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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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接到取消刺杀行动的指令后，莫柒的生活虽然还是一尘不变，但心境却是十一年以来第一次的平和。她时常也会在心中嘲笑自己，如此真要变成清池斋的主人了。然而在内心深处，莫柒真心希望这样的平静安逸可以一直一直持续下去，可她也意识到，那“下一次指令”虽是会传来。
像是无法逃避的宿命。
早晨，莫柒闲闲坐在桌边喝茶。镂空的雕花红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颜染的贴身侍从林子澈走了进来。今日他少有地没有穿软甲，而是一身灰衣，明媚的阳光懒懒洒在他身上，让这个有些呆板的年轻人多了一分温润。
“小澈啊，怎么啦？”莫柒略有些惊讶地挑挑眉。自从她住进清池斋，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忠诚的侍从。
林子澈显然是被莫柒口中的“小澈”吓到了，脸上不觉微微有些泛红，他可不知道莫柒就是这样自来熟的性格。他以手掩口轻咳两声，这才开口说道：“殿下请姑娘往侧厅一聚。属下去屋外等姑娘更衣。”
“不用不用，小澈你现在就带我去吧！”莫柒一脸兴奋，闷了十几天了，终于可以走出这清池斋，怎么能不让她高兴。一旁的林子澈只得讪讪答应，从前殿下的女人都是风情万种，欲拒还迎，这样不加掩饰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莫柒也不理他，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
林子澈引着莫柒来到侧厅，这儿并不像莫柒所想和那马车一样华贵奢靡，反倒像清池斋，一派清廉作风。
莫柒在心中“嘁”了一声，装什么正人君子！
见到莫柒，站在侧厅正中的颜染满面春风地走了上来，笑眯眯道：“小柒来啦！这几日我猜你也闷坏了，今天叫你来，是想带你去外边走走，可好啊？”
“看在你对本姑娘‘情深一片’的份上，就准了吧！”莫柒现在心情大好，也不避讳什么尊卑了，满口大白话。
“哪里来的野丫头，不知道你在对六殿下说话么！”突然有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小姐的娇俏中满是傲气与鄙夷。
莫柒心中一凛，回头望去，竟是一位身材小巧的女人，一身鹅黄色月胧纱长裙，裙摆拖地，摇曳生姿地走来，施施然像颜染行了个礼。然后又转回头面向莫柒，柳眉一挑，怒嗔道：“你就是红姬千方百计送来的莫小七？我还以为是如何国色天香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玥玥，别闹。”颜染站在一旁并不上前，只是皱着眉说了声。
莫柒心中冷笑，玥玥？真是个好名字，让她辰影新月情何以堪的名字！她也回了大礼，笑道：“正是奴家。不是姑娘尊姓大名，又是何来历？”莫柒尽量控制着唇边一看便知是强装出来的笑容，貌似有礼地询问。
那女人嗤笑一声，道：“哼！姑且告诉你便是，我乃当朝枢密使林风长女，林子玥！”
莫柒惊讶地望了一眼已经立在颜染身旁的林子澈，此时他与平常无异，一副老实样子杵在那里。
她心中此时已明白了几分，但依然不疾不徐地对林子玥说道：“子玥？真是个好名字，配得起姑娘的美貌！”林子玥一脸得意之色，以为莫柒同平常百姓一般早被“枢密使”三字吓到了。只见莫柒目光又撇向林子澈，一脸媒婆神情，笑嘻嘻地说：“姑娘与林侍卫倒也是有缘人了，我看林侍卫在六殿下府上俸禄也还不低，你不如早些嫁了吧！”
“莫小七！”颜染一声低喝，他到底还是没看懂这个人，初到那几日还是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怎么今日就这样放肆呢？林子玥的脸也是青了又红几次，但终于又恢复到千金小姐的样子，只是看似平静的口吻中还带着一丝气急的颤抖：“姑娘误会了，我已嫁给殿下为皇子妃，哪有再嫁的道理。至于名字……不过是因为我与林侍卫的父亲是同一人罢了。”
“那就是兄妹咯？”莫柒明知故问。
“嫡庶怎能同论！”林子玥一脸轻蔑。
“唉……虽说夫人你是庶女，但也不用自卑嘛！我看林侍卫是个好人，不会拿他嫡出的身份为难你的！”莫柒继续装傻。
林子玥瞪大眼睛呆在原地，似乎不相信世上有如此没脸没皮的女人，一时忘了自己是来阻止他们二人出游的，只是木木地行了个礼，僵硬地转身出去了。
莫柒这才回头，朝颜染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他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让她接近自己，终究也是个小孩啊。想到这儿，他也释怀了，笑着牵过莫柒的手。
“小澈！怎么还不走啊？”莫柒看着被她“惊醒”的林子澈，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讨好地说道：“小澈，我刚才可不是在讽刺你，我只是讨厌那个什么林子玥嘛！你别生气，好人是不生气的！”
“属下没有生气，这就走了。”林子澈恭敬地说道。莫柒于是含糊地“嗯嗯”了两声，随着颜染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
他快步跟了出去。好人……他抬起头，迎着耀眼的阳光望着她。即使是我……也可以是一个好人么？
莫柒直到坐上了马车，这才想起来有重要的问题还没有问，于是说道：“我说小染啊，这是要去哪里呀？”
“你啊，是不是喜欢把所有人都叫成小什么的？”颜染笑眯眯地对着她，看得她默默吞了口口水：这堪比璎珞阁里姑娘们的容貌，不愧是祸害良家少女的六皇子啊！颜染偷笑着听着她咽口水的声音，这才正经地说：“听说东郊的枫林红了有些时候了，今年我还没有去看过呢。清晨雨后的枫林最是好看，不过今日阳光正好，配着红枫也是一番别样景致啊！”
莫柒像是被雷击了，东郊……枫林……她脑中立即出现了那个黑衫长刀的身影，苏谟。孤独与野心的重影，久久挥之不去的空虚与不安的感觉……要重回这样的故地，可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她尽量装着可怜的样子，扯了扯颜染的衣袖，皱着眉娇生说：“阿染，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嘛！”然而等了半晌也不见回应，莫柒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这才发现颜染竟已歪着头睡去了。她只好苦笑一下，看着他嘴角遮掩不住的笑意，心里感叹这回是没法躲了。
不过……有这样遮也遮不住的笑容在身边，大概也会安心吧……想到这儿，莫柒赶紧摇摇头，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没等她清理完恶心的鸡皮疙瘩，马车已是摇摇晃晃地停下来了。林子澈掀开帘子，看着颜染矫健地跳下车来，又小心地扶着莫柒下来，然后牵着她朝枫林漫步而去。而他则将马车牵去一旁林边的小酒肆。
莫柒被颜染牵着，不知不觉，在两人无言的沉寂中走到了枫林中央。这还是她第一次外出郊游，虽说是在这有着不好回忆的枫林，一张小脸也兴奋得红扑扑的。颜染忽然侧过头来看了看莫柒，她的脸霎时便更红了。
“第一次出来玩么？这么兴奋，脸都红了。”颜染像是猜到了她的心事，温柔地说。
“哪有，”她才不想承认，“这是……这是因为今天太阳大！”
颜染好笑地抬头望望，又故作好奇地说：“可我们明明走在树荫下面啊？”看着她一脸羞愤的样子，越发觉得心情大好，于是捏了捏自己手中莫柒的小手，又道：“手上还都是汗呢，弄的我脏死了！”
莫柒终于恼羞成怒，恨恨地抽出手来，使劲往他衣袖上蹭了几下，耍性子般叫道：“又不是我让你牵我的，活该！活该！”
说完她掉头就走，独留下颜染一人心疼几日前为应这枫林的景而专门定做的枫红色长袍。
莫柒没走两步便遇到了从酒肆赶来的林子澈，于是拉着他就朝另一方向走去，口中还气呼呼地说：“哼！小澈我们俩玩去，就留他一个人自个儿乱转吧！”林子澈看着自己胳膊上雪白的小手，觉得甩掉也不是，跟着也不是，半晌才讪讪地说：“属下只是来保护殿下和姑娘的……”
正在气头上的莫柒也不管他，直至往前走。又是三五步，林子澈猛然发现这是去枫林深处的路，可不是平日里自家皇子游玩的地方。
“姑…..”林子澈刚刚开口要提醒她，又不觉把话咽了下去。他一边在心里惊讶自己为何不把这告诉莫柒，一边任由她牵着向前走去。
果然，当莫柒走出几千步时，发现自己的四周都是茂密的枫树，看不出丝毫不同。她停下脚步，四下里看着。当她终于发现她确实是迷路了后，仅仅拽着林子澈的胳膊，问道：“小澈，我们已经走到哪里了啊？”
林子澈这才觉得后悔了，因为他也不知道已经走到哪里了。于是他只能尴尬地说道：“属下也不知道……”
“那我们自己走出去吧！”莫柒听了却是毫不在乎，就算真的迷路了，等到晚上自然可以从星辰的分不中辨别方位。她又是一笑：“小澈别跟丢我哦！”然后拉着他随便走着。
林子澈再次发现，自己又没有告诉她其实她在向东边走去，这样大概在饿死或是到达邻国之前绝不会走出枫林。他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仍是沉默着。
又是半刻，莫柒与林子澈两人终于来到了一片空旷的林地。
“哎呀都快要中午了，小澈你去随便捡些柴火来，我去找点野菜和水什么的！”莫柒看着一片空地，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是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
“是。”林子澈应着，又心想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陪着这毫无头脑的小孩儿玩这种过家家一样的白痴游戏。
莫柒丝毫没有介意林子澈的敷衍，自顾自地跑开了。她还从没有在树林中迷路过呢，传说无人的树林中有精神构成的类似人类的生物，这对于术士来说可是宝贝。就算传说不可信，自己动手吃吃野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可惜了没让颜染跟来，否则三个人一起吃不是更热闹些么！
不过真是可怜了林子澈，他在六皇子府做侍卫做的好好的，现在眼见这莫柒朝林子深处跑去，也不得不紧紧跟在她身后，惟恐出了什么差错。
于是，一个兴奋一个郁结的两人，就这样开始准备午餐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双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