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少年小米的一些事情》SEER

5、5

　　还是在校门口的麦当劳。小米急急地抢着付钱，然而在阿莱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他却不由得连掏出钱包的动作都心虚起来。以至于在听到对方说“还是我来”的时候，小米竟然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一个错误终于被纠正。
　　我想，那个时候，阿莱心里升腾了无名的火气。他说过自己经常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长久以来都在宽容小米，而竟然长久以来都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不喜欢看小米近乎怯懦的表情，好像时时刻刻等待着他的纠正，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所以他不再吭声，只端着盘子走到靠窗的座位，和小米一起沉默着吃掉汉堡。
　　其实阿莱只是不想说出来，因为那好象很奇怪。我的大哥阿莱喜欢摸我的头，然后说：“哎呀，好大的一坨。”我会恶狠狠踢过去，看他长腿一迈逃得老远。他却常常会突然敛了笑容，还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但是眼神已经飘到人的身后很久。
　　那天和小米分开之后他找到我，就是那样地摸摸我的头，湛，如果可以就告诉我。我要离开这里了，所以请你让我明白。
　　我问小米知道吗，你要走。
　　不，虽然是迟早的事，但是我不想告诉他，我下意识地觉得麻烦，我不懂为什么，我只是不想那样说出来。到底该怎么说，也许以后我会知道。真的……我跟你说一件事，不要笑我。

　　小米跟了父亲。母亲同意签字的当晚他就跟着爸爸搬出了公寓，法庭宣判的那天，阿莱逃了晚自习陪他。小米说想回去拿点东西，他总觉得好象还有什么没有拿。阿莱没说什么，只跟在朋友后面，看见他的肩膀无比单薄，甚至比女生还要瘦弱。
　　阿莱想，他算不算营养不良？十五岁的男生，不应该这么苍白、这么瘦，难道是父母的这么多年这样直接地拖累了？
　　楼道里是一片漆黑。七楼，熟悉的楼梯漫长而陌生。
　　小米太安静了，阿莱隐约间觉得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明天早上再来吧，等你妈妈在家的时候。”然而前面的那个人好象没有听见，于是阿莱也没有再开口。
　　终于到了，但是小米的钥匙打不开那扇门。
　　锁换了，那是阿莱的第一反应。一种几乎是下意识的后悔，清晰地浮现出来。为什么不早点劝他回去，让他回去，拉他回去？眼睁睁地看他的钥匙打不开过去的门，眼睁睁地看他的心猛地抽搐、再抽搐，眼睁睁看他像个女孩一样哭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不坚定地劝他回去，而只能看他受伤；而事实上令他更疑惑的是这种自责，居然似曾相识。
　　阿莱看着小米拿着一把再无意义的钥匙，徒劳地在一扇坚硬的门前，反反复复掉眼泪。然后他想起来，小米，他并不知道要回去哪里。
　　哪里算是回去。
　　后来他们就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等着谁。那时侯是真正的冬天，寒意隔着厚厚的牛仔裤传到屁股上，终于渗透到全身。阿莱伸出手臂搂住右边的小米，感到他好象连呼吸都没有了。他感到恐惧，这种恐惧甚至是真实的。还有似曾相识的内疚，他记起了小米说过的小时候的事情，可是他依旧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