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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你还好吗 放学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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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过了二十分钟,我才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意识到差不多可以回去了。班里此时还有几个继续留在位上做题的人,表情一个比一个专注。值日生刚擦完黑板,粉笔灰浮在空气里,短暂的微尘。我抱着一本英文原版的《The Catcher in the Rye》,路过时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走出校门,街道有些安静,这会儿已经过了放学时间。温煦的阳光从西边斜斜的照下来,把青学门前整条街道的银杏树,都染成一半黄一半亮。顺着街道视线往上,是带着一点亮金,水蓝色干净的天空。我往回家方向而去,地面影子被光线拉得很长。
在路口等红绿灯时,我的视线穿过马路中间慢速驶过的车辆,旋即转到右侧的直线。过马路是我自己家的方向,右边是越前家的方向。心念一动,直接转身,临时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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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我在木门前按响了越前家的门铃,等了几秒,扬声器传来声响,“你好,这里是越前家。”温婉熟悉的声线,是龙崎菜菜子!
“菜菜子姐,你居然在!”我有些惊讶,自从她念完研究生,开始参加工作后,就不常住在越前家了,偶尔来一次,遇到她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她目前在一所女子中学当物理老师。
“原来是小弥,等我一下。”听出她含带笑意地声音,旋即挂断。又过了十几秒,木门从里拉开了。
龙崎菜菜子一身淡蓝色连衣长裙,和过去基本别无二致,甫一开门就亲切热络地拉住我的手,往屋里带,“可太久没见了呢,小弥。快来快来。最近还好吗?”
“啊,嗯嗯,还行的。”我被她牵着,几步路就进了屋。只听她又说,“还行吗,那就好,我和倫子阿姨刚刚还说到你。咱俩回来的时间总是错开,太遗憾了。”说着似乎有些惋惜的样子。
“确实是的,不过今天能遇到你在,真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我诚恳地回答道。
我们二人在玄关换鞋,圆滚滚的卡鲁宾先走了过来,踩着慢吞吞从容的步子,在地板前坐下,“喵——”它抬头看着我。
“卡鲁宾~”我唤了唤它,换好鞋踏上地板,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十分乖巧地伸长脖子蹭着我的手心。倫子从客厅走了出来,表情柔和,眼里带着笑叫了叫我。
“倫子阿姨。”我回。她点点头,“客厅坐吧,菜菜子带了一款甜点,我们正说你多半喜欢这个,你就来了。”
我有些好奇地睁了睁眼,回头看看菜菜子,“这样吗?那我还真是来对了呀。”菜菜子冲我眨了眨眼睛。之后我们走进了客厅,我寻思南次郎好像不在屋里,倫子说他出门办点事务,我便没再多问。方形小木桌摆在厅内空处,桌上搁着一盒半敞开的糕点盒子,两侧各放了一只粗陶茶杯。倫子让我过去先在软垫上坐下。我便和菜菜子去到桌前。盒里放着白乎乎的糯米团子,看着像大福。
“盐大福~试过吗?”菜菜子在我左侧坐下,手臂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从糕点盒转向了我,眼中带笑。
“噢这个啊,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欸好吃吗?”好像是某家和果子店才上没多久的新品。菜菜子冲我耸耸肩,“快尝尝就知道好吃不好吃了~”这个时候倫子给我端来了茶,我道谢接过,倫子在我右侧坐下。
茶汤是琥珀色的,冒着细细的白烟,闻起来有种焦香味。我把茶杯放下,伸手拿了一块大福咬了一口,糯米外皮柔软地陷了下去,甜滋滋的红豆沙带着一点盐粒,咸甜交织的口感在舌尖碰撞开。他俩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反应。“嗯!好吃。”我咽下那口后出声。
“我就知道你喜欢。”菜菜子笑着说。倫子抿嘴笑笑,低头喝着茶。茶杯里是经过烘焙的玄米茶,略微带着一丝苦味,不过倒是刚好中和了大福的甜腻口感,刚好。
菜菜子喝了口茶,视线扫到一旁我放在榻榻米上的书籍,她放下茶杯拿起书来翻了翻,有些诧异地说道,“哇,英文原版的吗?读这种书对我来说,很有考验呀。”
“嗯……是挺不习惯的,”我抬眼望望天花板,想了想,“我在等早大的推荐入试,所以想着先看看这本书过渡一下。”是的,老师推荐《麦田里的守望者》作为“英语进阶标配”,语言难度适中,句子也不算复杂,加上篇幅也不是很长,能慢慢啃完。
“早大吗?对噢,青学有合作,这样的话倒是挺好的。你想选什么学部?”
“国际教养。说是全英文授课嘛。”我喝了口热茶,又拿了一块大福吃着。倫子也在小口咬着大福吃,不知是不是我错觉,我感觉她好像不时在看我,但当我把目光移到她脸上时,她却只是亲切地笑笑。
“哦~SILS啊,确实挺适合你的,我没记错的话,小弥和龙马一样也是美籍噢?”菜菜子轻轻转了下茶杯,思量着说,“以后没准儿也是要回美国的。”
“嗯?”这话使我顿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抬头朝她眨了眨眼睛。菜菜子也愣了一下,她赶紧摆摆手,“啊没什么,别多想。”说着露出一个讪讪地笑,这是今天碰面后第一个让我觉得,颇为勉强的笑。我下意识看向倫子,她也没甚表示,于是我又一次选择了不去多想。
可我潜意识里忽然觉得,这间客厅和去年不太一样了。明明什么都没少。
在茶几那儿喝茶吃点心过了一会儿后,倫子提议让我留下来吃晚饭。我想起了父母今天刚好也有事,外出应酬,家里没人,索性在这里待会儿倒也不错。那之后菜菜子便和旧时一样,跟倫子一起去筹备晚餐。而我……仍是不自觉地上了楼。
二层的走廊很安静,深色木地板平铺直叙,楼梯口右侧的过道尽头是扇小窗,半开着,吹进一阵微风。我下意识将脚步放得很慢很轻,往里走了几步,到达那扇房门前。我在门前驻足,轻轻呼出一口气后才将手搭在门把上,抿了抿唇,稍微用力拧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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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子阿姨,刚刚不好意思噢,差点说漏嘴了……”菜菜子在水池里清洗着小松菜,撇着嘴微带着歉意嘟囔道。
倫子用刀划开一截鸡小腿肉,她摇摇头没抬眼,语气温和地回答,“没事哦,这件事也该告诉她了……”
菜菜子理着菜叶,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她低着头看起来有些苦恼。
倫子也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谁不是呢……小弥的性格,挺好,但可能是太好了,龙马看样子完全不知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真是令人忧心啊……”话尾带着若有似无的抱怨。
“龙马今年一直没回来过?”
倫子点了点头,把肉拨进盘里,“是的呢,所以我才说他可能完全不知道吧,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显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她说着有些自嘲似地笑了笑。
“小弥为什么,不说呢?我感觉,以龙马的性格,不是那种会置之不理的人。”菜菜子寻思着说道。
倫子摇摇头,“谁知道呢,大约是说不出口吧……一个不敢要太多,一个不知道给什么……久而久之,开口就更难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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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微曛,云朵被照成亮橘色揉着一丝浅紫静止在天空中。越前的房间窗户开着,深蓝色窗帘散在一旁,秋风里传来一点金木犀的香味,沁人心脾。我没急着开灯,让自然光线在屋内又停留了片刻。
床铺干净整洁,不见一丝褶皱。左侧书桌纤尘不染,没有一点杂物。窗前的矮柜里放置的,仍然是几年前老版的《JUMP》漫画。我踱步过去,左侧斗柜上放着许多个形式各样的奖杯,从最早在美国拿过的青少年赛事,到后来ITF的冠军。我慢慢环视屋内,手指沿着视线里的物体一样样划过,最后走到床头。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个相框,上面是越前国一时青学网球部的合照。
我拿起相框看了看,照片上记忆中的面庞都带着朝气蓬勃的笑,形似昨日。
三年里,我经常像今天这样,在某天进入到他的房间。不知为何,每每走进,屋内的陈设和“因为是他住过的地方”这个想法,会使我内心莫名安静下来。当然,这种事我可不敢让越前知道。我不知这算不算一种潜意识的依赖。也许我只是需要确认,这里还没有完全变掉。
刚开始,他只是走半个月,然后一个月,再是两三个月,再是半年,然后……一年都不回了。房间里属于他的气息,越来越少。我在床沿坐下,好像这个举动能让这间房间重新和我有点关系。
我从柜子里随意抽出一本《JUMP》,就那样坐在床边翻开看了看。大约过了十多分钟,门框上传来“咚咚”两声指节轻敲的响声,侧目望去,是倫子。她朝我弯弯嘴角,脱鞋进屋。“好像有点暗了,这样看书不太好哦。”她说,旋即按开了照明。屋内顷刻亮了不少。我朝她点了点头。
倫子几步轻慢地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目光落到我手中的漫画上。一时间有种轻微的窘迫在我内心浮现,我不好意思地埋头,眼睫颤了颤。只听她说,“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还爱不爱看这个。”声调依旧轻柔体贴。
“唔,爱看的吧,只是绝大多数时间不如以前那么随意了。”我想了想回答道。指腹无意识摩挲了下封面。她听着没有接话,反倒是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放在她膝上轻轻拍了拍,“小弥,其实我始终想和你说件事。”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了几分忧心的意思。
我思绪一顿,疑惑地看向她,“呃,什么事?”
她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平缓柔和地说道,“我想和你说,龙马他并不是一个除了网球,便再无其他的人,这点,你有体会吗?”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垂下眼看着合上的漫画书,点了一下头,她接着说道,“那孩子从小就不会说累。但现在,我还能看到他比赛前,心里因为记挂某件事,所以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
她想说什么,我感觉我能明白。但是,很多事不是明白,就代表能做得到的。
“倫子阿姨,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我,知道的。”我想了想,这般回答道。
她抿了抿嘴,露出一个依旧有些无奈地笑容,只见她极轻地吸了口气,再次开口,“唔……还有一件事,也许对你来说,稍稍有些突然。”她握紧了我的手,又慢慢松开,“我和叔叔商量再三,决定年前搬回我们在加州的那个家。”
我愣了一下,呼吸不自觉慢了半拍,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定了好几秒。我收回目光,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又看向她,“啊,是吗。嗯,定下日期了吗?”我问,这句话像是从大脑外自动吐出来的。
她看着我,眼神稍显迟疑,“十九号那天。”
我佯装淡定地深呼吸一下,“十九号,好的,我记下了,那天我应该有空来帮忙。”说着朝她轻松地笑笑。她怔了一下,微蹙了蹙眉头,沉默片刻后忽然朝我伸手来,将我肩膀轻轻揽住,“房子我们暂时不会处理,小弥,唔,钥匙,需要吗。”她在我耳边问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我,这个意识让我感觉心脏皱了一下。
我摇了摇头,慢慢说道,“……不用了。我没关系的。倫子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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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先回去了,今天也多谢款待了。”我和倫子、菜菜子道别过后,便离开了越前家。
十月的秋日在夜晚渗出一丝凉意,风里带着浓郁的金木犀香气。我沿着街道往回走着,明黄色路灯把影子在地面拽得很长。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我忽然想起刚搬进越前家时,有天下学和他一起回家的路上,也是这样的路灯光线,照着我和他并排而行的影子不时重叠。
我垂下眼帘,注视着影子,就那么走着。过了一会儿,我才从包里摸出手机,决定和越前说一声。
——“唔,倫子阿姨告诉我你们要搬家的事了,嗯。”
是的,只是想要单纯告知一下,就是这么简单。
我发完短信便将手机收了起来,路边一台自动贩售机发着低沉的嗡鸣声,蓝色的荧光灯管照着一排排饮料罐和瓶身。我停了下来,看着那罐葡萄味的Fanta,想了想还是决定买一罐。
到家时,天幕里最后一抹暗蓝被黑夜吞噬。没想到纯子和爸爸还没回来,我把玄关的灯留下,便回了自己屋。我在房间里坐了会儿,打开手机看了看,没有回复,便也不再多想,转身收拾东西决定先去洗澡。
淋浴间热气氤氲。热水将我整个人罩住,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我在淋浴间多待了一会儿,由着水柱倾泻在躯体上,似乎那样会让我好受一些……
四十分钟后。
我擦着湿润的头发,拖着比平时更显松弛疲惫的身子又一次回到了卧室,进门前听到楼下有说话声,大约是纯子他们回来了。我进屋轻轻关上门,去到桌前拿起手机,再走到床边坐下。
打开手机,上面有条未接来电。我无声地吸了口气,是越前的来电。不知为何这一刻我产生了一种怯意,虽然很轻微,但我脑海中立刻给它命了名。我闭眼定了定神,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回拨时,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
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抿了抿嘴,接通电话,“……喂,呃我刚刚在洗澡,抱歉。”说完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嗯,我刚刚才看到信息……”某种有些在意的口吻。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显得那么远又那么近。
我张了张嘴,停了一下,“……啊,是吗……”好像多少应该习惯,发了消息不会被立刻回复,这种事吧。
“……Myu.”他轻轻唤我。
“欸?”我有些没想到。
“你……还好吗。”
不常听他这么问,或者说,我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被他这样问是什么时候了。一时间心底深处有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有点沉,有点闷。我没说话,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也沉默下来,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就像是透过这无形的信号,给我一点能开口的时间一样……我竟没想到,我们可以这样。
我缓缓吸了口气,“……老实说,不太好。”
“……我知道,我在听着……”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就在听筒那边。
听着吗……
我却不知能再说什么。
静了几秒,我闭眼咬了咬嘴唇,“……没事了,被你那么一问,我感觉好多了。”说完咽了一口唾沫。
“……我才问了一句。”他说着,像是带着一丝不理解。
我没来由地弯了弯嘴角,“嗯~不过蛮有用的……嗯,我没事了,真的,你那边应该还有事吧,我不打扰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挂电话。我的情绪确实因为他多问一句而得以缓解,可它还在,找不到出口。
“喂——我这边没事,不会打扰。”他颇为不满地强调。
“呃,好吧……”我攥着手机忽然觉得无所适从。
“什么好吧……”他像是走动了一下,“我从刚刚开始就感觉,你是,不想和我说话?”带着不确定地试探的口吻。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几乎瞬间愣住,下意识回答,“我哪有。”
“是吗。那你干嘛着急挂电话?”
“……唔,还不是因为,你比较忙的缘故……”我垂下眼,看向搁在膝上的手,再是一旁身下的床单。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有种无语感,旋即听他说,“再忙也不会不想和你联系……笨蛋……”最后这两个字说得极其小声,像是既怕我听到又担心我听不到。
我听着这句话,心上好像被荆棘的刺扎了一下,又痒又疼。忍不住抬手覆住双眼,轻轻揉了揉,闭眼那一刻,眼泪顿时溢满眼眶。
我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压住从喉咙里爬上来的酸涩,声线略微沙哑地回答道,“……抱歉,先这样吧,下次再说。我挂了。”没等他回应,我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