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What do you see?   七月的 ...

  •   七月的印第安纳波利斯,热得实沉。头顶太阳直射,外加从地面蒸腾而出的干热让人在室外无处躲藏。肯森纳训练中心的Court 4是一片在室外的中速硬地,表层是新铺过不久的蓝色,边线滚得发白,高温下能嗅到一种崭新的塑胶涂层味。

      越前龙马站在左半场,正和对面那名事先约好的俱乐部陪练做着热身对拉。他叫Danny,一个二十出头的美国大学生球员,印第安纳波利斯本地人,留着很短的浅棕色寸头,穿着灰色无袖T恤,露出一截被晒成棕色的肩膀。Danny的球质很实,正手有明显的美国大学球员特征——引拍大、上旋多、球弹跳高。越前在接第一拍时就感觉到了硬地和草地的区别。球落地后向上跳,不是向下滑。他需要把击球点从草地上习惯的膝下高度,重新调整到腰腹高度。

      对拉十分钟后,他开始做侧向移动。Danny按照越前的要求把球交替送到他正手位和反手位两个深角。越前回球时刻意压低拍面,让回球弧线从草地的“平而深”变成硬地上的“低而冲”。一组二十次,做四组。前两组他失误了几个——有的球压得太平,直接下了网。

      “嘿,话说你是刚从草地回来吗?”Danny在底线拍球两下,握着球突然带着一点好奇地笑意问道,他的语气很像那种自来熟的美国小伙。越前做好了接发架势,却因为这话感觉像是被打断,他透过网带看向Danny,应了下声,淡然催促道:“赶紧发球吧。”

      Danny阳光坦然地嗤笑一声,“好好好。”旋即抛球,继续往两个深角定点发球。

      哈维尔依旧在约定的时间——上午九点十五分,晚十分钟到达肯森纳训练中心。停车场上的柏油被晒得发软,车顶的反光白得晃眼睛,他从驾驶座走下来,一手握着一杯冰块黑咖啡,另一只手关上车门,从上衣口袋里抽出墨镜卡在鼻梁上,他转头看向副驾驶那侧走下来的同行者。

      那人身材高大,骨架宽阔。深褐色掺着点白的头发,颧骨高,下颌方正,下巴中央有一道浅浅的沟,额头左侧有一道竖着的细凹痕,像是多年前的印子。上身是一件灰绿色亨利衫,领口两粒扣没系,深灰色做旧运动长裤,侧袋处有磨白的痕迹。背着一个黑色登山包。他从车里下来,被阳光照得眯起了眼,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肌肉硬实粗犷,随手一推,车门“砰”地合实。

      哈维尔走到车头朝他扬头示意,他点头跟上。两人顺着路往训练中心正门走去,门前保安亭人员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停下,灰绿色衣服脚步不停,从包里抽出一张教练通行证反向亮给工作人员看,那人皱了皱眉头,耸耸肩不再说话。

      哈维尔边走边啜了一口咖啡,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看了下,“嗯,4号场。”旁边那人偏头环视整个训练中心场地,像是自动略去其他场子正在训练的人,直直看向了4号场,“噢,在那儿。是他。”腔调含混,尾音偏沉。

      他们走向4号场时,越前正在进行发球与随球上网的练习,Danny站在另一侧接发。越前练了两种发球后的衔接:一种是外角发球后借对手回球弧线压制上去,正手打向反方向深区;另一种是T点发球后,直接跟到发球线附近,用低平的正手把球推到底线两个角。

      这个环节他做得比底线对拉时顺畅,毕竟发球上网是他从草地带来的肌肉记忆,在硬地上依然可以用,只是击球后的落点需要更深。Danny接他的外角发球时侧身让了一下,球打飞了,他冲着地面“啧”了一声,朝越前竖了竖拍子:“你这外角发球,比我上周碰到的玻利维亚人还难接。”

      越前没说话,他走到底线,握着拍子凌空挥了两下,旋即又发了一记T点,Danny回球偏浅,越前上步正手打直线,球擦着内侧边线落地。Danny回头看了一眼落点,又回头看他,眼里那种“这小孩真能打”的神情没再做掩饰。

      哈维尔眼神平稳地看着越前,对方还未发现他们俩的存在。“感觉怎么样?”哈维尔问。

      身旁的人在看越前这几组训练时,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眨也没眨,他沉默片刻,再次用那含混下沉的语调说道:“聊聊看吧。”说罢他没再逗留,径直往4号球场入口走去,哈维尔又饮了口冰咖啡,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跟了上去。

      中场休息时间,越前走向长椅拿起毛巾擦汗,随后坐下拧开水杯喝水。与此同时听到后方传来两道脚步声,越前又喝了一口水,没回头,手指拧紧瓶盖的同时,带着一点习以为常,冷淡地吐槽道,“西班牙教练都习惯晚到吗。”

      头顶传来一声陌生的,嗓音浑厚地轻笑,“美国人比较准时,你能跟上吗?”一丝细微的挑衅躲藏在这句话里。

      越前眸色微沉,他放下水杯,轻微抬头伸手扶了扶帽檐,视野里看到了那两人,哈维尔站在生面孔侧后方,对越前那番吐槽完全不以为然,毕竟晚到这件事对西班牙人就是那么平常自然。

      而近处的生面孔——越前和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对了一眼,他便转过头来,撤回目光时,越前注意到那人左手腕上戴着一根半褪色的旧皮绳,上面串着一枚磨损的美钞硬币。

      生面孔见他没说话也不在意,继续操着那口含混地声调吐露道,“外角发球,下一板正手打反方向;T点发球,下一板直线压深。很不错,你这个年纪打这种球,打得很干净。”说到这里时像是刻意上扬了语调,既像不经意间地夸奖,又像个等人深入的陷阱一般。他停了下来,往前踱步,走到越前左侧,放下背包也在长椅上坐下,他没有去看越前,而是身子前倾,双臂手肘支在腿上,目视前方,表情松弛,也不知在看什么,“但对手只要看你两局,就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做哪个选择。”

      不远处的Danny看到这些个画面,没有多说话,低头安静地在长椅上整理拍线,反正今天只被这个日本小孩儿雇了上午的三个小时。

      越前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放到水杯盖上,拇指顺着杯盖上的细纹不动声色地刮蹭了几下,他在听着,只是目光落在别处。一阵热风卷过,额前被压在帽檐上的墨绿色发梢晃了晃。

      那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木钉扎实地锤进框架里,他接着说道,“温网那场,第四盘开始,他们已经不等你的发球了。他们在等你的习惯。你现在要练的,不是把哪条线打得更准,是让对手不知道你还有几条线。”他抖了抖腿,双手十指交叠着,拇指绕了几圈,他说完转头看向越前。

      越前闭了闭眼,表情平静,唯独那琥珀色的眼底隐隐显露一丝锋芒,他轻轻扫了那人一眼,淡淡地问,“……怎么称呼你?”

      那人扯了扯嘴角,半点没把越前当小孩子看,伸了伸手,“Jack Morrison.”

      越前看着Jack那截棕色结实的手臂,呈握姿的宽厚的手掌,他伸手轻轻交握一下后松开,他拾起腿边的球拍,起身,“从哪条线开始?”淡定地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口吻意有所指着。

      Jack后靠椅背,扬了扬下巴说:“中间那条,你在对战塞尔维亚人时不屑去用的追身线路。”

      >

      八月,东京。

      还没走出早稻田站,玻璃自动门一开一合带入的热气就险些把我送回去。伸手从背包里拿出白色遮阳帽戴在头上后,我才继续迈脚往外走。今天是早稻田大学的开放参观日,周围从这站下车的同龄段学生们,大约都是同一个目的。

      我刚走出站口,只感觉蝉鸣立刻从路旁的银杏树上压了下来,响彻耳际,与此同时左侧传来了桐言的声音,“小弥~”顺着声音望去,桐言千穗着一身白色素雅连衣裙,戴着一顶米黄色遮阳帽,手里正拿着两瓶宝矿力,朝我恬静地笑着晃了晃手。

      “等很久了?”我走到她身前,冲她弯弯嘴角,接过一瓶饮料,入手触感冰凉,瓶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握在手里感觉被小小地降了下温。她摇摇头,“我也刚到。走吧~”

      顺着站台前的路牌指引,沿着街道往前,并行的年轻人很多,耳边充斥着高三生们三三两两的交谈声,以及时起时伏的蝉叫。近五分钟的路程,走到大隈街时感觉人明显变得更多了,声势也更热闹。路不算宽,两边是一些旧书店、咖啡店还有卖炸鸡块的小摊位。视野里开始看见有人拿着某个主办方发的团扇扇着风,有人举着印了“オープンキャンパス校园开放日”的小旗子,红底白字,被晒得卷了边。几个早稻田的学生站在路口发传单,其中一个人穿着深红色的“早大”T恤,斜挎着一只大号帆布袋,不断把彩页递给路过的人。

      “不愧是早稻田噢,人果然很多呢。”桐言朝前伸着脖子望了望。刚好经过发传单的位置,我顺手接了一张,低头看,原来是学部介绍和地图,纸质很薄,上面印着小小的楷书。“嗯~是的,不过和那天去的明治大学,也算相差不大。”我看着宣传单回答道。阳光把纸面晒得反光,看着有些刺眼,这令我不由自主地往一旁小范围的树荫下挪了挪。

      桐言也凑过脑袋来看,“来之前我就在想早稻田的‘无门之门’是什么样,原来,确实是没有的意思啊。”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种正经地俏皮感,令我听了不觉莞尔。

      往前再走几步便看见了矗立在花坛正中的“大隈铜像”,围满了人。我和桐言象征性地看了看便绕过它往右侧路线而去,大隈讲堂出现在了道路尽头——砖红色的墙,米白色的石柱,正中间是一座高而尖的钟塔。阳光从侧面打上去,钟塔的影子斜斜落在前庭的地面上。讲堂没开放,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想想还是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参观日倒是不着急去哪,而我会选择来这里,现阶段更像某种直觉性的东西……拧开饮料喝了口,桐言拉着我往讲堂右侧延伸区域而去,“大隈庭园”的绿林茂密,阳光基本被树梢枝叶隔绝了,树荫下安置的休息长椅坐满了人。

      我边走边在地图和学部介绍上思量,最后把目标定在了“SILS国际教养部”上,11号馆。从“大隈庭院”穿过,顺着另一条路又绕到了“大隈铜像”前,也就是这个时候桐言的电话响了。

      她打开手机看了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些羞赧,冲我示意了下,我会意地点点头,她便走到一旁去接电话。大约过了几分钟,她挂断电话有些不自在地回到我身边来,我赶在她开口前先一步问道:“是长野君到了?”

      桐言鼓鼓腮帮子,目光游移别处,旋即点了下头,视线又落到我脸上,语气稍显不自在地说,“他说还有十分钟的样子,”她冲我尴尬地笑笑,“抱歉哦,小弥。”我听出她在为不能继续陪我逛早大而心怀歉疚。

      我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不以为然地回答,“没事~昨天你就和我说过了,等下你就安心走吧~毕竟你们也很难见一次呢。”话间自然地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柔软的触感,捏了捏。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我,满含在意地眼神,“好,那回头你想好了,记得和我说声~”这是在问我针对大学志愿的事。我朝她极轻地翘了下嘴角,点点头。之后桐言就离开了。

      那位长野君便是桐言之前口中的“邻家哥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桐言在心里默默喜欢这个人,有好些年,长野悠希比她大五岁,刚步入就业实习阶段。她原本以为两人机会渺茫,一直按着没说,不过就我知道的结果是,两人去年终于正式在一起了……这挺好的,对桐言而言,或许是如愿以偿了。

      我在树下站着看了会儿她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

      11号馆很新,起码在一路走来,看到的整个早大校区里,这种“新”很显眼。灰白色的外立面,浅蓝色的遮阳玻璃,楼下还有无障碍坡道。旁边旧馆的红砖墙和它只隔了一条窄路,像两个时代并排站着。

      “你好,这是今天的项目表。国际教养部的说明会在一楼104教室,一点十分开始。”门口摆着几张长桌,几个学生正在给门前驻足的人发着资料。我走过去稍微看了看,其中一个戴细框眼镜,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便主动递来了一本小册子。

      我双手接过,道了句谢,她朝我友善地笑了笑。我点点头携着册子往楼内走,边走边翻看。册子不厚,封面用日英双语印着“Waseda University Open Campus 2XXX”,内里是各学部的说明会时间、地点和注意事项。

      当我忽然发现,耳边环绕的人声里多了一些别国语言时,我下意识抬头环视大厅,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生根发芽。大厅里人不少,但不算拥挤。地板是浅色的大理石,走上去有轻轻的鞋跟声。墙边立着几块直立式的公告板,上面贴着留学项目的介绍和照片。那些照片拍得很旧,有几个日本学生穿着厚外套站在欧洲某个大学的门口,背景里是灰蒙蒙的天空。

      唔……感觉……

      我的目光从公告板正中渐渐移至右下角,那里用大头钉别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

      「SILS 前期科目見学可能教室」
      131教室:Introduction Media Studies《媒体研究导论》
      112教室:Global History《全球史》
      203教室:English Academic Writing《英语学术写作》
      ……

      我下意识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把“Introduction Media Studies”抄了下来。一旁有人挤了挤,我盖好笔帽捏着笔记本往右侧挪了几步,抬手看了下手机,一点整。

      >

      104的教室很大,是一间阶梯教室,像那种小型电影厅。地面固定着一排排深蓝色座椅,坐下时会发出很轻地“吱”声。扶手桌板窄窄的一条,刚好够放笔记本和一支笔。最前面是一块浅灰色的投影幕,幕布开放着,室内天花板正中钉着一台投影仪,镜头亮着。

      冷气很足,教室内坐了大概七成满,粗略扫了一眼,确实有一些异国面孔,我找了一个离过道较近的位置坐下,顺手把笔记本和笔放在了小桌板上。一点十分时,教室门关上了。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侧门走到讲台上,他身着一身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看着既正式又随意。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遥控器,在台前站定后朝大家点了一下头。教室内顷刻间安静了下来。我将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拧下了笔帽,指节捏着笔杆,转了一圈。

      “欢迎来到早稻田大学国际教养学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接下来的五十分钟,我会模拟一堂SILS的课。不是介绍,是上课。所以,请把你们当成已经入学的大一学生。”他用遥控器按了一下,投影幕上出现一张幻灯片。深蓝底,白字,写着:What do you see?

      “这门课叫媒体与社会。”教授走到投影幕前,“在SILS,我们很少问你‘记住了什么’。我们更常问你:‘你看到了什么,谁让你看到的,为什么你看不到别的东西。’”他按了一下,画面切换。三张照片,并排放在同一张幻灯片里——

      同一个网球场。第一张只拍球,黄色小球停在边线上,背景是模糊的看台。第二张拍了一个输球选手的脸,坐在休息椅上,毛巾盖住半张脸。第三张是看台上几个观众,涂着国旗颜色,正在喊叫。

      没想到在这种课程的案例分享里,也能看到和越前有关的事物……这个想法使我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同一天,同一场比赛,同一台相机。”教授平稳地声音说道,“但如果你只看到其中一张,你得到的故事完全不同。”

      教室里没人说话。投影仪发出低低的运转声,像一只很小的风扇。而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那篇名为《无冠的天才》的专栏文章……

      “现在,”语调被轻轻拉长了些,教授看向台下,“谁想说说,这三张照片分别在对你说什么?”

      室内持续安静,这个问题像一个球抛进了棉花团里。我四下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迟疑了下,举起手来,讲课的教授看见了我,朝我轻轻点头,眼神友善专注,这令我刚刚启程的紧张感立马轻飘飘落了地。

      “第一张在说‘网球’,第二张在说‘胜负和个人痛苦’,第三张在说‘国家和集体’。”我尚不知此刻的我为什么敢于在陌生的讲堂发言。

      教授看着我,听完我的发言后,慢慢朝我这一处走近两步,他继续提问:“如果让你选一张,作为比赛报道的主图,你选哪一张?”我的视线从他的面容移到那三张照片上,忽然想起赛事转播视频里,越前中场休息时,坐在长椅上喝水擦汗的场景,略微思考了下,“我可能,三张都会用,”话间感觉到其他听课的人向我这里看了过来,我没有去仔细留意,“因为只放任何一张,都在替观众决定,这场比赛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旋即露出一个不言而喻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呃,松雪弥。”

      “松雪同学,欢迎来到SILS,刚才你已经开始学这门课了。”他有些惬意地挑了挑眉,转身往讲台前走去。我捏着笔杆又一次在指间转了一圈,一旁的陌生人朝我递来一个“不错哦”的眼神,我不自在地冲他扯了扯嘴角,低头假装写东西,下意识地写下——“What do you see?”

      >

      说明会结束,我跟着人群散场,从104号教室离开。走廊上立时溢满了脚步声,我顺着人流走到一旁,将喝光的饮料瓶扔进垃圾桶里。一旁大厅角落放置着两台自动贩售机,从前路过时,自然地抬眼,一眼就看见了架子上放着的葡萄味Fanta。

      “你又在想什么。”脑海里突然忆起国中那年,他这么询问我时的口吻。这个意外的瞬间,令我喉咙莫名一紧,我闭眼定了定神,转身往楼外走去。

      热气在我迈出大楼主门时,便热情地扑了上来,蝉鸣再次响彻耳际,一时间让我脑子有种懵懵地感觉,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台阶,踏了下去。国际教养部,好像还不错,这层“不错”是指,大概比较适合我的意思。

      大学吗……来到这个世界时我的人生轨迹刚好卡在这道大门上,那个时候是我即将进去。而现在,没想到还能收获一次“重来”的机会,升入青学高三时,这个想法一度令我有种不真切地庆幸感。我没想过能重来,起码在此之前都是的。为什么选择早稻田呢?很简单,因为青学在它的“推荐入学”内,经历过高三那段暗无天日的题海打压后,这是我目前唯一想回避的事……所以换条路走走看吧。嗯。我沿着学区的水泥路无所事事地走着。

      “……松雪?”声音响起时,我隐隐约约,那声音又多喊了几声,由远至近,我才瞬间回过神来,顺着声音望去,几步之外走来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黑发刺猬头,黑边方框眼镜,穿着一身素白T恤,灰绿色休闲长裤,胳膊下夹着一个牛皮文件袋。

      “……乾前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What do you see?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