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one moment of love》stupidgirl

2、中 6.

　　6.
　　内斯塔向媒体展示他米兰13号球衣的那天，托蒂坐在电视机前懊恼地按掉了遥控器。那一刻，他失去了很多东西。他失去了一个德比的死敌，失去了一个前进路上的标石，失去了一个可以一起遛狗的伙伴，失去了一个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的朋友。而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那个在梦境里面与他十指交握大声高呼“罗马属于我们，我们属于彼此”的人。

　　7.
　　里卡多认为弟弟在感情方面的领悟总是比旁人慢一拍，这点托蒂没法反驳。
　　年轻的意大利国脚内斯塔在意大利对奥地利比赛中被担架抬下场的时候，托蒂有了人生的第二个志愿。如果22岁那年有人问他，亲爱的弗兰切斯科，你长大以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也许会说，我想成为一名外科医生——等等，也许会是：我想成为一副结实的护腿板。
　　“你还好吗？伤得厉害吗？我有假期，我可以立刻过去看你。”
　　赶在所有人之前打电话慰问内斯塔这让他感觉兴奋而自豪。然而自己赶在迪瓦约之前成为第一个知道内斯塔恋爱了的人，这件事听起来便不怎么——应该得说——让人有些泄气。
　　内斯塔躺在罗马的医院里，右腿包得像一段刚封好的莎乐美肠 。
　　“那些药根本不起作用，”内斯塔紧紧抓着加布里埃拉的手压低声音，“你要是不在我身边的话，每5分钟它就会疼一次。”
　　“疼得要死！”
　　这时托蒂才真正领悟到 “我找到了我的女神”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直到加布里埃拉离开，托蒂一直不好意思地靠在门边，脑袋里灌满了属于别人的甜言蜜语。他远远地望着内斯塔，不敢把对方的脸部表情看得太真切。
　　“也许我来看你会有些不方便。”托蒂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他尴尬地揉揉眼睛，“你知道我不懂怎么应付记者。”
　　“今天不会有这些麻烦事的，加比很讨厌记者。”内斯塔啃了一口手上的苹果，“何况你都已经来了。”
　　“不过努果你以为这样子你们就能轻松击败拉齐奥的话，你就错得太鲁谱了。”他一边嚼着苹果一边认真地补充，“完全！没有！机会！”
　　“还是等你养好了伤再说吧，我差不多该回训练基地了。”
　　“嗨，弗兰切斯科！”托蒂转身准备离开时内斯塔突然叫住了他，“弗兰切，我想你也会找到的。”他朝他别有意味地眨眨眼睛。
　　恋爱中的人都是昏了头的。托蒂忍不住这样想。

　　8.
　　有些事情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托蒂一直在等一个拥抱。
　　关于进球的庆贺方式他想过千千万万种。拉小提琴抱娃娃或是拔角旗吻戒指他也看别人做过好多次；在球衣上写各种各样的标语，幼稚的浪漫的鼓舞人心的还有绝对算得上是愚蠢的他都干过了。而什么都比不上进球后被队友们争先恐后地扑抱和亲吻来得更有满足感。当你们彼此的汗水和喜悦混杂在一起，体会着身体的重量和肩臂的压力，你才能够如此真实地感受到你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因你而感到骄傲。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
　　是谁说的“内斯塔总是在队友们进球后第一个上去拥抱他们”，这一定是个流言。托蒂的总进球数已经快要到达到200个了，而内斯塔却依然站在距离他十万八千米的地方——当然你不能期望当你在联赛进球的时候对方的后卫会很高兴地跑过来加入到祝贺你的队伍当中，这是不符合逻辑的事情！严格说来，他只拥有过十五次机会。
　　“我要去射勺子点球。”他说得很平淡，就好象是一句普通的临行话语。托蒂从佩索托的肩膀下脱出来慢慢走向罚球点，他摆好足球心里没有一丝犹豫，而已经俯身展开扑救姿势的范德萨看起来比自己更紧张。
　　“Cucchiaio ！”
　　全场都在为托蒂的勺子进球欢呼，他觉得自己的这次表现至少得值一句最普通的赞扬。结果他们把最热烈的拥抱送给了托尔多，他自己则在更衣室里被内斯塔用拆下来的护腿板一路追打。
　　“你是不是疯了？！要是玩砸了怎么办？”
　　“我敢拿我的职业生涯为此打赌。”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混蛋，你来真的啊！我的头要被你打笨了！”
　　于是内斯塔就照着他的屁股狠狠地来了两下。
　　“我说，罗马男人就不能玩点成熟的游戏吗？”队长保罗马尔蒂尼的调侃能力显然没有因为刚才的点球准头而受到任何影响。
　　托蒂在整个更衣室里乱窜，他应该庆幸他没有被湿滑的地板滑倒来点背部骨折什么的人间惨剧。
　　这种幼稚的打闹游戏在国家队频繁上演，有时候他几乎以为他们又回到了童年时代那段无拘无束的日子。他一如既往地张开双臂耐心等待，他觉得自己为此积累了双倍的进球欲望；他甚至突发奇想地认为FIFA应该更改比赛规则，为进球后的庆祝留出专用时间以便那些反应迟钝的队友可以来得及加入到狂欢的人群当中。但这一切努力都丝毫没有改变他们之间的距离。直至有一次队友们在练习时忍不住调笑说：“你们真是同城德比的两位队长吗？”这才把他从这样的迷梦中拉了出来。
　　德比曾给他们施了一道黑魔法，在内斯塔的眼中，托蒂的周围一定布满了一个加强排的食死徒。

　　9.
　　弗兰切斯科托蒂从不曾为爱情烦恼。
　　托蒂喜欢女人。他喜欢她们丰腴的身体、软绵绵的□□，喜欢贴着她们浑圆的屁股干点擦枪走火的事。他喜欢她们细声细气地诱惑他向他撒娇，他会掏钱包来买花买钻石买名牌手表买高级皮包，他喜欢她们独立自主活泼又可爱。他喜欢自己把她们压在身下听她们称赞他多么招人喜爱多么能干。他从不吝啬于对温香软玉的迷恋，他甚至那么大方地沉溺其中只觉得骄傲和欢快。他，弗兰切斯科托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个把脑袋别在□□上的直率家伙。这是全罗马公开的秘密。
　　当人们还在对他的花边新闻津津乐道的时候他便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不需要用苹果决定迎娶谁，布拉茜怀了他的孩子，他们便结婚，一切都水到渠成。只是他没想到布拉茜在结婚的进程上有另外的打算，她千方百计试图说服他去米兰踢球。这真是太糟糕了！
　　“拜托了亲爱的，到米兰来吧。我知道他们一直都想要你。”
　　“可是罗马也需要我，而且我更愿意呆在罗马。”
　　“你的队友们都说你和米兰的球员关系好得很。”
　　“事实上并不是和所有的队员都……”
　　“如果你还在担心拉齐奥的前队长——”
　　“我们的确水火不容。”
　　“哦，得了吧亲爱的。你叫他桑德罗，你的电脑里存储着你们小时候的比赛视频，你把你们比赛的合影摆在奖杯的旁边，你还说你想劝他为罗马队效力。整个罗马城有谁不知道你爱他？”
　　“……”
　　托蒂的手提电脑因为一杯速溶咖啡而短路了，直到一个星期后从维修部取回电脑他才琢磨出来他亲爱的小心肝小宝贝小麻雀小蜜糖伊拉里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布拉茜当然不会知道。
　　任何人都不会猜到，爱情对于罗马城的头狼来说是多么矛盾的东西。他对爱情充满了各种罗曼蒂克的幻想，但同时又对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感到畏缩和恐惧。你认为你在近百分钟的比赛里不会有任何余力去感受足球以外的东西，但你错了，当爱情向你袭来时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当桑德罗友好的指腹轻轻刷过他的脸侧，今天桑德罗抽过烟了，或者刚刚吃过一块带巧克力夹心的花生威化饼干，他似乎都能从余味里一一分辨出来。托蒂厌恶这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感觉，他排斥和抗拒它们，用无数的体力挥霍去遗忘，直至下一次碰面时他被击败得更彻底。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在不断重复这个可怕的过程。他以为自己可以用繁重的工作和甜蜜的私人生活来冲淡并忘却那些令人无法自己的瞬间，他妄图用从队医那里学到的粗浅的心理暗示来为自己做重建。然而一旦他们相遇，仅仅不到一秒的时间，全部的努力成果都在瞬间分崩离析，他甚至能清楚听到它们咔嚓咔嚓脆弱地瓦解碎裂的声音。
　　他也曾试图想要换一种自救方法，比如表达一下他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许能稍微改变一下这糟糕的状况。当有一次他们坐在一起喝啤酒时，内斯塔嘲笑他说是不是没有女人暖床便活不下去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说，其实我想要的是别的。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内斯塔紧紧粘着酒瓶口的双唇，脸上泛出红晕，然后一个人傻傻地笑了。那时静得可怕——但那只有一瞬，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他便彻底领悟到桑德罗不会想要这些的，永远也不。
　　一切都无济于事。他知道这是一个死循环。这正如一觉醒来你以为那个必将到来的星期二如期而至，可你却无奈地发现你依然活在该死的星期一之中 。
　　这他妈的绝对是一个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