪节目,所以她也会老老实实的进鱼龙混杂的菜市场挑选最新鲜的蔬菜,所以当她遇上夏知锦的时候自己还是披头散发提着青菜,一副不修边幅的标准家庭主妇样。
直到自己坐在星巴克里边时,她还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倒是不觉异样的夏知锦先开口说话了,“许小姐,我们见过。”微笑的样子并不像屏幕上那么有距离感。
许倾黎如梦初醒,“哦,我以为那次宴会那么多人你不会记得我。”
“不是在宴会上”,她撅了撅嘴,一副小孩子心性,“我们在机场就已见过了。”
许倾黎听得一惊,滚烫的咖啡差点一口气吞了进去,“没想到你会记得我。”
夏知锦却故作失望的样子,“在饭店我们也是见过的,我只是没想到你竟会忘了我。没想到我知名度还是不够啊。”
许倾黎知道这是玩笑话,但她话本就不多,讪讪的样子竟不知如何接下去。
夏知锦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眼中有小小的光亮跳动,“倾黎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许倾黎一惊,为她这自然熟的速度。但她承认她不反感,为这一份孩子气的熟稔与天真。“什么忙?”
“做我的模特,咱两合拍一个广告。”
这次许倾黎有所准备没在此刻被咖啡烫到,但一不小心倒牛奶的手还是抖了一下。“广告?为什么找我?”
夏知锦吐口而出,“你气质好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宴会上穿着那条白裙子吸引了多少镁光灯?我只看了一眼心脏都快停跳了!”夸张的语气还不时做着手势,与镜头前端庄稳重的样子大相庭径。
是女人自然不会讨厌赞美,但许倾黎还是不明白两人之前并无交集,为什么却偏偏找上了她?她在加拿大时做过几次平面模特,但都只是小打小闹而已,要她动真格跟一个明星拍广告,她还真觉得干不来。何况夏知锦与江少琛的关系不一般,外头传得是沸沸扬扬,终究是雾里探花,她不想让自己难堪。“夏小姐,抱歉,我想我不适合,”起身拿包。
“是个公益广告,不是商业性质的。”
夏知锦的话从身后传来,许倾黎只是回头又说了声sorry。回家的路上她想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但她当真不想趟这趟浑水,在情感与理智之间挣扎,她觉得自己真是够纠结的。
歉意是有的,但许倾黎以为这疙瘩在心里折腾几天,过几日也就消停了,不想这夏知锦还真是百折不挠。许倾黎自下班回家后就一直窝在沙发上没起过身,手中拿着夏知锦塞在门底的名片,翻来覆去又覆去翻来。
“拜托了”——夏知锦娟秀的字迹如钟柱,一下下不知疲倦地敲在她的心头,力道像极了打太极,出手柔而后劲刚,让她不得安宁。她不想折磨自己,趁自己反悔之前照着名片上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内容比她心思干脆,就一个字:好。
拍电视广告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几番试镜定妆,让本就不热衷涂涂抹抹的许倾黎有点不适。化妆师对她的皮肤甚是满意,说她可以素颜上镜,不用欺瞒大众也不用浪费化妆品。她自己对此倒是不置一词,只是闭着眼任化妆师流畅地描着眼影,不时嗯嗯啊啊地应和一两声。她是真的累了。
这是一支提倡生态用水的公益广告,女导演是个性子温厚但又极其严谨的香港人,40多岁的年纪,操着一口极不标准的粤式普通话,一次次仔细地审视着画面效果,然后不厌其烦地说:这个镜头重来一次。所谓的“这个镜头”其实是一组对于演员来说难度极大的水下仰面俯拍,身着长裙摆白色连衣裙的她必须憋气在水下仰面卧上将近30秒,然后自然下沉,而这30秒当中正式被选进广告的仅有2秒。就为这完美的2秒,摄制组花了整整9个钟头都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导演说画面不够飘逸。
饶是许倾黎水性再好也受不了这没完没了的浸泡。接过小助理递过来的干浴巾,许倾黎冻得直哆嗦。在一旁坐镇已久的夏知锦急忙拿过两个来两个热水袋往她怀里塞。她的镜头明天才开拍,为了给许倾黎助阵她也已忙活好几天了。
“谢谢。”许倾黎紧紧捂住一个热水袋,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虽然是在室内取景,但这水下的温度着实令一般人难以承受。
夏知锦难掩歉意,“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想安慰她,“拍广告本来就很重细节,其实你作为新人已经很不错了,再加一把劲!”
看她霍霍的小拳头,许倾黎一乐,“嗯,加油!”
因为演员状态不佳,善解人意的导演索性将拍摄任务暂时搁浅到第二天。许倾黎内疚自己拖了后腿的同时又不免松了一口气。
收工之后夏知锦请吃饭,许倾黎不是个扭捏之人,一口气答应。在等夏知锦拿车的空当她回了顾祁北一个信息,他知道她拍广告的这事。
“走吧”,夏知锦摇下车窗,白色为主蓝色相缀的崭新宝马七系让人眼前一亮,“待会还有一个老朋友”,她打了打方向盘,“你也认识的,江少琛。”
许倾黎握着手机,心头蓦地一紧,早知道就不来了……
进饭店的时候许倾黎故意走在夏知锦后面,她为自己畏畏缩缩的小孩子行径感到可笑,至于吗?吃个饭江少琛还能把她怎么样?想明白之后索性加快步子跟上前面的人。意外就是这样发生的——一个突然蹦出的小孩子一头扎在了许倾黎身上,躲闪不及的她几乎是被撞飞在墙上的。
夏知锦听到响动立马转身,却见她狼狈地坐在地上一脸惊恐未定,脚上的银色鱼嘴小高跟鞋也飞了一个。“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
许倾黎笑了笑,试图顺着夏知锦扶持的手起身,脚跟却蓦地一紧,她痛得吸了一口冷气。
夏知锦紧锁着眉,紧张不已,“伤到脚踝了?”
许倾黎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被后面抄过来的大手吓得一阵惊呼,宽厚有力的手稳稳地搁在她的腰上,随即将她一把抱起。夏知锦的这一声她是听得一清二楚,少琛。心里又犯怵了……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动弹,只得老老实实地窝在她的怀里。“除了脚还有别的地方伤到了没?”
温润醇厚的声音直直地撞进耳膜,她小声地“嗯”了一下,脸上早已红得异常,不知是痛的还是热的。
他突然停下脚步,对上她清亮的眸子,“‘嗯’是什么意思?是有还是没有?”
强装镇定,她以为自己气息稳稳,“没有”。壮着胆目不转睛地回应他炽热的注视,她认真的样子像一个做数学题的孩子。
他却扑哧一声,笑得开怀。
她感受到他振得发抖的温热胸膛,心想自己还是被戏弄了。
许倾黎最后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被江少琛送回的家,又是怎样心甘情愿地让他给自己上药,等她头脑终于清醒过来后,只能对自己的小媳妇状后悔不已。
崴脚事件让吃饭的事泡了汤,也让拍摄工作不得不延后三天,所以恢复完毕的许倾黎更加卖力的工作,聊表歉意。
这次水下的动作令人空前地满意,连一向感情不外露的导演也情不自禁地从座位上起身,鼓掌直呼“完美”。许倾黎望着大拇指直竖的夏知锦,清亮的眸子犹如清晨嫩叶上悬着的露珠,笑得灿然。
刚刚才到的江少琛却因这不自知的美人一笑而硬生生地截住了脚步,忘了自己的初衷。
“少琛,你眼光很不错。”
导演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旁边,这发自肺腑的赞美终于让他回过神,定了定,“什么时候去我那喝茶,顶尖世博会国礼竹叶青。”他喜欢品茶,嘴又挑,大红袍、碧螺春、太平猴魁、金骏眉、白茶,凡事说得上名号的好茶他都有收藏。
打了五年的交道,知道这个在商界颇有手腕的老朋友偏偏又是个随性的人,她便也不再客套一口答应,随即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开口:“她就是让你等了八年的人”。直白温和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江少琛没有正面回答,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沉吟半响,却在她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刻幽幽开口:“最近气温又下降了。”
她莞尔一笑,心中感慨自己刚刚的话大概又是多问的呢……
拍摄完毕,许倾黎想还是一次性把年假修完得了,于是干脆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以犒劳自己多日的辛苦,本打算好好补觉,不料美梦做到一半却被彭伟伟一个电话炸醒,“美女,江湖救急啊!”
睡眼惺忪的许倾黎坐在床头发了好久的怔还是没清醒过来,‘嗯’了一声之后又挂掉一头扎进被子里。电话那头的人本着至死方休的精神对她进行轮番轰炸,她一发狠,索性关了机。
不料半个钟头不到,敲门声如雷,“许老四你给我开门!”
再次被吵醒的许倾黎这下真火了,如炸了毛的猫般从床上一跃而起,“死小三你给我等着!”
掀开门的那一刻,咬牙切齿的她还没来得及用眼神将彭伟伟凌迟,却被眼前衣冠楚楚又玉立身长的两人惊得片刻失声,“你,你们……”
彭伟伟一脸奸笑地从江少琛与程念卿身后夹进来,捏紧鼻子作怪,“我们是鬼……”
许倾黎习以为常,挑起眉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去死”。
还是程念卿忍不住大笑起来,望着悻悻的彭伟伟不无幸灾乐祸地道,“黎丫头,还是你能制他!”
许倾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才从床上爬下来,洗漱未及连头发也是乱蓬蓬的,而一直未出声的江少琛虽一脸平静,但墨色的眸子深沉如水且毫不避讳地望着她,分明难掩嘴角的笑意。她不禁恼怒起来,砰地一声关了门。
彭伟伟怔住,一脸的无措,“生气了吗?”
江少琛倒是气定神闲,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光洁的墙面。
三分钟后衣着整齐的许倾黎重新打开了门,“走吧!”语气很冲,依旧没消火。
彭伟伟讨好的跟上来,献宝似的,“去哪?”
“你叫我去哪?”
凌厉的眼神,剜得彭伟伟心头伤痕累累,嘴上直嚎:“为什么每次做恶人的都是我?”
程念卿黯然飘过,“因为你蠢。”
彭伟伟气急,可怜巴巴的转向江少琛,“大哥!”
江少琛极为淡然,停在彭伟伟身边惜字如金又字字珠玑,“精辟”。
在受了三重打击之后,彭伟伟只是片刻失意不过立马又不消停了,“黎丫头,你今天这身打扮还真是不合适,好端端的穿什么裙子,怕别人不知道你腿长?”
她坐在车上,只用余光瞟他,“碍着你的眼了?”
彭伟伟倒是一脸淡定,奸笑的小表情昭然,“不碍事,只是我们今天去骑马。”
许倾黎气结。
“没事,我们都带了骑马装,你可以穿我的”,江少琛转了转方向盘,没有看她。
许倾黎一愣,下意识地转过脸去注视着街边闪过的人和物,心思在急速倒退的景物中也渐渐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