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灯尽花落时》叶落飘零

39、举棋静观问卿言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举棋静观问卿言
　　叶枫走后，连翼冥思了片刻后，看了看案前依旧在批阅奏章的轩辕逸夜，问道，“阿夜，你可是怀疑昨夜闯殿的女子与武林大会上那女子是同一人？”他将轩辕逸夜方才问自己的话，以及让叶枫去查的事整理了一下，心中似乎大致了解了些轩辕逸夜的用意。
　　“嗯……”轩辕逸夜抬头看了一眼走近的连翼，轻声应道。
　　“为何有此想法？”连翼已在案前站定。
　　“你看看这个。”轩辕逸夜想了片刻，将手中的朱砂笔搁置在一旁，从腰间取下一什物，递给一脸疑惑的连翼。
　　“这玉佩是？”连翼一看是一枚晶莹通透的玉佩，他有些不解地接过，在手中翻了几番，眼中不乏惊艳之色，“啧啧……你手中竟然有如此稀罕的东西，此玉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不是他不相信辰星的国库的富有度，而是这玉佩的材质简直是太稀罕了，刚开始他还不相信，后来仔细一看，那玉佩确实是有些年头了，那么十有八九，便真是那材质无疑了。
　　“你可知此玉是以何玉石为材质的？”轩辕逸夜自然没有忽略连翼眼中的惊艳。
　　“若是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当年灵州盛产的琉龙玉石，琉龙玉石乃玉中极品，只可惜十多年前便绝迹了。”连翼的祖上是做玉石生意的，其父连庭爱玉成痴。连翼从小耳濡目染，对玉石的鉴赏自然不在话下。然他甚是不喜祖上的事业，于是对于玉石也是兴趣平平，但幼时曾有幸见过琉龙玉石一次，当时便对那玉石爱不释手，喜欢得紧，只可惜当时那玉便已少之甚少了，见上一面都难，更何况是拥有了，这一直是他多年的遗憾。后来爹去世，且由于自己不喜玉石事业，家中的事业便也逐渐惨淡，半年后娘亲也跟着爹去了，看着家中事业日渐惨淡，心中虽有愧，却又不知如何去做，于是他便干脆将家产给了叔伯经营，自己出去闯荡去了，后来遇见了紫玉山庄庄主，也就是他的师父，便留在了紫玉山庄，直到有一日师父命他出庄进宫帮助轩辕逸夜，他方知师父那老家伙竟然还有这样一位了不得的弟子，并且经过数日的相处，更是觉得师兄聪慧过人，不仅地位惊人，竟连功力修为也惊人。自他出庄帮助轩辕逸夜以来，他发现这位师兄并不像师父那般管教自己，于是他进宫出宫自由得很，还真乐不思蜀了，于是每次轩辕逸夜一说要送他回紫玉山庄，他便苦了脸，最主要的是师父要让他接替紫玉山庄庄主之位，他自在惯了的人，如何能当得了那差事。
　　“灵州？”轩辕逸夜反复咬着这两个字。
　　“嗯……算起来，云月未灭之时，灵州应该是属于云月国境内的一个小郡。”连翼解释道。
　　“云月国？”轩辕逸夜心中一惊，此玉材质属于云月，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阿翼，你且将玉佩对光试试。”
　　“哦，”连翼依言将玉佩对着光,“咦？竟然有字？”他惊讶道。
　　“可是有‘暗月’二字？”
　　“呀，真是‘暗月’，难道？”连翼大胆猜测，不免有些惊讶。
　　“你猜的没错，此玉是朕在洛城齐府时偶然所得，在齐府时朕曾与一女子交过手，此玉便是从她身上遗落的，那次朕也被她的剑所伤，当时没太注意伤口，如今回想起来，那女子那次使的剑应该也是清风剑无疑。这样说来，昨夜那女子应该是来寻此玉的，也很显然，那女子应该与暗月门有些关系。”轩辕逸夜缓缓言道，一事与一事，暗中皆有联系，错综复杂，却是越来越有趣了，他定要一件一件都理清楚。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断定是否为同一人，毕竟当年那女子用的是百尺素冰，而昨夜的女子使的却是清风剑。”
　　“没错，所以朕也只是有些怀疑。”右手手指轻轻地磨戳着茶杯，“阿翼，看你自在得很，想必伤势已无大碍，去查查琉龙玉石的事。”轩辕逸夜瞄了一眼连翼左臂的伤势，包扎得实在是难看，“先回你寝宫让人给你好好包扎一下。”
　　“哦！”连翼有些不情愿，人家伤还没好就让人家跑腿，也太不人道了些，当然他自是不敢开口说不的，紫玉山庄那老头还在等他回去接班呢。撇了撇嘴，便转身往殿外走去。恰好碰见了送走司徒枫进宫复命的祁王，轩辕逸祁见平日里兴味勃勃的连翼无精打采地与自己打完招呼便走了，一脸纳闷。
　　“皇兄，阿翼那小子这是怎么了？”刚踏进殿内，便问道。
　　“无事！不用管他。司徒枫走了？”
　　“嗯……”
　　“司徒婉可是去送了？”
　　“自是去了的，哦，对了，皇兄……”轩辕逸祁喝下一口茶热，暖了暖身，将司徒婉上了司徒枫马车的事如数告诉了轩辕逸夜。“皇兄，你看……”
　　“无妨，朕自有安排。”轩辕逸夜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轩辕逸祁道，“七弟，与朕下一盘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轩辕逸祁欣然领命。
　　棋具已摆好，你一棋，他一子，不多时，棋盘内已零星落了许多棋子。
　　“皇上！”这时，福贵轻步走了进来。
　　轩辕逸夜执起一枚棋子，缓缓落下，眼睛依旧盯着棋盘，问道，“怎么？”
　　“晴美人方才来过，奴才已打发回临春殿了。”福贵禀报道。
　　“做得不错。”
　　“谢皇上夸奖！”
　　“她可是说了什么？”复又放下一子，轩辕逸夜问道。
　　福贵看了看皇上的，道，“回皇上，晴美人问奴才要一个人？”
　　“哦？”轩辕逸夜动作一顿，“啪嗒”一声，便已是有一子落入盘中，“何人？”
　　“其妹冷如月。”
　　“冷如月？”轩辕逸夜低吟了这三个字， “她如何说的？”
　　“晴美人说她那妹妹在家娇养惯了，怕她吃不了苦，遂想将妹妹带在身边好照料些。”
　　“娇养？照料？”轩辕逸夜语带怀疑。
　　“晴美人是这般说的。”
　　“冷如月现在何处？”
　　“回皇上，在尚服局当差。”
　　“便依她所言将人给她吧，看她到底要耍什么把戏。”
　　“喏。”
　　福贵正要退下，却被轩辕逸夜突然叫住，“你可见过冷如月此人？”
　　“奴才见过一次。”
　　“你以为此人如何？”
　　福贵不解皇上为何突然这般问，想起那日在养心殿冷如月的反应，他道，“知进退，识大体，危而不乱，应是有些聪慧。”
　　“哦？”轩辕逸夜似是没料到福贵对那女子评价颇高，“朕倒是难得见你夸奖一个人，而且是个女子。”
　　“奴才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轩辕逸夜略有兴味的说道，“看来朕倒是得见见她了，让小顺子去趟尚服局把人给朕叫来。”
　　“诺”
　　棋局过半，轩辕逸祁便走得有些吃力了，不得不惊叹于皇兄的棋艺，难怪父皇在世时经常夸奖皇兄棋艺精湛，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于是心中仰慕之情油然而生，不免有些激动。正沉思着该如何走这下一步棋，便听到轩辕逸夜低声道，“今日便到这里吧，你且先回去吧。”
　　轩辕逸夜说这话时，轩辕逸祁正手执一枚棋子，苦思着该如何落子。却被他这突然中途叫停弄得有些纳闷，但回想起了他与福贵的一问一答，便大概知道了是何缘故，随即眼中充满了然笑意，一脸玩味的看着对面那人，心想他这皇兄也太小气了吧，要见美人也没必要把自己打发回府啊，他还想见见那冷如月是何许人呢。
　　许是见轩辕逸祁久久未起身告退，轩辕逸夜掀了掀眼皮，睇向他，似乎在责问，不是叫你退下了吗？怎么还杵在这里？
　　轩辕逸祁被他那略带不满的眼神一瞪，顿时忙收了一窥美人的心思，道，“得，皇兄，您可别这么瞪我，我回去总行了吧！”心中暗想，话说你要不要这么窥人心思？我心里想什么全被你猜到了，看来还真不能在你面前耍心思，他叹了叹。从矮榻上起身，准备告辞，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轩辕逸夜，复又盯了盯那盘棋局，不怀好意地笑道，“皇兄，这还没下完的棋，该如何算？”
　　轩辕逸夜扫了他一眼，轩辕逸夜又如何不晓得他心中那些小九九？于是漫不经心地道，“便算你赢如何？”
　　果然见他听罢轩辕逸夜的话笑容大放，道，“皇兄，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到时可别不承认！”
　　轩辕逸夜看向他，淡淡地道，“朕几时说话不算话了？”
　　“如此臣弟便先谢过皇兄承让之情了！臣弟告退！”他哪是不信他，只不过是想让他下次在连翼那小子面前给自己做个证。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连翼与轩辕逸祁二人闲来就喜欢互相切戳棋艺，可每次下棋都是打个平手，二人却老争说自己棋艺好，就是谁也不服谁。于是他们二人便做了个约定，谁要是先赢了轩辕逸夜一次，便承认自己棋艺不如他，甘拜下风，虽说这种赌约没什么多大实际的意义，可两人都是要强之人，便对这赌约上了心。可是说要赢轩辕逸夜一次又谈何容易，他们二人每次与他下棋时都是输得一塌糊涂，莫说赢，就是打个平手都是难中之难。难得有这一次机会赢，轩辕逸祁又如何会错过，虽说此“赢”非彼“赢”，但只要轩辕逸夜金口一开，承认是轩辕逸祁赢了，就算他连翼不信也得信了。
　　轩辕逸祁走后没多久，小顺子便把人给带来了。
　　“奴婢参见皇上。”月若不解他为何突然召见自己，一路上一直想问点什么，可小顺子每次都含糊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知是他真不知道，还是他太过聪明，知道自己的用意，所以故意左右而言它。昨夜宫中遭了刺客，今日却宣她觐见，虽然她知道昨夜之事他断不可能怀疑到自己身上，但心中仍然有些不安，轩辕逸夜是何等精明之人，为了避免让他起疑，能不见便不见。
　　“抬起头来！”轩辕逸夜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殿内传开，月若心中一惊，依言缓缓抬头，一抬头恰好对上轩辕逸夜试探的目光，不知是不是骨子里对他的反抗，月若一时忘了要低头，竟然与上座那人对视了片刻，直到那人凤眸微眯，眼神变得诡异，她方知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于是她忙故作惊恐地垂下了头。生为君王，尤其是他这样雄心勃勃的君王，应该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对他有一丝的小觑吧，就比如，不能容忍别人与他对视。即使你真的毫不畏惧，也应该假装你被他的威严所震慑吧？
　　看清女子的容貌时，他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垂头抚琴娇盈的身影，那日丝丝不合情境的惆怅的音律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原来是你！”轩辕逸夜略有兴味地盯着将头埋在胸前的女子，她应该是第一个敢于自己对视的女子了吧，她抬头的瞬间，眼中闪过的是什么？若是他没有看错，应该是厌恶。厌恶？她为何要厌恶朕？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一闪而逝的眼神有些熟悉之感。再看时，女子已变得唯唯诺诺，是他看错了么？还是她在故意伪装？如果是后者，她又为何要伪装？
　　“喏……”月若心中一惊，讷讷应道。他话中是何意？原来是她？哪个她？冷如月？还是……？
　　“那日为何要弹奏《清灵》？”正在月若寻思间，轩辕逸夜冷不丁地说道。月若心下一松，原来说的是这个。“回皇上，奴婢觉得清灵乃欢快愉悦之曲，灵动韵雅，奴婢拙见，以为此曲甚是符合。”
　　“你既知是灵动之音，却为何弹奏得那般压抑？”
　　“奴婢技拙，扰了皇上兴致，奴婢罪该万死。”月若闻言，忙俯身磕头。
　　“技拙？”轩辕逸夜反问，不知是喜是怒。
　　“奴婢该死……”月若硬着头皮应道，难道他听出什么了么？
　　“你可会走棋？”
　　“啊？”月若自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这般问，没头没脑的，跟先前问的没有丝毫关系，竟也别他问得这般自然，似乎反倒是她显得太过惊讶了。
　　“冷易天的孙女应该不会连棋都不会走吧？”不等她回答，轩辕逸夜直接轻笑道。
　　他这是何意？为何不提她爹爹，却独独提了冷易天，他莫不是在暗示着什么？他果真还是惦记冷易天么？是否因为当年冷易天的依然辞官隐居而耿耿于怀呢？那么，他宠幸冷如晴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为了牵制冷易天？月若心下有些震惊，她该如何作答？他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是不是不容她拒绝？月若垂头答道，“奴婢自小顽劣，对棋艺知之甚少。”
　　“无妨，过来！”轩辕逸夜如何听不出她的拒绝。指了指对面的矮榻，“坐吧！”
　　“奴婢不敢，奴婢还是站着吧！”月若大惊，与皇上同席而坐，可不是人人都可以的。
　　“让你坐你便坐，难不成你要站着与朕下棋？”轩辕逸夜提了音量。
　　“奴婢遵旨……”隐约地感觉到他的怒意，月若小步走到榻前，小心地看了那人一眼，见他只是看着棋局，没有看自己，月若提步，轻轻地在他对面坐下，眼睛扫向棋盘，发现盘中的棋已走了半局，他莫不是要她接着走？秀眉微蹙，这般棘手的棋……但又不得不惊叹于布局之人的心思巧妙，眉宇间不自觉地露出惊艳之色。然，她却不知她那眉宇间小小的惊叹早已落入了那人的眼中，他凤眸微眯，一脸兴味地看着时而蹙眉时而惊叹的女子，眼中似是闪过一丝赏析。
　　“如何？”
　　他是故意的么？他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棋艺，还是高看了她的技艺？她该怎么做？跟他说她不会走么？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故意藏拙？可是走么？又会如何？心下一横，“奴婢棋艺不精，不知该如何落子，还请皇上恕罪！”
　　“无妨，试试看！”轩辕逸夜显然没有就此打住倒是意思，语带鼓励，却实实让月若纠结万分，轻抬右手，执起一枚棋子，收紧，许久，抬眉睇了一眼对面的男子，却接到了他递来的似是鼓励的眼光。月若举棋的素手缓缓放下，就在要落子的那一刻，外间传来了福贵的禀报声，“启禀皇上，离王觐见！”
　　月若闻言大喜，然面上却无异色，心下紧绷的弦放松，来得正好。
　　然，对面那人闻言却蹙起了眉，他怎么这么快就到皇城了？他还真会选时间，看了看垂头的月若，转念一想，不急，时间多得是，慢慢来，于是对月若道，“你先下去吧。”
　　“喏！”月若如释大赦一般从矮榻上起身，行礼告辞。行至殿门时，恰见离王踱步而入，月若忙侧身让路，抬眼偷偷地望了一眼离王，一张与轩辕逸夜有几分相似的俊脸映入眼帘，只是长相阴柔了些。脑海中很快记起关于离王的记忆：离王，轩辕逸离，先皇第三子，生母乃先皇贵妃刘氏，当朝左丞相刘立安之妹，先皇在世时，后宫中唯一一个能与皇后李氏抗衡之人，自然成了皇后的眼中钉，五年前病故，但终究因何而故众人想是心知肚明。先皇大皇子与二皇子身体羸弱，离王便是先皇众皇子中最能与轩辕逸夜抗衡的人，同为先皇最宠的皇子，当然不能忽略掉轩辕逸夜皇嫡子的身份，于是轩辕逸夜自然而然地成了储君，轩辕逸离便只能心中暗恨，明争暗斗自是少不了的。
　　轩辕逸离脚步顿了顿，扫了垂眉行礼的月若一眼，便朝殿内走去。月若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人背影，小顺子在一旁提醒道，“如月姑娘请吧，您还得赶紧回尚服局收拾收拾呢。”
　　月若闻言不解地问道，“公公此话何意？”为何要收拾，心中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安。
　　“姑娘还不知道吗？方才晴美人问贵总管要了你去，说是怕您在尚服局受累，留在临春殿也好有个照应，这会子应该是在临春殿等着姑娘过去呢。”
　　怕我受累？有个照应？月若心中一沉，好你个冷如晴，你就是不能让我好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