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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变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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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入试的校内选考说明出来了,下周三试试看吧。”
我从鞋柜里取出室内鞋,蹲身换上时听见身后传来这句话。那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动作没停,系紧鞋带。一楼大厅公告栏的位置围了一圈人,看来多半是因为这则消息。等待推荐入试的人,不只我一个。
下周三。我在心底记下了这个时间。
整个夏天我都在准备面试材料,每周和班主任约时间做一次一对一指导,志望理由书改了四遍。我还是麻烦了一下乾,第三稿发给他看过,被毫不留情地打了回来,只看见页尾被加了一句批注:最后一段像在给学校写感谢信。重写。
我看到这个说法时第一反应不是郁闷或者生气,相反还觉得他说得很对。这个时间点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想完成这件事,不管怎样,做完它。
现在放在包里的终稿,结尾只剩六行,没有一句“贵校如何如何”。但,开头那句“我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里,可我最擅长的,却是不把话说满”,仍然被我保留了下来。这或许有些冒险,但我还是不想换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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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
走廊尽头的第二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面试间,门口并排摆了三把折叠椅,椅子上坐着另外两个同是申请早稻田推荐的学生。我对他们都有印象,靠左戴着细框眼镜,面色冷淡专注的是一班的铃木,他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嘴唇无声翕动,看样子是在背诵。中间那个是四班的石田。我们高一同过班。她看见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走廊另一头是大片透明玻璃,半开的窗子正好框住外面那棵樱树,翠绿色的叶片被风吹得层层起伏。我望着那框绿,走了下神。廊内安静,能听见铃木极轻地念诵,石田偶尔变重的呼吸,以及从木门传出来的,会议室里模糊的说话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
我低头看了看放在膝上的小叠资料,资料下面是灰色的及膝百褶裙,左右两个深蓝色的西装袖口,以及忽然感觉有些紧的衬衫领口——他们在提醒着我,我大约很看重今天的面试。
“松雪同学。”门被打开了,开门瞬间带出极其短暂沉闷的声响。半掩的木门内探出一个女老师的脸,是进路指导部的田村老师,她的目光直接看向了我,冲我笑了一下说,“请进。”
我无声地放慢呼吸,站起身,松了松捏着资料的手,随她走进会议室。
房间不大,但挺亮堂。靠窗的遮阳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斜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块白色的长方形。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铺着深绿色的桌布,桌后坐着三个人。正中间是副校长,五十多岁,灰白头发,穿着白衬衣,系着深色领带,不笑时看着是个严肃的人。左边是进路指导部长,圆脸,面庞温和。右边是一位我不认识的男老师,他面前摊着一叠材料,我猜应该是教务方面的。
“请坐。”副校长抬了抬手。我闻声微微鞠躬,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质的,有一点硬。我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资料反放着盖在腿上,肩部试着放松,视线和中间那位轻轻对上。
“松雪同学,”副校长先开口,声音不重,“你的成绩很稳定。高一到高二,英语和国语的学年评定都很突出。今天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国际教养学部,而不是文学部的英文学科,或者外国语学部?”
我听了没有马上回答,垂下眼,略微思考,然后抬起头,“因为我想学的不只是英语。英语对我而言是一种工具,我想在真正用英语思考的地方,用它去接触不同的人。”我停了一下,没有再把准备好的后半句说下去。
副校长没说话,注视着我说完,只“嗯”了一声,旋即在纸上写了点什么。
进路指导部长接着问:“你提交的志望理由书里写,你‘希望通过语言去理解那些容易错开的人’。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用平坦地语气说道:“我身边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常年在国外比赛。我们见面不多,只能靠短信和电话联系。语言能传递信息,但传不过语气背后那些没说出来东西。”略微停顿,“我常想,如果我能更准确地理解别人说的话,不只是字面,而是他为什么这样说、他不说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许很多关系就不用靠猜。”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面试室里静了两秒。窗外有阵轻风吹进来,把遮阳帘的下摆掀了一下,又落回去。田村老师站在门边,轻轻按了一下圆珠笔的弹簧,在静谧的空间里发出了一丝脆响。
最后是那位教务老师开口:“如果全英文授课之后,讨论课上你发现自己跟不上,你会怎么办?”
“全英文上课,我或许会紧张。我可能不会马上开口,我会先听,听别人怎么想,也听自己哪里跟不上。”
三位面试官都点了头。我注意到副校长的表情比开始时松了一些,我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笑。“可以了。辛苦了。”他说。
我便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走。身后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光比面试室里暗一点,空气凉。我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有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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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曼谷Impact Arena场馆。球员更衣室。中午。
越前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戴着半边耳机听着歌,双手正配合着给球拍缠绕新的手胶。白色胶带沿着拍柄,从底盖一圈圈按着固定的重叠宽度紧密贴合往下,不到两分钟匀速缠好。越前松了松肩膀,左手握住拍柄,右手拍了下拍网,确认手感正常,随后侧身把球拍放进球包里。
Jack刚好从通道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根香蕉和两小袋能量棒,径直走到越前面前,手里东西递了过去。越前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抬眼看看Jack,口中淡淡道了句谢,伸手接了香蕉。Jack耸耸肩,将剩下的能量棒揣进了衣服兜里,更衣柜一旁没人,所以他在越前身旁坐了下来,“肩膀怎么样?”
“没事。”越前剥着香蕉吃着,左手摸出手机打开,他看着时间想了想,还是摁进了通信录,找到“Myu”,编辑短信——“面试怎么样。”他记得松雪和他说过,今天有校内推荐选拔。曼谷和日本的时差相对较短。
Jack无所事事地拆开一个能量棒吃,他注意到越前在发短信,待屏幕上飞出小信封后,他才继续说道,“你现在这个排名,每次赛后还自己去排赛会理疗。一天两天行,连打三周,身体就存账。”赛前训练时他让越前打一记高压球,越前落地时左肩轻轻甩了一下,Jack看见了。
越前合上手机,安静地吃着香蕉,沉默两秒,视线落在对面无人的更衣柜面上,“嗯,我知道。”他咬下最后一口,合上果皮起身丢进垃圾桶里,回身坐下时手机震了。是松雪的回复——“应该还行。(^~^)”越前看到这个回复,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
“嘿,跟你说正经事,你在干嘛?”Jack直言,他一脸高深莫测地挑了挑眉头,“女朋友?哇哦——”他极其夸张地感叹。
越前低头在手机上编辑着什么,他回得不多,只打了几个字就合上了手机,斜睨他一眼,没说话。正好从更衣室门口探进个工作人员,做了下赛前提醒,越前朝那人点点头,站起身背上了球包,“走了,别废话。”
Jack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随意地吹了个口哨,“行,小子,赛前还能分心,状态看样子不错。”
“……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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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后的更衣室异常安静。越前坐在更衣柜前,左肩裹着一条冰敷带,冷气从胶皮缝隙渗进皮肤,那一片已经麻木得不太像是自己的。他仰着头,后脑抵着柜壁,眼睛半阖着。汗已经干了,额角的头发还有几缕湿润地贴着皮肤。
隔壁区域听得到哗哗地水流声,有谁在冲澡。他靠着柜门没有动,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呼吸很慢,整个人像被从比赛里捞出来一般,还没完全落回地面。
Jack从门口进来,手里多了两瓶水。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急,但压着步子走得不算快,鞋底在防滑地板上被压出细碎的声音。他走到越前旁边,把其中一瓶水拧开来,放在越前手边,自己拧开另一瓶,灌了两口。
“感觉怎么样?”Jack问。
“还行。”越前没睁眼,语气平淡。
“还行个屁。”Jack啐道。在他旁边坐下,他瞥了眼越前左肩,冰敷带表面已经凝了一层水珠,“你第二盘后半段发球就开始回避外角,抢七时更明显。你自己知道,对吧。”
越前没说话,隔了几秒他才动了一下后颈。他知道,他不仅知道,还清楚问题是从哪一球开始的。但八强赛已经输了,说这些意义不大。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Jack重重皱起眉头,他想起刚刚开始的磨合期,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带一个场上那么投入,场下一句话都懒得说的人。念头转瞬即逝,他站起身,双手叉了下腰,拿着水杯的手在空中无意义地划了两下,“行吧,走,理疗,”他转过身去,耸了耸肩,像是自己不得不接受某种安排一般,“虽然那理疗师按得不怎么样,不过总比没有强。”说着又叹了口气。
越前微蹙起眉头,他睁开眼看着Jack的背影,脸上有些不耐,坐在那儿暂时没动。Jack发现了,回头催促,“快,磨磨蹭蹭!”越前脸色垮了下来,他稳了一秒,身子沉闷地起身,左肩冷过一阵后,活动时反而有些发木。他拿起水瓶喝了几口,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跟了上去。
理疗室在走廊拐过去最里侧,门虚掩着,玻璃上蒙着半截磨砂贴纸,透着朦胧的暖光,看不真切。Jack抬手象征性地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没等回应便推门进去。
越前跟在身后明显感觉Jack似乎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发现,一声轻微地讶异从他口中发出。越前莫名地抬眼望了望室内——一道身影站在进门斜前方,原本背身在洗手台前冲洗双手,听到动静转过身看了过来。那人一头浅亚麻色微卷短发,仍是穿着白色的短袖Polo衫,鼻梁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背后瞳色很淡。胸口挂着理疗师通行证,上面印着熟悉的“Physio Stefan Joyce”字样。
“啧,换人了?”Jack寻思着摸了摸下巴,杵在门前没动,他们上一次来理疗时,理疗师是个手法不太行,至少在他看来有点一般的中年人。不过巡回赛期间理疗师赛场轮换,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他欲转身看下越前时,屋内的Stefan已经和越前对视了一眼,从一旁墙上取下干净的毛巾擦手的同时,问:“预约了吗?”依旧是平稳清透的声调,再加上那副银框眼镜,有一种生人勿近感。
Jack微眯了下眼,他侧过身子示意越前进去,“这会儿不是刚好没人吗?你先看看他咯,他正需要这个。”含混的腔调又出现了,越前开始摸清楚一点规律,当Jack用这种口吻说话时,大约是在盘算什么。曼谷站的理疗室不大,被几扇白色推拉门隔成了两间。屋内很静,这表示确实没有其他选手在。
Stefan的视线落到越前脸上,表情没什么起伏,只点了一下头,“Echizen选手,坐。”他偏了偏头,示意越前在一旁的理疗床上坐下。越前淡淡地应了一声,挪了几步到那张床前坐下,床单很凉爽,他坐下时肩胛骨动了动,眉心被带着轻微拧了拧。空气里浸着一股明显的薄荷精油味。
Stefan没急着上手,而是站在他左侧,低头观察那块刚解下冰敷带的皮肤,几秒后,才问:“痛在什么位置?前侧还是后侧?”
“后侧。”越前停了一下,又补充,“肩胛骨下面。”
Stefan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把他的左臂带到一个角度,另一只手找到小圆肌下缘,慢慢压下去。越前吸了口气,没有出声。那个位置被压了几秒后,Stefan收回手来,“上衣脱了,趴着。”越前照做。先从肩胛骨外侧开始,指腹贴上去,没急着用力,在冈下肌和小圆肌之间那条小沟里探了几下,“比温网时紧。你最近几场发球量上去了,但赛后没做够冰敷。”他说着,也确认了处理位置,手指有序地按压发力。越前双臂交叠在额前,极轻地吸了口气。
“等等,你们见过?”Jack像是获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他忙从一旁扯来了一个带着万向轮的圓凳,迅速坐下。凭他摸爬滚打多年,看人极准的毒辣眼光,他在看到Stefan上手时,几乎就断定了这是一个不错的理疗师。
Stefan头也没抬,手头动作继续,“左肩比右肩紧张。你今天的比赛我看了一局,最后那记高压之后,左肩就没再抬到过位。”清晰的吐词,安静地语调,他没有选择回答Jack的问题,而是带着一点判断性质地对越前说道。
越前听着,心里知道这人说得没错,这点被说中的感觉和温网时找他做理疗一样。又重了一些的痛感,让他咬了下后槽牙,沉默着没说话。Stefan不以为意,他对自己的从业判断很了然。
“你还特意看了这小子的比赛。”Jack保持着探究的表情,从床的侧面向后移了些,给Stefan腾出位置,后者确实也有换个位置处理的准备。Stefan从一旁置物架上取下一个按压瓶,“我临时被叫来,到早了,就在外场看了一局。”精油从按压泵里吐出,他说着将瓶子放回原位,双手掌心抹匀了液体。
Jack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一般,挑着眉头撇了撇嘴,自顾自点点头。他仍然在观察着Stefan对越前的理疗手法动作,双脚自然支在地面,身子带着圓凳左右轻晃,看得倒挺认真。过了一会儿,Stefan已经从越前腰背部处理到了下肢小腿。
“嘿,Echizen.”Jack佯装自然地唤了一声。
“嗯。”越前闷闷地应答。
“我看这人不错,要不我们把他弄走?”Jack问这话时目光却是落在Stefan身上的,眼里有种老谋深算感。
越前侧过脸,把下巴从床单里抬起来一点,半点没有惊讶,反倒用着平淡地语气问,“你有钱?”
“钱不是问题。”Jack有点无赖地勾起了嘴角,摊开手来继续说道,“问题是这人现在给谁干活。”
Stefan这才抬了下眼,看了一眼Jack。他眼镜片上反着冷光灯的一抹白,看不出情绪,只听他口吻平淡地问,“你是主教练?”他隐隐记得当时这个日本男孩儿身旁空无一人。
Jack一脸坦然地耸耸肩膀,“当然,如假包换。”其实那一纸合约的真正签订也就不过才落实了一周。
“我目前以赛事外聘理疗师的身份工作,没签长期团队。”Stefan回答。Jack对此本有预料,不过还是笑得眼睛眯了眯,“那你现在有一个了。”这句话里略微带点美式传统上扬的语调。
越前听着没说话,而Jack已经清楚,这人只要不是开口反对,那多半是默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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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
越靠近机场大厅,潮热的暖气得以被疏散了些,空气里一直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以及消毒水的味道。越前一手拖着白色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从球包背带撤下,扯了扯米黄色毛衣的领口试图散散热。在他前面是大迈着步子的Jack,深色厚夹克背上背着旅行包,拖着黑色中型行李箱。而在越前身后则是仍然保持着一身白色基调的,安之若素的Stefan。
到达大厅的空间没有行李区那么宏大,但人更多了,接机的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从写着俄语名字的白纸板到印着旅行社标志的硬卡纸。脚步声、行李箱滚轮声以及那光是听起来就觉得十分拗口的俄罗斯语,一时间塞满耳朵。
Jack步伐未停,目的感十足,直接略过那群接机的人,往大厅出口走。Stefan快了两步走到越前身侧,“你肩膀感觉怎么样了?”说着侧头看了看越前。
越前闻言便扭了一下左肩,“基本没什么感觉了。”Stefan点点头,没再说话。
Jack的脚步直到走出机场大厅才停了下来。推门而出的瞬间,冷空气裹了上来,比在临近出口时感受到的凉意尖锐得多,分明才十月,莫斯科已是秋意渐浓。头顶是灰白而惨淡的天空,鼻息间带着航空煤油的气味,混着从停机坪方向吹来的清冽的冷风。一辆深蓝色的伏尔加停在道路最前面,引擎盖上铺着未干的雨水,车窗半开,司机正靠着座椅看报纸,他像是在等人,间接抬头看一眼这侧出口,刚想埋下脑袋,又利落地抬起,他举起手来想打招呼又意识到这是在车里,对方未必能看到,于是把报纸一折放在副驾,转身拉开车门走了下去,“嘿!Jack!”
“噢!Igor!好久不见!我的老朋友!”Jack快步走了过去,话语满带笑意和怀旧感,还没走到Igor面前就张开了双臂。后者给了一个热情的拥抱,伸手拍了拍Jack肩膀。越前和Stefan跟了过去。
Igor看到了他们俩,冲Jack使了个眼神,微胖的手指了指越前,“这就是你现在带的那个小孩?”他用浓重的带着俄式口音的英语问道。Jack挑眉点了点头,“对,Echizen Ryoma.这位是Stefan Joyce,咱们的理疗师。”回答得多少有些自鸣得意感。
越前的目光在Igor那张略微圆润且带着一层青色胡茬的脸上停留几秒,淡然地点点头。Stefan看着Igor,语气柔和地用俄语打了声招呼,Igor出乎意料地睁了睁眼。
Igor皱着脸咧嘴笑笑,“行!我是Igor,Jack带的人,你们叫我Igor就行!先上车吧!先把你们安置一下。”话间他热情主动地伸手握了越前和Stefan的手,交握时用力晃了三下,像在表达他的看重。
三人上了车,Jack把行李箱交给Igor开后备箱,自己拉开副驾车门。越前和Stefan把包放好,坐进后座。上车后Jack就开始跟Igor聊天,净是些旧事,后座的两人也没问“安置地”在哪。前座两人聊了会儿,声调慢慢小了,Jack伸手按开了中控处的收音机,音响里先是漏了点电磁声,随后传出一阵旋律舒缓的钢琴曲乐。
Jack“啧”了一声,本想摁掉,后排的Stefan却开口说道,“《Печальныйангел》,倒是久违了。”前排Igor翘了翘嘴角,透过后视镜看了眼Stefan,心照不宣。Jack耸耸肩膀,收回手来,安静地看向窗外。
越前无意插入他们的对话,听着那如流水般倾泻的乐曲,他只觉得长途奔波的紧张神经在慢慢松弛下来。他仰头靠着座椅,盯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过了几秒慢慢阖了眼。
“滴滴——”有电话打进来。Stefan在听到如此简约的提示音时,朝越前这侧看了一眼。越前眼睛没睁,直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看到屏幕才睁了眼,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妈妈”。他清醒了些,看向窗外,接起电话。
“喂,妈妈。”车内的氛围变得更安静了。
“龙马,我的电话有打扰到你吗?”倫子柔和亲切地声音从听筒传来。
“没事,我刚下飞机,在车上。”
“噢,这样吗,这是去到哪一站了?”带着一丝好奇地关心。
“唔,莫斯科,八号的克里姆林杯。”
“……真是遥远的地方呢。”听到一点像是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倫子好像用电脑查了一下位置。
越前想了想,“嗯……所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他清楚母亲的性格,每当有事情交待时,总少不得一点弯弯绕绕,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那一头传来短暂轻巧地笑声,“嗯,其实,是这样的……”语气开始有些正经,“爸爸和我,打算年前搬回加州了。”她语气平稳地说道。
越前没有立即接话,他的视线从荒芜的天幕慢慢下落到眼前,近处的车框上。那一头又传来了声音,“嗯,觉得很突然吗……不过,这是我们年中就在商量的事情。”有点犹豫地样子,但是话里的内容又透露着深思熟虑。
越前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抿抿唇,开口问道,“……是因为我比赛的原因吗。”
“唔,倒是不排除有这个因素,我和爸爸都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当然,也有点我们自己的原因就是了,”她停了一下,像是补充,“而且,龙马也需要在那边有个落脚点,对吧。”
越前微微低了头,左手不动声色攥了一下,他闭眼定了定神,“……松雪知道吗。”
听筒那边静了一下,隔了两秒才出现声音,“……我会和她说明的。”越前没有应声,他把手放回膝上,食指轻轻点了两下,听见倫子又问,“怎么了?”
“……房子先别卖。”
“……嗯,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卖。”
“嗯。”
“那……这边先这样,龙马,祝你比赛顺利。”
“好。”
越前挂了电话,他感觉到身侧投来了Stefan的目光,没有理会,他偏了偏头再次面向窗外,阖上了眼。手里握着手机搁在腿上,就那么放着,再无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