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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其实有 ...

  •   红肿的太阳。
      透过高大樱树树叶切割下来的细碎光影望着溶溶将沉的落日,苏越脑子里没有来的冒出这样一句话。
      既不是醇美的缇红,也不是猩狂的血红。只是一瞬的功夫,便如同娇盛到了极致的花,萎败后留下的臃肿难看的皮相。
      高勉顺着风尖子朝难得获得休息时间瘫在地上没个正形的崽子们望了一眼,刚好看见朝这边望过来的苏越,——一双深得连光都吸进的眼仁,透着这个年纪本不应有的沉静,半侧坐的影子有一般融进殷红的霞色里,挺直了的脊背,松松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本该是一个未成年带几分慵懒的耍帅男生,不知怎的竟让他觉得几分杀戮的血色。
      高勉几乎一瞬间警觉起来。
      ——这一定是个见过血的。身为军人的直觉和天性让高勉直觉上认为。
      但苏越很快跟他旁边的几个男生打闹起来,微微上挑的眉毛,嘴边还带着这个年龄的男孩特有的肆意和挚诚的真,又让高勉觉得这跟普通的青年没什么两样。
      是自己想多了吧。
      高勉揉揉眉头,呼口气想。
      一个十四五的孩子呢。
      ……

      苏越胳臂搭在跟他邻近的一个男生身上,眼光极快地扫过不远处那一抹迷彩,说不上来的极轻的笑意点点浮上。

      虽说大都是成绩不错的乖娇气的孩子,也都是心高气傲的,在大太阳底下站了许多时间,也没有一个喊着苦要不干了的——那可不丢人丢大发哈。
      但是血气方刚的孩子,总免不了有些摩擦。
      四班和六班的教室是连在一起的,就连平时的训练场地也是隔得最近的,这群半大孩子在太阳底下直溜溜的站了军姿半小时后,有些终于绷不住了,忍不住松下,天知道崽子们娇嫩的脚底板这几天来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哟,简直是踩在油锅里刀尖上的难熬。
      于是这时教官就会严厉的抽打你:
      “哎我说骚年们啊,挺行啊,这才几分钟看看,一个个就跟吃了软筋散似的,就你们这样的还叫军姿呢,出门随便拉一个小学生站的都比你们强啊,那谁,倒数第三排左二那哥们儿,爷们儿点儿行不,老子我都快被你那祸祸样羞惭死了,你说又不是一大姑娘,站得恁销魂爷们也看不上啊!你看看人六班,人都站了快四十分钟了,咋就没个软蛋,难道咱就给人比下去了啊~!!”
      最后那一个“啊”字儿,简直是连吼带吆喝的从嗓子眼儿里崩出来的,四班的崽子们齐齐一惊,软了的立马挺了,不软的站得更直溜了。
      齐教官似乎满意了,一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一窝子崽子们心里不由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们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挺直了脊梁,晕乎乎的,就听齐教官接着说:
      “很好,咱们就跟六班耗上了,看谁们有种谁们怂啊!”
      他又转向六班那个方向,撩起大嗓门:
      “六班的,敢不敢来杠!”

      崽子们脑门上齐齐滑下数条冷汗。
      没等着期待中的和平演变,六班的教练已经礼尚往来地吼回来了:
      “咱六班还怕了你四班不成?!你敢杠,我们就敢跟!看谁先死!”

      此刻,这不是两个人的战斗,虽然战火完全是在两个人之间燃烧不小心撩了他们这群倒霉蛋的。
      一个小时后,捧着各自快要残了的双腿,四班和六班偷偷地把对方恨上了。

      ——其实有时候,爱恨就这么简单,它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姑且就把它称为,两个兄弟班级相杀的开始吧。
      后来到毕业的时候,这两个班回忆起往日青葱岁月,总忍不住鞠一把心酸的泪水,其实这历史嫌隙,最初就仅仅是他个无伤大雅的小较量么,虽然有几个同学表示:自己当初是恨不得把对方摁倒拖走无数遍的!

      总之不管怎样,时间就这么带着汗水溜过去了,那些日后无论是镶着金边带着光圈的日子,都在记忆的角落里封留着了。这些孩子们忽然意识到——分别的日子降临了。

      这些折磨了他们七天的阎王们,好像前一秒钟还是咬牙切齿的恨着,但苦和累阻挡不了崽子们在这几天里对教官们建立起来近乎极端的崇拜。
      伤感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这就是永别了吧。
      无论谁,第一次刻骨铭心的离别,说一点都没感触那是唬人的。
      几首歌,几阵掌声,有几个没红了眼圈,饶是苏越,此刻也不得不觉出那么点惆怅。但也只是停留在惆怅上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早在很久之前,苏越就想通了。
      有谁是能长长久久在一起的呢 ,人生这趟火车,不论在哪站上哪站停,总有人来来去去,能陪着坐到终站的,寥寥寡寂。
      但是也得谢谢,有那么多人陪你走过了人生那么多的路。

      苏越偶一抬眼,就看到门外静静站在那里注视他的吴彧。
      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越慢慢站起来,在全班人沉浸在最后的道别的感伤中,悄悄走出教室。

      小吴同志抄着手,静静看他走过来,头一歪,示意苏越跟他出来。
      苏越乖乖的跟着了。

      这一天晚上的月亮不是很圆,却又特别明亮,亮到久久站着的苏越抬眼可以看到吴彧眼底闪烁不定的光。
      那是一种,不怎么晦涩,却也绝对称不上十分善意的眼光。
      苏越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吴彧已经出手了。
      一晃而过的影子,扑面而来的势风,苏越一惊,下意识抬手格挡,哪知吴彧一个翻转,脚下就往苏越腿弯去了。
      几乎是瞬时,苏越已经变换姿势,从吴彧上下攻势中寻了个不大不小的空隙,狼狈的就地一滚,拉开四五步距离。
      “教官!”
      苏越一声喊出来的时候,吴彧已经站定收势了,看样子并不像看出什么来的样子,也许只是觉察到自己有点底子,想试探试探?苏越心里倒没什么负担,按说自己受过的正规训练,离现在的时间两辈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二十年了,就点儿条件反射还特么让自己硬生生给克制大半,漏出来的点儿菜鸟水准,搁哪都不够看的,就这么点招式还能看出点什么来,不能吧?
      吴彧的眼光在苏越身上巡睃一遍,忽然就绽出一点笑意,他上前几步,拉起苏越,拍拍他肩膀:“小子没看出来啊,还有两下子啊,这几天训练的时候我就觉么着你有点底子,没想到还真是个有招式的啊!”
      苏越都要给羞惭死了。
      这一看人刚才的劲就是放大半水的,要是苏越真就是个普通高中生,没准还能骄傲一把,可他不是活了几十年还从南街那帮正规派子里跑出来的么!挡了你没招没劲一看就是特意让过来的一招半式完了还突噜噜滚地下的,以前那黑心教官该把他抽回娘胎里再流了让他归宿垃圾箱!
      苏越是真心没觉得有什么好骄傲的。
      吴彧看他那样还觉得这孩子挺有前途,身上有两下子还不带得意的,透着股沉稳干练劲。突然就想到前一阵子陈团不是打算在各个地方搜罗一群好苗子么,这小子估计挺能合他眼缘的。
      只是年纪太小啊!

      要说吴彧冷不丁来这一下子,也并非完全是心血来潮,之前撞车事件,那么一下的冲击力,吴彧不可能不知道,要说正常人给砸得鼻梁骨折还算是轻的,结果这小子除了面皮受点罪别的啥事儿没有,要说没有经过点训练,有点武艺傍身是不大可能的。
      在学校里看见这小子,军训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先前那一点好奇和兴味就不由得扩大了。
      那一身笔直的脊骨,或许苏越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吴彧几乎可以肯定,这小子受过正规训练。
      刚刚那一下,除了试探,还有点发掘的意味,结果却令吴彧有点失望,但本着十五六岁的水平,这孩子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好好培养,也是棵好苗子。
      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埋没了。
      吴彧心思转转,觉得可以带给陈团这个孩子。
      “苏越,有没有兴趣来军队玩玩?”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很久没有进过空间了。
      ——自从那赶趟云南之旅。
      那地方终究没能存在下去,它随着泉眼的消失同那群早已死去的人沉睡了。
      这本就是个不该做下去的噩梦,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干干脆脆。最怕的就是半死不活的掉在一段永不前进的时光里,像活着的蛹子,被生生泡死在温水里,最惨的是你还在死后霸着那蛹子的壳,假装自己还有破茧而出的那一刻,却不知身体上早已蛆虫满布。
      这种恶心的生,还不如痛快地死。
      他们不会怨他的。
      就像这个祝福。
      苏越看着手腕上的乌色桐木珠,深深嵌在血肉里,灵魂不灭,精神不息。
      其实他们,从未死去;而自己也将在这涅槃中,获得真正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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