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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番外 丈量   Coo ...

  •   Cooper背着包跟着人群往看台上走,他买下的位置在整个观众席稍上的地方,视野不是很好,但由于时间较晚,还能买到中央球场的位置已经算不错了。就在台阶分列的一个岔路口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疑惑地转头去看,视野里是穿着如昨的越前南次郎,朝他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随后就看他往下走。

      “叔叔,刚刚没看到你啊,还说叫你一起。”Cooper好奇地跟着南次郎的步伐往看台下方走,越是往下越是离场地近些,相对的购票的难度也会大些。

      四处都是准备落座的观众,谈话声、脚步声充斥耳中,南次郎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只是往下走着,然后到达球员包厢的上一排,某个位置上坐下,回身朝Cooper挥挥手,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Cooper惊了一下,走过去,“这里吗?天呐……可是我买的位置在……”他还想强调确认一下,手正往上指。

      “没事,不用管你那天远地远的位置了,坐这儿吧,不用担心。”南次郎翘起腿,口中轻巧随意地说道。Cooper听完便收起了自己的犹豫,也落座了,他坐下后特别新奇地四下张望,这个位置里前面下方的皇家包厢还有一些距离,能清楚看到球场左右两侧,已经埋在场地边缘,架着一溜“长枪大炮”——各家媒体专用位置,以及主裁下方的移动高椅的滚轮。

      “哇……我做梦都没想到能在温网的中央球场,这么近的位置,看比赛……”Cooper完全被可观的视野给震住了,口中不由得自言自语感叹,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叔叔您是有什么神通?”语气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南次郎闭着眼伸手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回答,“切~看个温网要什么神通,动动嘴皮子就行……不过话说回来,今天天气不太好啊……”说罢,他抬头看向上空那面被圈住的圓形天空,云层很厚,明显的灰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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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裁判在高椅上再次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中央球场的广播短暂地安静了片刻,随后那个温网特有的、慢条斯理的英国口音响起,“Time.”

      越前龙马停下底线对拉,将手中的球轻掷出,拍子一挥,递到了场边的球童那里,他走回到底线上。空气里的水汽似是逐渐积攒,浓重得化不开,5分钟的热身已经让他感觉身体明显开始黏腻。Novak Stefanović也回到了那一侧上,球童迅速递了三颗球放到他平摊的拍网上,他掂量选择后,一颗揣进短裤口袋,另一颗过滤掉,剩下一颗发球用。

      “Love all.”裁判报分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压过看台边缘的低语。整个中央球场顿时静止下来,越前在接发区弓下身子,球拍举至胸前站定。“Play.”比赛正式开始的最后一道指令。

      第一盘,一局,Stefanović先发。四个一发,两个直接得分,没有一个追身球。越前站在底线后,分腿垫步做了,预判也做了,但Stefanović在抛球和出手前那一下拍面角度的变化,总是在他判断完成后才发生。球速不算极快,125英里左右,但落点总在越前需要犹豫半拍的位置。他的接发球回得深,Stefanović就回得更深;而若他回得浅,对手下一拍则直接压向他的空档。

      二局,越前的发球局。他第一次拿到局点时,Stefanović在接发球站得很靠前。越前发了一记外角,落点压线,Stefanović的接发球几乎没有引拍,就靠身体前压把球拍往前一送,球便借力回到越前脚边。越前上网拦截,Stefanović重心很低地跑到位,双手反拍一抖,球几乎是贴着网带平飞过来,落在越前反手位边线内侧——一记又快又平、几乎不弹的穿越球。越前回头看了一眼落点,压了压帽檐。这一分Stefanović救回局点,但下一分越前用一记外角发球直接得分,保发。

      双方经过几轮保发后,第一盘的转折在第八局出现。越前发球,局分40-30.Stefanović接发球压向越前反手位,越前单反切了一拍深球,跟上来到网前。Stefanović在底线外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却未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越前发现了,但他还没完全站稳,对方已经出手——一拍反手直线,球快得在场边观众就里就一道黄色残影,擦着边线落在了越前身后。

      一轮破发,5-3。Stefanović随后保住自己的发球胜盘局。场边的ROLEX点阵记分牌,SETS下0-0变成了0-1,PREVIOUS SETS下记分一盘3-6。

      他打得很快,越前在心底敲定这个想法,他在休息椅前坐下,呼吸有些重,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补充完水分。这一盘的累不在他跑动变多,而在于每一分都在被抢节奏。这个人和他之前面对的很多人都不太一样,现在还说不清,所以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看,去读。可显然,对方并不想给他这样的时间。

      “Time.”裁判给出了换边休息的返场提示。越前从椅上起身,手臂感觉到一点突兀的凉意,低头一看,一滴水珠散在皮肤上,暂时没打下第二滴,越前没有多想,回到场边。

      第二盘第一局刚打完,越前发球局保发。Stefanović换边发球,他在线边拍了几下球,正后仰抛球时,场上突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有点猛,球在空中偏了弧度,下一秒,雨点落下,又快又急,裁判立刻叫停。

      越前伸手压了压帽檐,走上休息椅前,脑海里闪过几天前瑟比顿那场草地赛,他抿了抿嘴唇,赶紧收拾了东西。一旁场地内迅速涌入工作人员和球童准备铺展防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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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oper赶紧从背包里翻出雨伞和雨衣,寻思了一秒递给了南次郎一把黑色雨伞,“叔叔,给。你肯定没带雨具吧。”他想当然地说道。

      “哟,年轻人倒是准备得很周到嘛~谢啦。”南次郎爽快地咧嘴一笑,接过雨伞撑开。看台上其他观众也纷纷采取了不同的避雨方式,这一点可以说是温网看球约定俗成的一件事。雨伞五颜六色,夹着墨绿色林立的座椅,很快将整个观众席划分成多个不同的色块。

      “啊没事,”毕竟对南次郎的行事作风也不为此抱希望,Cooper暗暗在心底吐糟,往头上套过雨衣,理了理,目光落去场上,Stefanović和越前正相继往球员通道而去,看着前者身后跟了好几个后勤人员,大概是他的教练,理疗师,体能师什么的……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像出现了很长时间但又经常能被忽略掉的问题,“唔……不愧是世界第五噢,感觉,后勤团队完全和我们不是一个档次呢。”

      “这有什么,等你打到世界第五,你雇十个人都没问题~”南次郎不以为然地哈哈笑道。

      Cooper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扁扁嘴,“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我一定雇十个人风光一下……啊不是,我是想问,Ryoma为什么不找个主教练什么的呢?就我知道的,他好像就找过一个红土教练,只在赛季中期跟一下红土赛事,别的……”

      南次郎听了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随后“嗤”地一声笑了,“主教练……换作是你,从一无所有打到排名43,你会想找个主教练教你?”

      Cooper闻言顿时语塞,那个问题他问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一直以来越前龙马这个人在他印象里确实属于“强”那一档次的人,起码同龄段像越前这样的人少之又少,但这个问题问出来,被南次郎以反问形式抛回,他忽然意识到,原来长久以来,越前和他看待问题的思维方式压根儿不在一条线上。

      “说起来你是怎么跟那小子认识的?”南次郎见他愣神,忽然语气莫名地问道。

      “……说到这个啊。刚开始打希望赛那会儿吧,我跟他在美国一场青少年经典赛认识,决赛,我被他直落,相当郁闷,主要他当时给我一种赢得好像很,很轻巧地样子,戴着帽子话也不多,啧。”话末像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身旁传来南次郎低沉地一声轻笑,Cooper撇撇嘴,继续说道,“后来又十分巧合地在其他几站遇上,我还挺懊恼的,毕竟又没赢他,我还记得签到的时候就看到他名字了,但是没看到人,后来在训练场我练习发球,突然听到他从背后走过,纠正了我一个姿势,呼……”说着半是无奈半是无语地吐出一口气。

      看台人声嘈杂,中途走了大半,因为这场突如其来地雨,雨点还在落,势头尚未减弱,部分人暂时离开了看台。

      “哈,就因为这,你就和他成了好朋友?”南次郎话里带着一点似曾相识地了然,又有种直觉想要吐糟的无语感。

      Cooper挑了挑眉,感觉自己的想法被不经意间刺了一下,他转移了目光,“是的,叔叔您说的一点儿没错,我就是这么软心肠的人。不过Ryoma这家伙除了性子冷淡,话少爱安静以外,倒是没什么缺点了,场上场下妥妥两个人啊。”

      南次郎仰了仰身子,撑着伞轻微活动了下肩颈,半眯着眼似是不在意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再无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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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了二十二分钟,看台上一把把雨伞次第收起,球场内部工作人员重新涌至场上回收防水布,给草地除水,潮湿的空气冷却了气温,草皮浮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水雾,连带着草尖上的水珠都显得愈发朦胧。

      声浪渐起,观众不吝啬掌声给到重新上场的二人。比赛继续,局分1-0。第二盘,第二局,Stefanović换发。

      球吃水之后明显变得滞重了些,但这却并未妨碍两人交替保下发球局,比分来到2-1。越前做了一个轻微的调整,他开始在接发球时用反手切削,把球卸得又低又短,不是要让对手失误,而是想尽量打破Stefanović底线相持的节奏,这个人的防守确实很有分量。这一招见效了,Stefanović从底线冲上来处理低球时,回球弧线明显比之前高,越前抓住了这些稍纵即逝的浅球,上网拿分。15-40。

      Stefanović在底线拍了拍球,一发落点外角,越前依旧反手切削,球落得很浅,几乎贴着网划过,Stefanović大跨步冲上前,正手挑高,越前等在网前,后退半步盯着球的弧线,起跳高压,球迅速被打在空档处。破发,3-1。

      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以及出乎意料的惊呼声。越前眼角余光瞥到左侧看台近处,那个在刚刚险些激动得跳起来的身影,以及旁边坐姿随意的身影,他嘴角动了动,伸手压了压帽檐。

      Stefanović调整得很快,他开始在接发球时攻击越前的切削,顺着来球方向轻轻把球拍往上一带,球落地极短,迫使越前在底线前做半截击。越前需要跑到场内低点处理球,这个位置起码在本轮比赛上不是他舒服的位置。Stefanović先回破,再保发,比分追成3-3。随后几局各自保发,比分来到了6-6。抢七。

      抢七里,越前用了一次发球上网,Stefanović回球偏软,越前正手低平推挡到对方反手位,Stefanović在底线外已经站好。越前继续往前压,对方却突然停住,用球拍做了一个很小的、像是要上网的动作。越前犹豫了半拍,就是这半拍,他回球时选择了更保守的线路。Stefanović没有上网。他留在底线,等越前的回球出来,一记反手斜线从越前脚边穿过,越前侧身只看到球从眼前划过。

      “OUT!”边线裁判严肃笃定的声音。看台上涌现一点零星的躁动声。

      越前低头看了看刚刚的落点,微拧了拧眉头,他抬眼看向Stefanović,后者双手叉了下腰,一脸莫名,不太确定的和越前对视了一眼,眼神略带询问,越前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Stefanović会意地朝上竖了竖拍子,“Challenge.”

      “Novak Stefanović申请挑战鹰眼,该球被判为出界。”主裁判的声音随即透过麦克风响彻中央球场,这是温网引入“鹰眼”系统的第一年,对网球选手是一种全新体验,对温网的观众也是。

      所有人忽然好似静止一般,注意力都放在了场边高高的大屏幕上。等了几秒的滞后,屏幕上开始精准计算,3D轨迹图重新模拟了球的落点。一只黄色的球印,在电脑测算下堪堪压到了白线的内侧。

      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经过鹰眼回放,此球界内!原判改判!”

      顷刻间,看台响起欢呼声,Stefanović回眼看了看自己的教练席位,脸上有些无奈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越前冲他笑了笑,越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习惯性压住帽檐,回到底线上。比赛继续。

      抢七5-5时,Stefanović发球。越前接发球回深,进入多拍相持。Stefanović用正手压了越前反手位两拍,越前每一拍都借力打回,第一拍深,第二拍突然变浅。Stefanović被拉进场内,回球弧线高了。越前正手抢攻,Stefanović侧身用反拍挡了一拍直线,球贴着网带过去。越前预判到了方向,迎前一步,正手截击,球压在Stefanović正手位空档。6-5,越前拿到盘末点。

      下一分,越前发球。他一发外角,Stefanović接发球回到中线偏浅。越前知道这是机会,上网,正手直线打向Stefanović反手位边线。Stefanović跑了三步,到位,双手反拍——丝毫没有多余动作,拍头从低到高极其平直地挥出。球沿直线飞来,越前在网前没有后退,反手截击,拍面微微一斜,球借力贴网落下,落在Stefanović正手位发球线内。抢七7-5,越前拿下第二盘。

      越前去到休息椅前休息时,看台上仍然持续响着观众热情的呐喊和鼓掌声,他从世界第五手里拿下一盘,观众比他还要惊喜,这场原本被视作“经历”的比赛,忽然多出了一种隐约的悬念。

      休息时间尚未结束,雨,却又开始落了,豆大的雨点骤然从天空砸下,越前不耐地皱了皱眉头,赶紧收拾拍子毛巾什么的,在裁判宣布中停的声音里,和Stefanović一并往球员通道撤离。雨下得比上一次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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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雨势一时半会停不了。不过看这架势,全英俱乐部的场地团队动作还挺快的。”

      “Uhm……第一轮那场雨大概停了二十多分钟,这第二场看雨势估计也挺悬。正好,James我们可以聊两句刚才那盘抢七。第二盘打到7-5,4号种子居然被一个17岁的小孩抢走了一盘。这在赛前恐怕没人想到。”

      “那个日本小孩确实不简单。第二盘中段那一波调整很关键——他突然变了节奏,大量使用低弧线的切削,把球切得非常短。你要知道,在这个级别的选手面前,随便变招是很危险的,但他做到了,在世界第五的面前,这令人不敢相信,而且真的打乱了Stefanović的防守节奏。这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变化。”

      “确实,他在场上的反应不像个第一次打中央球场的人。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你知道是什么吗?”

      “哦?让我猜猜,Sunny你是不是想说,他的后勤团队?”

      “Uhm~刚才换边的时候Stefanović那边跟了一大串人,体能师和教练在聊什么,分析师在记东西。而越前那边,就他一个人。”

      “他好像确实没有固定的主教练团队。据说只在红土赛季期间有一位短期专项教练。”

      “那,他一个人打比赛?这未免……”

      “嗯,一个人打到排名43。从赛会的角度来说,这本身就能挺说明问题的。不靠团队建立战术体系,每一步都是自己边走边试,这种路子相当特殊。”

      “好吧,那这场雨……他连个商量战术的人都没有。这个空档,对他来说可能比场上还要难熬?”

      “但这可能是他自己选的路。用赛场上的调整来取代场边的指导……”

      ……

      我“咔嚓”一声咬断一截Pocky,巧克力的苦味漫进唇舌间。笔记本电脑上放着温网32强的赛事转播,没想到一轮比赛可以下两次雨,真不愧是“温布尔登”呢。

      我往嘴里又塞了一根Pocky,赛场画面定格在广角的中央球场上,四散的观众,花花绿绿的雨伞,以及没话找话的画外音。

      手里的饼干盒被我暂时放到了桌上,伸手拿到手机,打开翻进短信界面,收件箱最近一条短信,是昨天凌晨那条“想你。”我当时回了三个字“我也是。”之后就没回音了,习以为常的节奏。

      看着那条短信,那两个字出现在视野里时依旧能感觉心口微热,嘛……似乎是第一次见他说出口呢。我想到这儿不由得弯了弯嘴角,思绪又跳到刚刚那句转播画外音上,一个人打到43……我对他这几年间具体的痕迹,其实印象模糊,主要有些事知道了也帮不了什么,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而越前他的性格也决定了,他向来不会说些什么……不过今年他总在最后一步差一点,有种直觉性的东西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暂时还不太能说清,隐约有了个轮廓。

      我后仰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盯了几秒后自然闭上了双眼,突然回忆起14岁那会儿,和青学的他们一起出发去北海道的前夕,倫子那晚来找我谈话的场景。我之所以记起这一刻,大概是因为那句话吧,她说——

      龙马他……从小到大总有股韧性,这股韧性可以说是倔强,不服输的正面精神,也可以说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绕绕远路。

      想起那句话,再看看如今的他。我想当然“嗤”地笑了一声,果然,倫子说的一点没错……

      转播画面里的雨还在下着,而东京的深夜安安静静,我闭着眼走了会儿神,又打开手机按进了短信界面,想了想之后编辑出几个字——“这雨……挺烦人的。( ̄へ ̄)”发送。

      过了几分钟,没想到他居然回了过来,界面上浮着一行字——“嗯。你在看?”啧,这是什么惊讶的口吻。

      ——“当然,有空的话我都会看的。(-^〇^-)”

      这之后,隔了几分钟才收到他回复。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就一个字——“好。”

      >

      球员健身房一侧长条的玻璃窗,只能看见一小片室外小路及灰蒙蒙的天空。适才还粗长的雨线有了缩减趋势,细密地飘在玻璃窗上,汇聚成多条水线流下。窗子开了一条缝,雨的气味先从那条缝里渗进来,带着湿草和冷灰混合的味道。

      整个温网所有球场的比赛中停,导致球员后场顷刻间涌进了不少人,为了不让身体冷却,多数人都会选择在健身房内活动片刻。

      嘈杂的人声被耳机里颇有节奏感的音乐隔绝在外,越前匀速踩着健身自行车,低头看了看,雨下时刚进入更衣室就立刻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维持“热量”,这会儿踩一阵自行车,状态感觉勉强地刚刚好。

      一旁地上散落着弹力带,瑜伽垫,泡沫轴等训练道具,上一刻被某选手使用完,空了两三分钟便会被其他人接上。

      越前在靠窗的自行车上骑了十二分钟。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旁边那台椭圆机空出来时,一个排名五十多的西班牙人刚要上去,看见Stefanović的体能师正朝这边走,就收回了手,转身去角落里拿弹力带。越前没有回头,只是把自行车的阻力调高了一格,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

      雨下了三十一分钟。

      工作人员操作着推水器离场,重新将草地压实,又等了几分钟,确保草尖上的水雾散去,才示意比赛可以继续。当越前再次回到中央球场脱掉外套时,明显感觉到周遭温度比之前更冷了些,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视野内看台上的观众七零八落,人群像条正在缓慢流动的河流浮走于阶梯座椅间。

      越前坐在椅上弯腰重新系紧了鞋带,随后拿起竖在身侧的球拍站起身来,他的目光极轻地瞥了一眼另一侧的Stefanović,像是不经意间确认什么,随后走到了底线边。后者握着Wilson的球拍活动了下臂膀,状态看着很饱满,他也回到了底线上,准备五分钟的热身对拉。

      草皮因为第二场雨而完全湿润,尽管被除了水,但踩上去那一刻,透过球鞋还是能让越前感觉到比之前更甚的湿滑感。抛开这层外部因素,更让越前在意的是,五分钟热身,果然不够唤回第二盘时的那种手感。

      第三盘第一局,Stefanović保发。第二局,越前的发球局,一发成功率骤降。球速仍然能维持在120英里左右,但挥拍时手腕会有不能控制的轻微钝感,导致发球角度偏离,发生下网或是出界,二发保守,落点较浅。Stefanović的接发球站位更靠前了,压制更凶。越前保发,但用了七分钟,打了四个平分。第三局Stefanović保发,只用了两分钟。局分1-2。

      第四局越前艰难保发,这一局他救回了两个破发点。第一个,他站在底线外两米处,反手切出一拍近乎贴地的直线球,球在湿草上几乎没有弹跳,Stefanović只能看着它滑过。第二个,Stefanović上网压迫,越前在失去重心的情况下背身反手打出一记斜线,球擦着网柱落进界内。全场顿时欢呼。但对手没有给他喘息。下一分,Stefanović接发直接压深,越前回球出浅,Stefanović反手直线打穿。越前靠发球直接得分才结束这一局,局分来到2-2。

      球在草地上弹跳,挥拍击中的瞬间带出一串细小晶莹的水珠,那记平击球落在深区越前的正手位,越前迈步去接的瞬间,鞋底打了滑,下一秒他整个人侧倒在草地上。

      越前躺了一秒,他耳边听到从背后看台上传出的轻微议论声,他坐起了身子,撑着球拍站起时发现左手掌根擦破了点皮,没流血。裁判问他是否需要医疗暂停,他摇头。

      但比赛已经不在他的节奏里了。Stefanović开始打得更耐心,每一拍都往越前脚下最难受的地方送。越前想上网,Stefanović的穿越球更快;越前退回底线,Stefanović就用正手斜线持续调动。越前试图用切削放短来变化节奏,但湿草让球速变慢,他的短球不再像第二盘那样贴网,Stefanović追起来更从容。Stefanović连保带破,比分来到2-5。

      第八局,越前发球,15-30。Stefanović接发球回深,越前反手切了一拍,跟上到网前。Stefanović从底线跑上来,做了一个和之前一样的假动作——肩膀前倾,像是要上网。越前没有重蹈覆辙,他把球打向Stefanović反手位底线。但Stefanović已经后退了。他预判到了越前的选择,双手反拍,球平而直地穿过中场,落在越前正手位边线外。越前落地站稳时,看见球已经出了界。他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走回底线时,握着拍子的手紧了紧。

      第三盘2-6。Stefanović在前三盘2-1领先。

      越前不是没有机会,但机会像从被雨水泡湿的指间漏过去,抓不住。第四盘第一局,他保发。第二局,他在Stefanović发球局逼出过破发点。Stefanović发球,一发下网,二发,偏软。越前正手抢攻,球压向Stefanović反手位。塞尔维亚人在底线外侧伸拍把球勾了回来,球弧线极高,落在越前场地的深区。越前往后退,起跳高压,球打在网带上,弹回自己场地。

      那一分之后,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沉,前天那场让二追三逆转赛,终究以一种虽迟必到的形式来收取了身体的债务,这让他接球跑动的每一步,开始愈发沉重。

      Stefanović在第三局完成破发,随后保发,局分1-3。越前的发球速度已经掉到112英里。他的每一次启动都比前几盘慢半拍,每一次回位都更迟。Stefanović的底线相持变成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重复——正手斜线,反手直线,正手斜线,反手直线。越前还在跑,还在够,但球总是比他先到。期间有一次,他强压着疲惫感从前场跑至后场,身位超过球的线路,球即将二跳时,他头也不回,手腕一抖,一记标准的“tweener”从两腿间划过,球带着强烈的上旋落在对方发球区内。整个看台顿时起立大半人。Stefanović看着球划过,脸上也显露出一种“没想到”的表情,随即像是没忍住地无奈地笑了笑,看向越前。而当事人并未因为打出“漂亮球”表现得多么高兴,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槽已经见底了。

      Stefanović在第五局再次破发。第六局,Stefanović发球局,越前拼到30-30,但Stefanović保发,比分1-5。第七局,越前发球。双方打到30-30。Stefanović接发球压深,越前回球出浅,Stefanović随球上网,正手轻推,球落在越前反手位发球线前,弹起极低。越前从底线冲上来,伸拍去够,球打在拍框上——偏出甜区带来的震感清晰传到手腕,随后明黄小球飞高,落在界外。

      赛点。

      最后一分,越前在底线上拍了拍球,他的呼吸很沉很重,琥珀色的眼睛已显露一丝疲态,他舔了舔嘴唇,闭眼定了定神,下一秒抛球,挥拍。一发落点外角,他直接采取了上网,这很冒险,但仍不值得犹豫。Stefanović发现他在网前,正手斜线试图穿越,越前反手推拍,球压向Stefanović反手位。这一记球刚打出,他就后悔了——落点不够深,角度也不够开,正好落在Stefanović可以侧身发力的区域。念头还没转完,Stefanović已经侧身,双手反拍——那记他整场比赛用过的、最平直的、像是从球场另一头射过来的穿越球。球几乎没有离地,擦着边线飞过。

      比赛结束。3-6, 7-6(5), 2-6, 1-6。

      网前握手时,Stefanović的手心有汗,那个在场上百倍专注的塞尔维亚人此时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咧着嘴笑容明朗地看着越前,用带着塞尔维亚口音的英语,轻巧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你还会回来的。”

      越前看着那人一脸友好的样子,顿了一下,低声淡然地说,“当然,你很厉害。”他松开了手,塞尔维亚腼腆地笑着摇摇头。两人转身走向裁判椅,然后走到自己的球包前。中央球场的观众在鼓掌,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十分热烈。

      越前背着球包走进球员通道。他没有抬头。通道里很暗,外面的掌声追在后面,像一条很长的、慢慢褪去的尾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番外 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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