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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无题 俄罗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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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航空SU2210,莫斯科飞往斯德哥尔摩。
一趟行程约两个半小时的短途航班,客舱用的是窄体机,座椅间的距离比长途客机更为局促。Jack在飞机离地后第三次靠着微调坐姿,从而让自己较为宽阔的体格好受那么一点。
客舱内比较安静,偶尔听见报纸翻动的声音,以及一两声轻微的咳嗽。身着俄航红蓝制服的空乘在这时推着饮料车从后方徐徐走近。
Jack叫住了她,“嘿,你好,我需要一杯黑咖啡,谢谢。”Jack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空乘的脸,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俄罗斯姑娘优雅端庄地应下,埋头从车里取饮品。Jack胳膊碰了碰左侧的Stefan,后者正低头看着一本俄文书籍,感觉到动静便抬起头来,会意地望向空乘,“谢谢,我也要一杯黑咖啡,”流利的俄语,说完想起什么,他转头看向同是左侧,坐在靠窗位置的越前龙马,“Echizen.”
越前从乘上飞机开始,就保持着一个坐姿,动也未动过,直到现在。他一直看着舷窗外,被太阳晒得近乎耀眼的白净的云团,机翼不时穿梭其间。此时他听见了有人在叫他,仿佛回过神来,淡然转头看了看,顿了一秒对着空乘说道,“白水就好。”说完便又将头转向窗外,后脑仰靠在座椅上。
Stefan坐在座位中间,接过自己的黑咖啡,再将盛着白水的纸杯放到越前的小桌板上,后者吐出一个“谢谢”。Jack奇怪地朝Stefan看了一眼,Stefan只闭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机舱里的广播响了一下,先是俄语,再是英语——“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正在飞越波罗的海,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斯德哥尔摩阿兰达机场。当地气温八度,多云。”
越前拿起纸杯抿了口水,之后靠向舷窗,窗外明亮的日光在他的眼睫下和鼻梁上投下一点淡淡的光斑,琥珀色瞳孔注视着下面的云层。云团渐渐变薄了,陆地慢慢显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轮廓浮现在一片灰绿色的底色上,海岸线清晰锐利,高空俯视,远远能瞧见深蓝色的海水拍打着浅棕色的边缘陆地。斯德哥尔摩的群岛从空中看去像一串碎珍珠,大大小小的岛屿散落在海面上。
越前耳边又响起松雪挂电话前,那句“我挂了”。她说那话时,气息好像不稳,就像……快要哭了一样,她怎么了……而且,在此之前,她从来都没有挂过他的电话。他想到这里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把头往后仰了仰,闭上了眼。
飞机开始逐步下降,发动机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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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尔摩阿兰达机场。
Jack将行李箱和球包递到越前手里时,只听他嘴里特别突然,但又极其淡定地吐出一句话,“这一站不打了。”
Jack和Stefan都顿了一下,Stefan脸上还没来得及出现更多的表情时,Jack已然开口,他眯了眯眼,口音略微含混,“Uhm? Wait. Now?”
越前将球包背在左肩上,提了提,右手拽着行李箱拉杆,那张在白色网球帽下的脸,神色淡然甚至有些冷漠,“我要回趟日本。”他说。
Jack吸了口气,他之前就发现这小子不对劲,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刚落地斯德哥尔摩立马说要回日本?这个信息只在他脑子里过了两秒,“什么事这么紧急?等等,”他两步跨到越前面前,原本还想再问,却立马收住。他注意到越前的眼神毫无回避之意,且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打算,这意味着,那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嗯……你是要回去处理私事吗?”
越前瞥了他一眼,没有回话,他抿抿嘴,“这站你应该还没有报名吧。”语气淡然且带着一丝确定。
Jack立马脸色复杂地撇了撇嘴,他耸耸肩,摊了摊手,“不愧是我带的人。”说着轻飘飘吐了口气。Stefan侧身拽出行李箱拉杆,拖着往越前这里走了几步,“不打比赛也是个选择,正好给你的身体放个假。”他平淡地陈述。
“没事的话,先这样。冬训的时间地点后面记得发我。我去买回程机票了。”越前拖着箱子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那我们呢?”Stefan看了看越前的背影,转头望向Jack。一个刚刚组合起来的团队,很快地迎来了第一次“自由活动”。Jack拽住自己的行李箱,他看上去有点无奈,还有点想笑,他也启动了步伐,往机场大厅出口而去,向后做了个“跟上”的手势,“难得的悠闲时光~走吧。”
机票销售柜台处。
“你好,直飞日本的航班有吗?”越前把护照和身份证件放在柜台上,柜台后工作人员扫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开始在电脑上查询航班,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抬起头来,“下一趟直飞日本要在三天后,先生。”
越前目光游移两秒,手指在光滑的柜面轻轻敲了两下,他问,“有其他路线吗?”这个时间点,斯德哥尔摩直飞日本这条航线特别少见,所以航班并不宽裕,他对此早有预料。
“嗯,有的。按照时间顺序,您可以选择北京、哥本哈根、法兰克福、赫尔辛基四个城市进行中转。”
“北京,谢谢。要最近的那班。”
“好的,最近的一班从斯德哥尔摩飞向中国北京的航班是,今晚七点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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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九点五十分。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首都机场的玻璃幕墙被雨水糊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越前走出廊桥时,一股潮湿的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停机坪上地勤车闪着黄色警示灯,在雨里缓慢穿行。
越前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一边往中转区走去,从斯德哥尔摩来的这趟航班上人不多,但走到国际中转区,人明显变多了。他走到中转柜台前,把护照和下一段登机牌递过去。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男人,接过证件翻了两下,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斯德哥尔摩来的?”越前点头。
“CA925飞成田的,原定上午十二点十分。”工作人员又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片黄色的提示符,“因雷雨流量控制,起飞待定。”他把护照和登机牌推回来,语气平稳但语速略快,“你到那边候机区等着吧,有消息广播会通知。也可以去改签柜台问问,但今天飞东京的航班基本都满着。”
越前把证件放回口袋,站在中转柜台旁边看了一眼墙上的航班信息屏。屏幕上一排黄色的“延误”,零星几个红色的“取消”。CA925那一行也是黄的,后面跟着“待定”两个字。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红字提示——“因雷雨天气,部分航班延误或取消,请旅客耐心等待。”
他转身望了望室外,雨还在下,阴沉的天幕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阵雷声隔着玻璃既沉又闷地传进来一点。他去到候机区找了一处空位坐下,随后从包里拿出iPod,戴上耳机,音乐灌进来,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旋即打开手机,目光在触及“新信息”时,冷静了一点。是松雪的短信,屏幕上面写着——“那个,我没事了。昨天挂了你电话,抱歉。比赛加油。”
越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他闭了闭眼,将手机握着扣在腿上,身子后靠着椅背,视线望向上方银灰色的金属屋架。没事?比赛加油?他说不清那是生气还是无语。过了两秒举起手机开始编辑回复,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五个字——“嗯,我知道了。”
回完短信后他拨通了倫子的电话。一阵轻微的困意悄然溜入他的神经,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穿过座椅走到候机区边缘,电话接通了。
“喂,龙马?”倫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讶。
越前轻轻“嗯”了一声,淡然地说,“我马上要回日本一趟。”他看着玻璃上的雨线,一缕缕下滑。
听筒里传来极轻的吸气声,“这么突然?唔……是因为,小弥吗?”带着不确定的口吻。越前垂下眼,沉默两秒,“……嗯。我感觉,她不太对劲。”
“……龙马,嗯,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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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吸顶灯亮着暖光,我捧着一杯热可可蜷在懒人沙发里,近处是张摊开的折叠桌,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播放刚刚被我找到片源的《加勒比海盗3》。刚洗完澡一阵,打算看个电影就差不多可以睡觉了。
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或者说,可能近期都只有我一个人。纯子和松雪宏太回纽约回得有点突然,工作的原因,昨天的消息,今天上午就离开了。说是过阵子才回来,但没个具体时间,还说这是暂时,但也可能明年会彻底搬回纽约,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
我抬手抿了一口热可可。走吧,都走吧……没太大的所谓。看着屏幕,电影刚开始一阵。心里忽地又沉闷起来。其实我不太能看进去,我是说电影。我想起昨天发给越前的短信,为“挂他电话”的事情道了歉。他回复我“嗯,我知道了。”他说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想到这儿,感觉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我闭眼定了定神,尝试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楼下忽然传来了门铃的声响,不太真切。我从沙发上撑起身子站起,走到窗边,推开窗往楼下望了望。晚上七点过,天已经全黑了,一楼门前亮着照明,此时,那里正站着一道身影,背着网球包,带着行李箱。
霎时间,我感觉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秒。我张了张嘴,又闭上,赶紧转身准备下楼开门。脑子动了,腿却慢了半拍,脚从棉拖里滑了出来,差点崴到脚,还好扶着桌子稳了一下。我在慌什么?我深呼吸一口气,试着慢下来,但还是快速地拉开卧室门,下了楼。
走到玄关时,门铃没有再响第二次。越前来过我家,他知道我在卧室可以看到一楼入户大门,所以,他没按第二次门铃,是在等我下来开门面对他。我对着大门有些迟疑,手心攥了攥后搭在门把上,开了门。
视线里最先看到的是白色的FILA运动鞋,然后浅蓝色的休闲长裤,再是米黄色的毛衣以及浅色衬衫领口。呼吸在自然而然地变慢变沉,我看到了他的脸,满是疲惫。然后我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强压慌乱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惊讶,心慌,不敢相信,故作镇定。唯独,没有欣喜……
越前右手还握在行李箱的拉杆上,他的目光在听见我那么问时,像是轻微下沉了些,随即我听他语气生硬地反问,“……我不能回来吗。”他说完别开目光,下颌线条绷紧了些。
这话像一根尖刺,不轻不重地扎了我一下。我深吸一口气,抿住了嘴,抬眼觑他。冷风从屋外吹了进来,我咬了咬嘴唇,将门拉得更开些,侧过身子,“先进来吧。”说完我挪了几步回到室内地板上,我背对着他停下,等了两秒,抬手不自觉按住自己的眉心。我理解他为什么那么说,因为他先被我的话中伤了……
他关上门,我听着他进门的响动,内心不知为何忽然安静下来,没了那种慌乱无措,但仍然有些说不清的麻木遗存。我转过身去看他,手抬起来在空中迟疑了下,最终伸了过去,“把网球包给我吧。”我不太自在地说。
他正准备从鞋柜里拿鞋子换上,身形稍顿,侧头瞥了我一眼,应声,旋即将网球包背带递到我手里。他的手指和我的短暂碰触,只感觉一阵冰凉,这个发现使我立刻红了眼眶。我赶紧转过身去,无声地呼吸好几下才勉强压住喉间那股涩意。
越前换好鞋走上来,他停在了我身后,气息有些冷,没说话,像是在等我开口。这个感觉令我难以自持地局促起来。我想了想,佯装淡定地问,“……你,不回家去吗?我是说,那边还没搬……”
“我不回去,并且,哪也不去……”他打断了我,恢复到那种淡然地口吻,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我睁了睁眼,视线自然落在楼梯拐角的阴影处,感觉胸口被什么堵住了。轻轻叹了口气,决定面向他,但转身后,在又一次触见他眼里的红血丝时,什么多余的话都无法被说出口了。我抿了抿嘴,垂下眼,“……我去给你放热水,洗个澡,会好受些。”说完转身,先把他的网球包暂时放去客厅,再去到洗浴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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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松雪的背影从客厅走过,再进到洗浴间。他听见洗浴间传来了水声,肩膀便悄然放松下来,回身将行李箱拎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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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他洗澡的间隙,我下意识收拾了一下客房,将床铺新理了下,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又回到楼下,听着洗浴间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去到厨房岛台,重新取了个杯子给他也冲了杯热可可,想着喝了这个也好睡觉。
我拎着水壶往杯中倒水,眼见水柱覆盖上可可粉,粉末慢慢形成褐色的砂浆,再缓缓稀释开。我放下水壶,取了长柄调羹将它搅匀开。液体表面旋转着,映着头顶的灯光。我在岛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走神片刻。末了,端着杯子上楼,回到自己屋内,只是将门敞开来。
我不应该那样说话。起先在门前。我怎么能……那样说呢?他走哪里回来的?莫斯科?还是哪?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内心诸多疑问……我沉沉往后倒下,躺着侧起身子蜷了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面对这样,突然出现的越前。这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我也完全没有想过。
大约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脚步声从木质楼梯传来。我坐起身子,看了看自己垂在床边的脚,晃嗒两下后,站起身来。
他已经进了屋,身影走近时伴随着一阵清新的皂香。我没去抬眼看他,而是先把桌上的热可可递了过去,“给。你晚饭有吃吗……”话音被戛然而止,他伸手接了杯子又顺势放回桌面。另一只轻握住我手腕,将我人倏地拽了过去。
他伸手环住我的肩,下颌轻轻贴着我头发。我听见他用低沉的声音闷闷地回答道,“……不饿。让我抱一下。”我感觉到自己身子微微一僵,又慢慢自然下来。他换了一身棉质的长袖T恤,衣料里透着一丝澡后的热气,但他的手指尖还是凉的。
我沉默了下,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身,抿了抿嘴,小声说,“……一下,还是多下。都好。”这个拥抱像一滩温水,漫过我那被坏情绪包裹的心,让我清晰感觉到它被浸透,然后柔软下来。
他抱着我没动,也没说话。我能听到他轻慢地呼吸。时间仿佛静止。片刻后,他松开了我,我下意识抬眼看他。热水冲去了他长途奔波的疲惫和寒意,但没能冲掉眼里的倦懒。我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比平时淡了些,像蒙了一层薄雾。印象里,他之前很少这样……他确实,辗转许久才走到我面前。
我就那样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是怎样的,但他被我注视一阵后,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口中淡淡地问,“……看够没。”
我回过神来,立刻感觉有些冒昧,手便松松垮垮地从他腰间撤下,低了头。舔了舔嘴唇后说,“唔,那什么,你应该好好睡一觉,嗯……我……”我感觉很难说出口,于是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子,他的手也从我肩上离开。我抿了抿嘴,“我刚刚收拾了客房,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右手垂在腿侧,拇指不自觉陷进食指关节处,一点足以被我忽略的痛感。
他听了我的话,短暂沉默。余光里瞥见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嗯”了一声,紧接着转过身去,关上了门。
欸?
我咽下一口唾沫,几乎瞬间转头看向他,发现他极其淡定地回身又端起了杯子,侧脸看着面无表情。我眼睫颤了颤,收回目光。
他喝完了那杯可可,侧目瞥了我一眼,“睡觉。”他说。旋即走到我床铺左侧,径直抬腿躺下,然后将被子罩住自己到肩膀位置,随后侧过身去。
我朝他那个方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选择了沉默。轻轻呼出一口气,算了,今晚,就这样。
我去到门前摁掉了灯的开关,屋里瞬间暗了下来。我这才发现笔记本还在小桌板上亮着显眼的白光,于是走过去将它合上。黑暗里我顿在原地,像是在回顾这一两个小时发生了什么。之后,我去到床边,从另一侧躺下。
我离越前没太近,床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他很安静,能听见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我望着灰暗的天花板,上面有几束从窗外照进的微弱的光影。我发现,直到这一刻我才敢相信——他确实回来了,在我眼前,离我很近。我转头看了看他暗里的轮廓,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安心满足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我朝他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一句“晚安”,之后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