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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诡计 千般手段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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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马场的时候,程念卿突然问江少琛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这没来由的话听得彭伟伟是一头雾水,江少琛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梳了梳马儿的鬓毛,就在程念卿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吐出三个字,“舍不得。”随后拉紧缰绳,呵的一声,干脆利落地驰骋起来。
程念卿听得一愣,竟也半响说不出话来。对于这个大哥,他是再了解不过了的。商场上老谋深算,行事也极有手段和魄力,精明是肯定的,只是人深得很,一般人算计不来,惟独感情上出奇的执拗,心里明明放不下,却还是任她远走天涯,她想不明白他就等,一等就是八年,但她要是一辈子想不明白怎么办?他已经三十二岁了,逢场作戏的事是有,但自持如他,纸醉金迷向来与己无关。感情洁癖一旦养成比恶疾还来得可怕。不是不孤独,只是没有她的世界,就算再热闹繁华也注定以落寞收场。
八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川阳楼盘集体倒塌案让许欧平一夜之间身败名裂,当时江少琛的父亲江庆云身居高位,江、程、彭、许四家又是世交,原以为身为老大哥的江庆云会扶持许家一把,可江庆云却说自己不能徇私枉法,力劝许欧平自首不成,反倒一个电话招来警察。四处藏匿的许欧平急红了眼,精神错乱的他竟将自己平日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也就是当时才18岁的许倾黎劫为人质。
那场劫持旷日持久,年少的许倾黎惊恐不已,倒不是因为怕自己受伤害,只是因为她看到了近十条虎视眈眈的警犬,看到了潜伏于楼顶的狙击手已经瞄准了父亲的头。18年来从未有过的慌乱与不安将她大口吞噬,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唯有空空的躯壳在任人摆布,已经无力分辨这是现实还是梦境。直到看到特警队长对着狙击手打手势她才反应过来,继而不再天真地祈求别人放了她爸爸,只是一声声无助地喊着琛哥哥,琛哥哥。可她的琛哥哥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听到枪响的那一刻,江少琛闭着眼转过了身。
事后她质问他为何见死不救,他只是抱着她抵着她的头说,你要相信许伯伯是爱你的,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你。无关紧要的解释,知道他有所隐瞒,知道他这样做肯定有他的考虑,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不会真的扣动扳机,可她就是恨他,无理取闹也罢,她只是急于找到活下去的动力,总觉得只要他开口结局应该会有所改变,至少父亲不会死。是什么为什么她已不想知道,消失了一个月后她终于选择了最彻底的逃离方式——远走异国他乡。没人料到她这一去足以使时光跨过沧海,使沧海化为桑田。
彭伟伟给许倾黎打电话的时候正遇上她们部门开例会,内容有关最近做的投资业绩报告。并不算繁复的过程,但组长周穆伟一向以严谨著称,面无表情胜过所有表情,搞得气氛肃穆紧张。正值周穆伟做总结时,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她反应过来急忙按掉,为保险起见最后索性关机。直到茶水间休息时才想到回电话。
“许倾黎你不会放我鸽子吧?”中气十足的声音。
她被咖啡呛到,咳了好半天才口齿不清地说“哪有?”
彭伟伟急了,“黎丫头你没事吧?我逗你玩的,你别急啊!”
顺了顺气,“我没事,不小心被水噎了。”
这边放下心来,“那就好,还有明天的事不准忘了,否则,”他变得怪腔怪调,“小爷不知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她抚着额头,一副头大的样子,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忘,彭伟伟这才罢休。
许倾黎犯愁了,虽不知彭伟伟会搞出什么花样,但总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何况她还有忌惮见的人。休憩了八年原以为自己能将一切看得云淡风轻,可再强大的内心在重遇他的那一刻又土崩瓦解,即使自己刻意无视他,心头的涟漪还是愈荡愈大,一副无休无止的样子。这一战,她打得高调,却是铩羽而归。
“死就死吧!”她安慰自己,心想自己终归是个庸人,最擅长的竟还是自扰。
以前日盼夜盼就是盼不来周末,可这个周末来得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她心烦,妆也懒得化,套上那件新买的黑色小V领针织衫就出了门。
走近‘炊烟阁’包厢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说了声‘sorry’后愣是出了门又重新折了回来。包厢里言笑晏晏红男绿女,让许倾黎一时错以为这是什么秦楼楚馆声色场所。
彭伟伟立马走上来拉住她的手,“快快快,黎丫头,三缺一”,随即又引她去早已架好的麻将桌。
许倾黎大惑不解,难道她是来凑人数打麻将的?“三哥,这里明明有七个人。”
彭伟伟笑容僵了僵,但变脸似的立马又灿烂如初,也不怕笑肌劳损,“那就是七缺一,”搂着许倾黎的肩膀一脸骄傲地面向众人,“诸位,这就是我妹妹许倾黎。”
“伟伟,你从哪变出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啊该不会是你金屋藏娇吧?”一句话引得众人哄笑。
许倾黎转头望去,一陌生男子庸懒地扶着沙发,两道浓密的眉毛显得整个人英气十足,衬衣上还散着两颗未扣上的扣子。嘴角的笑容还未消去,他定定地盯着她。
许倾黎不习惯陌生人这样考究的目光,有点不自然的面向彭伟伟,“别告诉我你是约我来打麻将的。”
彭伟伟对着先前那个揶揄的男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个宋小玉,就知道调侃哥哥我”,随即又一把将许倾黎按在椅子上,“我们老四原来可是最擅长这个。”
的确,当年的“川阳四剑客”江少琛以骑术闻名,程念卿精于炒股,彭伟伟台球一绝,而许倾黎却在彭三少的调教下对麻将颇有造诣。
她知道自己这个三哥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鬼点子多得是,不过行事还是知道个分寸。不想再去费心思猜测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既来之则安之,挑着眉毛问:“怎么玩?”
程念卿坐在二楼的监控室里盯着屏幕犹豫良久,最后回过头来对身后的男子说:“大哥,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小人了?”
江少琛凝视着屏幕上举牌不定的许倾黎,嘴角噙着笑头也不抬,“我从来就不是君子。”
屏幕上的女子蹙了蹙眉,脂粉未施的脸上温婉清丽,灵动逼人。乌发蝉鬓,峨眉青黛,让人不禁想起《西厢记》里描写崔莺莺的那句“淡白梨花面”。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在看到她因胡牌而一脸的狡黠得意时,终于爽朗出声。
向来冷静的程念卿只是无可奈何地扬扬嘴角退出了监控室。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哥再厉害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黎丫头吃得死死地?一环制一环,原来我们寻遍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只是为了寻到那个让我们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人。
“到底是把爱情看得太轻贱了”,程念卿在发动车的那一刹那突然这样感慨。
那一次牌局让许倾黎小赚一把,毕竟都是些公子哥,对钱财本就不甚在意。何况稍微有点本事的男人在女人面前从来不怕输钱,就怕输面子。
起初那个叫宋小玉的陌生男人一脸不甚在意地对许倾黎说赢了算你,输了算我。彭伟伟不乐意了,一把拽过她豪气冲天的说,赢了算你,输了记在哥哥账上。许倾黎拍掉他的爪子,一脸嫌恶地说,谁说我会输?
结果自然是她赢。
出饭店的时候她心情大好,步子也轻了许多,拿车的时候却瞥到了那辆熟悉的兰博基尼,“顾祁北也在?”她嘟囔着四处张望,说起顾祁北,还真是好久没见到他了呢。
那次牌局之后彭伟伟又相继约过她不少次,无非是吃吃饭,唱唱歌,打打高尔夫之类的娱乐活动。一颗心终于落地,因为自己一次都没遇到江少琛,只是眼睛会忍不住四处张望,总觉得他就在身边。事后许倾黎都忍不住骂自己神经。
下个月铭悦集团十周年庆典,为此广发英雄帖邀请川阳市各大有头有脸的公司高层参加。作为川阳市的业界老大,自然没有人敢拂了铭悦的面子,确切地说是没有人敢不卖江少琛面子,因为素有手段的他是铭悦的大当家。
洲际也在受邀的公司之列,而且公司里受邀请的人数空前之多,几乎涵盖整个中高层。许倾黎原以为自己顶多算个小中层,可以侥幸不用参加,最后却也只得在老板的再三强调下悻悻作罢。
“老板,我们与铭悦有业务往来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和蔼可亲的姜志诚笑呵呵地说,没有啊,不过盛情难却,跟人家搞好关系对公司的发展可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末了还嘱咐许倾黎要打扮漂亮点。
“又不是老鸨卖女儿”,她腹诽。
钟思涵火急火燎敲门的时候,许倾黎还在会周公。她起床气本来就大,所以开门之后还是眯着眼,一副不待见的样子。
钟思涵嗤笑,同事这么久,一直以为她是个清冷但举止得体又懂礼貌的丫头,着实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小性子,倒也挺可爱的。这段时间大家也混熟了,所以并不介意,“快去换衣服啊,姑奶奶,周穆伟他们都在下面等了。”
被推进卧室后许倾黎却傻了眼,礼服买来的时候明明是试过了的,可这才过了几天就穿不下了,难道自己真有胖这么多?
钟思涵这厢又在外边嚎了,“小祖宗诶,你换好了吗?”
许倾黎隔着门伸出个脑袋,红着脸嘟囔,“钟姐,拉链拉不上。”
钟思涵一听,差点笑岔气了,直接走进房间,努力了半天之后还是没拉上,“倾黎,看不出来啊,你身子清瘦胸围却不低调”,言语中不乏羡慕的调调。
“钟姐,怎么办啊?”她急了。
“来,你收腹深吸一口气。”
这方法奏效,滋啦一声拉链就上去了。许倾黎却觉得自己都快被勒死了。
钟思涵围着她前后打量了几圈,嘴里还啧啧有声,“果然啊,似露非露才是性感的最高境界。”看了一下表,这才想起正事,拉起许倾黎的手提起自己的小礼服裙摆就往楼下冲,那叫一个彪悍!
坐在车里的时候,一向不怎么开玩笑的周穆伟突然对许倾黎说了一句:真漂亮。钟思涵泛着白眼,故作不满的样子,惹得周穆伟又补了一句“你也不错”,惹得四人都笑开了。
真是愉快的一天呢,如果没有后续的话,许倾黎想。
他们终究还是迟到了。到达大厅的时候,众宾客皆已入座,美酒华服,言笑晏晏,周围不停的有镁光灯闪烁。
许倾黎挽着周穆伟的胳膊,对众人投来的目光感到浑身不自在。
看出她的紧张,周穆伟在小声地说了一句,别怕。
周穆伟的稳重令她心安,竟也真的不那么紧张了。
开头无非是领导发言,陈词滥调,走走过场。许倾黎在国外生活了好几年,早就不习惯了这般冗长又毫无意义的讲话,不觉拨弄起了自己手上细小精致的水晶手链。样式是真的简单别致,当初和钟思涵逛街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
未曾想抬头的时候却撞上了一个人的目光。那人歪了歪嘴角,朝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算是打招呼。
许倾黎大囧,勉强地笑笑回礼。他注意自己有多久了?这个宋小玉还真是无无孔不入。
宋小玉其实不叫宋小玉,他的真名是宋箫昱。那帮公子哥也是吃饱了没事干就整日调侃,老是小玉小玉地喊,这雅号也就这么来了。当然,这是那次牌局之后彭伟伟对她独家爆料的。
对于许倾黎的敷衍他也不甚在意,不时低头与身边光鲜亮丽的女伴轻佻调笑。
不久压轴终于出场。
江少琛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样式虽是千篇一律,但身高足有181公分的他天生就是个衣架子,再加上平日骑马、健身样样不落,气质自是极其出众的。
许倾黎当然也看到了和他挽手而出的女星夏知锦。头上的小皇冠是效仿奥黛丽赫本的公主造型,一袭镂空的白裙拖地,惊艳了多少人的眼。
记得以前许倾黎老是争着做江少琛的女伴,明知道他的女伴只可能是她,她也要无数次地撒着娇向他确认。他耀眼,她从小就知道。年幼时总天真地盼着自己快快长大,这样就能确保幸福不被他人觊觎。如今她是长大了,可幸福却已拱手让人,偏偏自己连一点念想都不能有。这样的结果她也无法解释,只能归因于造化弄人。
江少琛毫不避讳地勾着夏知锦的腰,跟众人谈笑自如。
许倾黎突然觉得胸闷,毫无知觉地出了大厅。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淋了几次脸,直到妆花得不成样子。靠着洗脸台大口喘气,身子软得渐渐滑了下去。她意识到什么,不断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终究未果。她想喊人,可浑身颤抖好像声带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其实她的意识还是相当清楚的。只是口干舌燥无力到发不出半点声音,心里的那个声音却愈加强烈,她听得清晰,琛哥哥。
模糊中自己被人抱起,不甚熟悉的感觉。她只觉得身后的臂膀强健有力,有让人心安的力量,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时间就此打住,以维持这份只有在错觉里才无尽真实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