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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战友,战友 看来这军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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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吵吵嚷嚷,逼仄的楼道里一片混乱。
哦,原来是要搬宿舍啊。
各个小子拿了自己的宿舍号,打起铺盖卷,你挤我我挤你的拥到门口,按位置找到床铺,刹那间连人带铺盖卷就毫不讲究的一块躺床板上了。
还有吆喝闪让的,聊天打屁的,真是人声鼎沸。
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是429。
虾米?
拼宿舍?
对面的那一群是神马东东?
介又不是拼盘,难道学校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么!
四六两个不对付的数字意味着神马?难道是要让他们天天上演全武门吗!
苏越貌似十分伤脑的揉着太阳穴。虽然他有一套可供选择居住的公寓,那也不在校门里不是?何况无论怎样也只有他一个人,饭食啥的还得在食堂里解决,那还非得多走那两步路干啥,直接住宿舍得了。
艾玛事儿整的,推开门放下铺盖才发现对面人不是自班的,再走出门一看,哎没走错啊,然后就见对面床两个自班的在咬手指,一副愤愤的样。
倒是上铺的哥们十分光棍的收拾完,一声不响地躺下了,完全无视弥漫的越演越烈的硝烟味道。
就在一屋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紧关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话说这就是报应?
在阅兵式上互掐完了之后的惩罚?
楼上的那位已经睡了。
短暂的伤感,短暂的适应,正式的高一生活就这么开始了。上课,写作业,考试,可怜巴巴的挤出时间来应付学校搞出的一大堆活动,大都是面向高端学子的,平时也没他们啥事。
苏越主动坐到最后一排,其实高中这扇大门,对他来说真正的意义止步于解开前世那个连环扣,再无其他,他又何必再苦哈哈的过一遍地狱一般的三年呢!
敲敲脑袋,翻看一遍的资料刻印般的呈现在脑海里,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13个月,他清晰的的记得,上辈子,所有人死去时,苍白的血色,汩汩浸透了的斑驳的迷彩,他就像个懦夫一样,被这一战削断了脊梁骨,一蹶不振,自此只有退役。
却不想,原来一切都只是个阴谋,有人摸透了军部内部的矛盾,利用间谍窃取机密,扣了一个大大的屎盆子,他们那支精锐小队,就是这场政治斗争下的牺牲品。
怎么办?
报仇?
说的容易,他连对方的来历都不知道,只是空口说白话罢了!
他们于此人,就不过是一群小小的蚂蚁,捏死还不是个简单的事。
但是,他不认命!
就算是蚍蜉撼大树,也在所不惜。
“于斌!老师叫你!”
沉默着的少年慢慢站起来,走向门外等待自己的老师。
于斌?
沉浸在思绪里的苏越冷不丁一个激灵,抬头看见一个瘦削的背影。
一种熟悉的姿势,百种滋味涌上舌尖。
少年还未完全张开的身量,既青涩,又隐隐透着日后默然的坚韧,无论在训练中,还是作战,只要他站在身后,他就永远都不会担心的把命交到他手里。
原来,在这里。
他,
还有一个战友。
提醒着他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真好,所有的,鲜活的,生气的,无论是喜怒哀乐,还是嬉闹打骂,那些并着肩的一起流汗的日子,那些并着肩的一起流汗的人,现在还好好的握在手里,而不是一次次从梦中惊醒,一次次用酒精麻醉着,假装他们还在的日子。
苏越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起码现在,他就想痛快淋漓的大笑一场。
但不知怎的,张开的双手之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不受抑制的从眼眶滑落下来。
为那些失而复得的,他的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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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体上看,于斌这个孩子是寡言的。
这一点让很多人都不思其解。
他有一个完美的家庭,父辈和祖辈都是军部高官,还有一个宠着他的大哥,么子都应该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就如同戚家的小儿子,眉宇间都带着几分肆意的张扬,带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味道,但于斌似乎打破了这个理所当然。
谁说慈母教不出孝子,溺爱养不出英才?
看看人家于斌,典型的大院里的正面教材啊!
十四五岁开始,于斌就在做着一个血与火交织在一起的梦,那些子弹打穿肌肉与肢体的疼痛和闷响,那些流着汗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面庞,那些笑语兄弟间的誓证,最终渐渐被一片鲜血所浸没,他发了疯的在那片囚笼里嘶吼,一次又一次,三个字,刻骨铭心的悔恨和愧,从嘴里吐出来,几乎要把他的血肉灼烧殆尽。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陡然从床上坐起,冷汗涔涔,默念着。
他对不起谁?
那似乎是一个埋藏了很久的故事。
那些血和梦,最终在骨血里苏醒了啊——
洗漱下楼,父亲正在椅子上看报纸,母亲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子亮晶晶的粉皮,大哥正在蹙着眉头和他那每日必备的一杯奶。
餐桌上的玫瑰花瓣上闪着水珠,碎花窗帘拉开,常青藤从百叶窗外伸进来,橱柜上映着剪影……
一切都很美好,完美得无懈可击。
于斌的嘴角展不开一抹微笑,他拿下肩上的背包,父亲收好报纸,一家人坐在餐桌上。
于靖安微微看着突兀出声的小儿子。
于斌深吸口气抬头看着这个他从不敢直视的父亲,缓缓地说:
“爸爸,我想去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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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初,苏越也不是在崇华考上军校然后一举进入精锐部队的。
他只是个普通的义务兵,并且还是母亲在委托了许多人之后才得到的名额。
只不过多了几分争强好胜的心,加上有点底子,这才脱颖而出。但要进入精锐部队,这还远远不够。
真正给他的出头铺了第一步路的,是一次在记忆里已经模糊的演习。
步兵种的尖锐,胜在灵活和能动性。
就在那次演习中,凭借他对地形的推断和人员安排,对红军的胜利很是做了一个不小的助力,记了个功。
而在接下来的尖子选拔,凭借对枪支先别人一步的真实接触,特别是枪法的精准,于是进入侦察营。
其实这些并不算多么重要了,但至今,苏越还是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突破重重关卡,进入特种重点单位的。
或许是平时的蛛丝马迹的表现?
反正包括教官在内,他们上级单位没有一个是特别正常的,至少在他眼里。
闭闭眼,躺在床上,于斌的出现不可避免的勾起了他太多的回忆,有些事的无奈,有些东西的美好,都一一浮动。
但现在他不可能回到上辈子那个情况中了。于采何也不见得会支持他去当兵。
看来这军校,是不考不行了。
只是于斌,原来从这时候起就那么老成了啊,啧啧。
不知道老杨他们现在在哪里,还好吗,大家还会在那里碰面吗?
经历了那样血与火的洗礼,怎么教他安于现在这种生活呢。至少,再看看他们,再像那样,一起痛快的打一次突袭,这样在他往后的日子里,才不是涂满的灰白的不瞑目的画面。
他已经受够了,那种日子了。
只是不知道,原来重新做了个选择,他竟能和曾经的战友上同一所学校,还被分到同一所宿舍,哎哟缘分真是一个说不清的东西啊。
不过这次,他想走条不同的路试试,解开那条死结,他还没有对这条路失望的话,也不介意这么走下去。只是,怕是很难了吧。
毕竟那样的惨死,那样的背叛,要说完全释怀,天方夜谭!
他还是怕了,不是怕战死,那样他死的光荣,他怕的是死在自己人的明争暗斗上,这样的死法,叫他心寒,更叫他痛心。
所以,就算还是能够了,还是在最美好的时候,留下一个浅浅的遗憾,然后决绝地挥别吧。
……战友、战友!
蒙在一只手的背后,还是有冰凉的东西,无可抑制的蜿蜒而下。
上铺的于斌几乎无声的翻了个身,一双眼睛闪烁了下,有些不明意味的东西浮上又隐匿,矫健而坚韧的肌肉蛰伏在一层薄薄的皮肤下,炽热而爆裂的东西,在灵魂深处叫嚣着冲破。他无声的裂开嘴角,露出瓷实的白牙,在月的寒光下,唇畔绽出一抹血色的笑意。
那些,蠢动在胸膛中点点的肃杀,在看见床下的人眼角,闪着点点光芒的东西,猛然如同敲碎一块上好的瓷,又如在严寒里悄然间手中,绽开一朵明黄的花来,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从心底里生出来,慢慢流过整个脑海。一整个瞬间,他几乎说不出话,真个人都在这样的情绪里微微颤栗着。
良久,他眼角才僵硬地升起一点弧度,几乎是为了说服自己,他心里这么想着:
啊,原来这个人,也是会流泪的。
原来这个人,也是这样。
但,是什么样的东西,让你在还没有经历过那些的时候,在这样的夜里,懦弱到独自哭泣啊。
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他自己下意识否认,并且从来没有过的一点无理的鄙夷。
这是迁怒,于斌深吸口气,缓缓告诉自己,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但随后他微微一震,几乎以为,床下的人知道自己在看他。
因为苏越的嘴角,逐渐扯出一个,寒凉的笑,那一点浅薄的血色,带着十分的杀意,狰狞了整个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