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战剑 所谓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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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若倾骑在马上，打量着眼前这片土地。
西定城，原本是昭武帝时卫戍皇都的三座堡垒之一，那时整座城中驻扎的都是黑甲的军队，军费开支均由皇帝座下的将军们分担。然而仅仅一百多年，当年的将士们早已亡故，皇室所不能承担的军饷与粮草，使得军队一批批地撤出城去。
如今除了相邻瑶国的行商们还出没于此，其他便只有靠采矿为生的穷苦百姓了。
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呢？马上佳人微微低头沉思。她还依稀记得自己年幼时曾在这荒凉之地避过几月，那时母亲、哥哥还都陪在自己的身边。
若倾不再想了，她虽看似柔弱，但行事拖沓可不是她的风格。况且……这里不多时就要成为战场了。于是她轻轻一夹马腹，□□乌蹄白马便小跑起来。
没过多久，一些零落的民居出现在了若倾的视线之中。她丝毫不放缓了速度朝村庄去。
村中之人皆以采矿为生，然而这里既有行商，自然也少不了马贼。有时马贼们几日里捞不到油水，就挨家挨户地收取“保护费”，若是交不出来，便掳去妇女、杀光男丁。因此这村庄才如此人丁稀少。
几个村民从矿场回来，见到村口的若倾，都不觉心中一叹。附近往来的行商不少，有钱人他们也并非没有见过，但眼前的女子，虽只是带了不到二十辆车的车队，但座下马匹缎似的毛皮也显示出了主人的财力。而那端坐马上的人，身上不过普通的布衣，一头青丝也只用暗青的缎子简单地束在脑后，但却透着股世家大族的卓绝风姿。
现在天已近暮色，大多人家都已喝完了数得出米粒的稀粥，坐在家门口吹吹秋风。顾若倾的到来显然没有带给他们太多的惊奇，因为这两日她的行为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也已经风似的传开去了。
又是阵儿小跑，终于在越过一个小小的山头后，见到了不同于方才一路上零星闪现的土屋。
顾若倾了勒了马，翻身跳下。立刻有人眼尖地跑过来，一双手匆匆在布衫上蹭了蹭，接过缰绳。这还是个孩子，瘦且略黑，然而几乎已有若倾高了。
“小鱼儿，今日可有什么收获么？”顾若倾理理衣衫，缓缓朝土屋群的一角走去，嘴里边不冷不热地问道。
他本不叫这名，父亲为他取的名字是鱼小珥，听着像个女孩的名字。不过珥是“用玉石做的耳环”的意思，母亲生下他难产死后，只是留下了一双青白玉耳环，故有此名。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虽说顾若倾一直这样对他不冷不热，但自从七日前她刚到西定城，就以不容置疑的威严收买人马时，少年渴望干一番大事业的心就让他对顾若倾完完全全地信服了。
小鱼儿牵着马，快步跟着顾若倾，尽是得意，笑着说道：“今日日莫约又有一千四百人来，如此算来，我们也有六千多人了！”他一张小脸上洋溢着憧憬与希望，就好像明日便要去做大将军似的。
然而顾若倾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淡淡道：“西定城主手中五千兵甲，卫戍皇都的还有二十万羽林天军；要招纳贤士，稳定军心，在朝中安插势力；还要准备粮草、军饷……不过区区六千人，怕是连军队也算不上了。”
说着，她忽地笑了，笑容纯真而恍惚。小鱼儿望着自己身边布衣的上司，终于发现她其实可以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脸蓦地便红了。他哪里知道方才顾若倾心中想的，不过是殷珞为她送钱送粮后一脸心疼的样子！
小鱼儿随着顾若倾走进营地。这是她几日来命人修筑的土屋，虽说看着其貌不扬，但它不只是能抵挡瑟瑟秋风，其防御能力从她带来的复杂的图纸上也可见一斑。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大家纷纷窝在墙根下闲谈，话题当然是离不了顾若倾这位“传奇人物”。自从来到这片营地，他们便不曾再像往常一样饥一顿、饱一顿了，所谓穷人，大概指的就是这样有饭吃就肯卖命的人了吧。
顾若倾的到来带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跳着站起来端端正正地向她行礼，也有人远远笑着挥挥手。墙角边缩着一个独自默默抽着烟的中年人，飞快地瞄了一眼她，即刻又将脸埋进了阴影中。
当初顾若倾在他的村子征兵时，他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理由是术士和女人，还拿着柴刀与她打了一架，最后自然失败在了她短短两三节的吟唱中。更讽刺的是，顾若倾走后，妻子抱着儿子狠狠骂了他一顿，于是他不得不死皮赖脸地又追了上来。
大概是瞧见了他一脸窘迫的样子，顾若倾不高不低地朝墙角喊了一声：“刘亚！带几个人过来，去把车上的粮草和银钱搬下来！”刘亚闻言闷闷地应了声，郁结地带着五六个人朝顾若倾身后的车队走来。
顾若倾侧过脸，狡黠地对小鱼儿眨眨眼，也不管他又如何愣在原地，自顾自地走开去忙了。
小鱼儿果然还是个孩子呢！她心中这样想，但正因为还是个孩子，即使在人杀人的战场上，即使连孩子也不会放过，把他留在身边也何尝不是一种安慰……只是，沉溺在憧憬中的他，能否挨过最终那背叛的一刀？
与此同时，莫柒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清池斋的栏杆上，手里晃着跟不知哪里扯下的狗尾巴草，嘴里还一边叽叽咕咕地念叨着。
十日了！十日了呀！该死的颜染只在每天傍晚来她这里坐上一刻钟，讲些什么高深莫测的话，往她嘴里塞东西吃，如此哪有机会杀他！更令人郁闷的是，十日前她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但在这十日里，竟没有一人来监视她。
莫柒的哀怨都在肚子里憋着，到了脸上正恰似是“盼君归来”的怨妇神情。
然而就在这一片似乎是闲适的氛围中，莫柒口型一变，刹那间手中多了一把泛着银亮光芒的弯刀，左手猛地一推栏杆，眨眼当中已是上前四步。弯刀在她手中翻飞，像是月光下的蝴蝶，却又比蝴蝶凌厉得多。
莫柒在心中本能般地计算，如此到接触目标后，精心设计的弯刀和刀法会在他颈上两条大动脉以及气管上留下交错的七条血痕，在血液还没有喷涌而出时她就已经跳开了。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她会一边看着鲜血绘成的一地花朵，一边从步摇中取出腐蚀尸体与血液的药品撒上去。然后捡起地上掉落的狗尾巴草，继续趴在栏杆上发牢骚。
但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手中的弯刀几乎是同时翻转了七次，却并没有平常划开皮肉那样细腻而粘黏的手感，反倒在一震之后，觉着整个右手臂的骨头到在木木地疼。
此时莫柒没再跳开了，只是挤眉弄眼地“嘶”了一声。身前有人像从虚无当中走出来，国字脸，年纪轻轻却一脸正派，身着皇子侍从的制式软甲，一只手却戴着不伦不类的、只有传说中上古重骑兵才会戴的黑色手甲，此时这只手正护在脖子前，上边是深深七道裂纹。
“素和正！你鬼呀！大白天不知道给个信儿就出来吓人！”
他也不理莫柒的哇哇乱叫，黑色的手甲诡异地慢慢消失了，他看了一眼手背上七条浅浅的血印子，毫不在意地垂下手去。然后温和地说道：“小柒，你也是太冲动了。我若真是六皇子的探子，你方才那样可不好呐……”
莫柒听着，就要把眼睛翻到天灵盖里去了，素和正瞧见了，只得无奈地笑笑，接着说道：“昨日随四皇子出门时见到了璟然，他让我转告你，你暂时就留在六皇子府，收到下一次指令之前他必须要活着。”
闻言，莫柒皱了皱眉，道：“烛龙璟然？怎么是他？姐姐呢，为何不是姐姐让你转告于我？”
“璟然一直是姐姐身边的人，这大概就是姐姐的意思吧。”素和正迟疑了一下，说道，“怎么，你还担心他自作主张么？”
“没什么，我只是不大喜欢他而已。”莫柒撇撇嘴，低声说着。
“我知道，”素和正愣了一下，立刻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不过大家都是辰影的人，总是要互相包涵、关爱的。”
莫柒知道他误解了，她怎么会嫉妒他可以时时刻刻、安安稳稳地呆在在姐姐身边呢？可她又懒得解释，嘴巴像沾了黎明露水的草叶一般沉重，于是默认般的低下头。素和正叹了口气，走过来怜惜地摸摸她的头。一阵低沉的吟唱后，这只手上的重量与温度随着它们的主人一同消失在黑色的帷幕后。
莫柒呆站着挠挠头，又从地下捡起那根狗尾巴草。只是这样坚韧的野草，也在方才变得七零八落了，毛绒绒的草头不再随着她的手腕上下起伏，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莫柒见了，长长叹了一声，满脸惋惜地将它丢到了栏杆外。
不过，对颜染的刺杀取消，倒是令莫柒颇为高兴。那个男人，总是围绕着一种危险的、使人从内心里不安的气息呢。
“啊！睡觉啦睡觉啦！”她提气对着清池大吼一声，转身向屋内走去。
一个时辰后，皇都东城墙。
银发之人面向东方坐在女墙上，身后侍立一青衣少年，一头浅蓝短发，仿若朝时天空。
“素和正将话带到了，莫柒似乎并没有起疑心。”他轻声而恭谦地说着，就像怕惊扰了天上寥寥散落的星辰。然而银发遮掩下修长的身影依然是一动不动，置若罔闻。他等了一会儿，终于将头又垂下些，道：“那个女人身体已无大碍，姐姐的意思是？”
又是一阵沉默，声音在这两人中像是冻结了，迟迟无法传达。
“呐，允儿，你是否也觉得我是自私之人？”
“允不敢。”少年退后一步，向着她深深拜下。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似近而远的回答，不予理会，接着道：“好生养着她，我要她腹中胎儿确保无虞。”
“是。”少年一揖，干净却压抑的声音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战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