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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番外 阅读 温布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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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布尔登假日蕾拉酒店。
当Cooper拎着超市采买购物袋回到酒店,推开门时,越前正一身清爽地坐在他那张床上,开着Vista笔记本电脑看着,听声音是在看网球比赛的视频。
作为让Cooper借住的条件,他可以时不时做顿餐食作为报偿。Cooper对越前的条件欣然接受,他自身本来也喜欢烹饪料理,尤其是出门在外,制作一顿澳洲本土DIY餐食,与他个人而言完全是一种享受。
“Ryoma你在看谁的视频呢?签表结果出来了?”Cooper拎着一大袋食材进入厨房,把东西放在简约灶台上。侧面的双层玻璃窗映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热气倒是被很好的隔绝在外。
越前没有抬头,“嗯,出来了。”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正播放着签表对手——Tommy Green,排名No.79,首轮对手。
“我看看,”Cooper从袋子里取出一盒鸡胸肉,两个土豆,想了想还是好奇地走出厨房,去到越前那儿看了看屏幕内容,看起来不是很有印象,“好像,还行?你看了觉得怎么样?”说着他又回到了厨房开始继续捣鼓。
越前多看了几眼那名选手的反手击球动作,几乎确定了什么,他合上了笔记本,抬头望了望右侧的房间露台,远远能看到绿油油的全英俱乐部。“Tommy Green,排名79,反手很弱。”他淡淡地回答,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把本子放在一旁,目光自然地从枕前放置的一个小型喜马拉雅猫毛绒玩偶上扫过——那是去年生日的时候,松雪寄给他的。他想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猫猫头顶,然后下床走去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取了一罐葡萄味Fanta,扣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这就被你看出来了?那看样子稳了啊。”Cooper暗暗在心底感叹越前的观察能力,果然比自己高好几个级别。说着把食材拿去水槽清洗。
越前转身准备离开厨房时,看了看Cooper采买的食材,他又喝了口饮料,“帕尔马干酪鸡?”他看到了鸡胸肉,轻微拧了下眉头。
Cooper像是已经闻到混合了番茄酱外加马苏里拉芝士和帕马森干酪的咸香,表情十分自得,他点点头,“Bingo!”
越前沉了沉目光,一脸冷淡,语气不爽地吐槽道,“昨天不才吃了这个?”
“Ryoma你小子,有的吃就不说了,还挑!”Cooper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回头手上继续。
“……切。”像是想反驳一下,好像好友又没说错,罢了,凑合。越前拿着饮料离开厨房,走到了办公桌前,从包里拿出了青葉台高校给到的,课业必完成项,还差几科的作业需要完善,提交了才能获得学分,为了明年三月能顺利拿到学历证。
越前打开书本在桌前坐下,盯着课本,极轻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闭眼定了定神,开始写作业。
次日,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正赛首轮。
“先生,您这双球鞋的鞋底边缘带了一点黄色,比赛时麻烦您换一双全白的。”球员更衣室的入口处,一位上了年纪,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像把关的看守一样,一丝不苟地用着轻言细语的声音提醒着前面那名选手。后者略微懊恼地说了声“谢谢”,随后走了进去。
越前背着蓝色的YONEX网球包经过那位工作人员面前时,像是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无声扫描了一次,没有声音出现,温网的“全白”规定,越前知道,去年打入正赛后,第二天的训练日……
那天,他穿的是FILA为温网准备的全白球衣,但脚上穿了一双平时训练穿的FILA球鞋,白色为主,鞋底的侧面有一道不起眼的红色条纹。安保检查证件时,越前出示了选手证。安保点头放行。他正要往更衣室方向走,身后传来了一个礼貌亲切的声音:“先生?打扰一下。”
越前停下脚步,回头。一位穿着灰色西装、胸口别着温网官方徽章的中年女士站在入口旁。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职业的、不带任何压迫感的标准微笑。
“温网的全白规定,球鞋的鞋底也必须是纯白色。”她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事实,“您这双鞋的鞋底侧面有一条红色。训练时穿着是没有问题的,但比赛时需要使用纯白鞋底的款式。您的赞助商应该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越前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目光在那条细小的红纹处顿了顿,他抬起头来看向那位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好。”
“祝您训练愉快。”女士的微笑没有变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越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继续往更衣室走。当天晚上,他换上了FILA提供的温网比赛款球鞋——纯白,没有任何杂色。
FILA向越前发出代言邀约正是五月中旬,这个运动品牌一直活在越前龙马的网球轨迹里,谈不上意外,只有一种训练节奏没有被影响,那就没关系的感觉。因为未成年的关系,签约的事他必须打电话询问南次郎意见,FILA官方没有给出针对赛绩以及代言拍摄等额外要求,只需要他在赛场上穿着他们家的衣服,打比赛就可以了,如果排名及赛事有上升,针对性给出奖金调整,综合考虑后便顺理成章的答应了初次五年外加两年优先续约的代言合同。
推开更衣室的门,最先产生印象的是空气里带着一股混合清漆、樟木和漂白粉的沉静气味,一长排一长排的深橡木色实木柜子,密不透风的靠墙而立,柜面铜质的把手被无数个网球选手成千上万次的触摸后,变得温润发亮。更衣室内光线偏冷,右侧落地窗外是修剪得齐齐整整的绿色草坪。静谧且没有杂质的视野,是越前在温网的第一印象。
他去到了63号储物柜,柜门左上角张贴着写有他名字“Ryoma Echizen”的白色卡纸,他用钥匙打开了柜门,井然有序地做着赛前准备。更衣室内也有其他球员,不过都不约而同地各自收拾自己的。
首轮比赛结束得比预想中要快。
越前背着蓝色的YONEX球包走出14号球场时,温网午后的光线正穿过球员通道的玻璃顶棚,切割出一道道倾斜的光柱。他帽檐压低,脚步没有多余的停顿,准备穿过那段通往主更衣室的短走廊。
在经过一个半敞开的休息室门口时,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交谈声。
“那个14号场的日本男孩?他只用了五十八分钟就结束了战斗。”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胸前挂着一块温网战术分析牌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支自动铅笔,视线落在桌上的平板电脑上,“第一盘仅落后过两局,之后连胜。他在红土上还挺挣扎的,但一回到硬地,不对,一回到草地,他的移动速度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我看过他的法网录像,重心还是有点高,”旁边一个年轻的分析师凑过来看数据,“但刚才这轮,他的重心降得极低,尤其是几板反手切削后的上网,衔接得几乎没有空隙。按理说草地的滑步那么容易吃脚,他居然没出现过一次脚底打滑的失误。”
灰西装男人放下笔,看了看屏幕上定格的那个背影:“……下一轮,应该会很有趣。这孩子最可怕的不是他的球速,是他调整的能力。”
越前走过那道门时,声音已经从清晰的对话变成了模糊的尾音。他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去确认对方是谁,只是在经过门框时微微侧了一下脸,帽檐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依然平静无波。他快步走过空旷的通道,背上的球包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着。
Cooper在球员通道门口那棵巨大的橡树下站着,他头上习惯性地别着墨镜,手里正握着一个草莓冰淇淋甜筒吃着,日头有点晒,冰淇淋一会儿就不成形了。伴随着首轮比赛不同时间的散场,俱乐部内开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游走于多个赛场的球迷观众多半是网球赛事的常客。
除了那个人——深色板寸头,米白西装长裤,上身却套着一件极其违和的黄绿色夏威夷衬衫。墨镜卡在头顶,正靠着树干对路过的女性嬉皮笑脸地搭讪。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看比赛的。Cooper忍不住将注意力落在几步开外,同是站在树荫下的那名中年男性。那人说完话转过头来,刚好能看清他的侧脸,眉眼锋利,嘴边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浅笑,看起来是个气场很足的人。等等……怎么感觉有点像……
眼角余光瞥到右侧走出一个身影,Cooper转身朝越前挥了挥手,他看完了整场比赛,以越前的No.43排名对战那个No.79简直是单方面无情碾压。越前看到了他,往这边走过来,步子走近时目光自然地注意到了不远处,脸色有一秒的错愕,随后勉强恢复自然,但还是皱起了眉头一脸不自在地样子。Cooper正奇怪,就听到由远至近的一句招呼。
“哟,出来了,长高不少啊,年轻人。”是那个奇怪的中年人,眼神锐利,脸上依旧带着轻笑,他往这边走了几步却未走近。Cooper咽下一口奶油,转过头去看时脑子顿了顿。
“……老爸,”身旁传来越前淡漠的且有些生硬的声音,像是不太想喊,又不得不。Cooper脑海里划过“难怪长得有点像”的想法,只听越前接着问,“你怎么来了。”
南次郎挑了挑眉,一脸“果然要问这个问题”的了然表情,他撇撇嘴,双手抱在脑后背过身去,“先请我吃个饭再说,快点,饿死了。”说着就不管不顾,悠闲随意地迈开步子。
十分钟后,三人在赛场内找了一处美食摊位坐下。
南次郎看着桌面上摆着的炸鱼薯条、三明治、汉堡等快餐,拧起了眉头,一脸不爽地埋怨道,“不是吧?父亲大人不远千里过来,就请我吃快餐?”说着他用手指拈了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送进嘴里,咀嚼的同时点点头。
越前眯了眯眼,一脸刻意地淡漠与嫌弃,“……我等下还要回去看次轮的签表结果。”他手里拿着一罐Fanta,放到嘴边喝了一口,目光瞥了一眼南次郎,又移到伞棚外。午饭时间,赛场随处可见的美食摊车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光顾。
Cooper默默咬了一口汉堡,口腔顿时裹满塔塔酱混着炸鸡排的爽感,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眼前二人之间来回扫过。直觉告诉他,暂时不说话的好,这对父子的氛围有点拿不准。
“啧~那我只能勉为其难了,打完了请我吃顿好的啊,”南次郎吊儿郎当地说道,回应他的是越前轻微不爽地瞟了他一眼,南次郎目光落到Cooper身上,“你是这家伙的朋友吗?你好啊~”冲着Cooper咧着嘴笑了笑,倒是很友好的样子。
Cooper没想到会被突然打招呼,握着汉堡的手冷不丁捏紧,结巴了下,“啊,啊是的,叔叔好,我是Cooper Lewis,澳大利亚人。”
“原来如此,”他还想说什么时被越前声音打断,“所以,你怎么来了?”
“碰巧没事,就来看看咯。”南次郎吸了一口可乐,回答得漫不经心,理所当然。
“……切,说得好像你平时有事一样。”
“嗯?这么说你是希望亲爱的父亲大人来看你的比赛?”南次郎极为刻意地吹了个口哨,盯着儿子笑得一脸戏谑。越前不出意外地皱起眉头,一如12岁那年的别扭,他闭着眼说道,“我可没说这种话,怕是你在家被妈妈嫌弃了才来的吧。”
南次郎被噎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儿子会找这种角度“反击”,他想了想还是停止了对儿子的捉弄,毕竟都这么大个人了。他摇摇头,稍微坦然了些,“哎~小松雪一个劲叫我来看看你的状况,我有什么办法呢?只好来了呗。”
啧,他们的事连父母都知道?而且似乎已经是认可阶段了。Cooper在心里想,顿时产生一种不知该说是羡慕还是嫉妒的心情,真好啊……
越前出乎意料地抬眼看了南次郎一下,随即低头注视着铝罐的罐口,琥珀色的瞳孔划过一点不知名的情绪,他沉默了一阵,“……哦。”
南次郎对此虽是见惯不怪,不过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真不知道松雪那丫头是怎么和这么闷的儿子处下来的。他抿抿嘴,喝了口可乐打算退场,“我姑且在这儿看看你能打到几轮,年轻人,加油哦~先走了。”说完把三明治最后一口吃掉,放下可乐杯,只留了个背影。
Cooper呆住,“啊,叔叔再见。”他还是选择收个尾,南次郎背着身挥了挥手以作回应。随后他莫名的目光投向越前,“喂,Ryoma,你们……”话到这儿又不知是怎么个形容。越前抬手喝了口Fanta,伸手拿起一块汉堡,拆着包装纸,“没事,我们一直这样。”表面上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脑海里本能地回想起前几天那通电话里,遗留在自己口边没能说完的“我也……”,虽然他知道她懂。
简单的解决了午饭,越前回到更衣室,63号储物柜左侧不远就是主通道三岔口,正面那堵白墙上贴着软板公告栏。栏内贴满了新更新的签表赛程。
此刻的公告栏前正站着三三两两的其他选手,这个时间还留在这里,且关注后续的只会是打入64强的人。
越前驻足,目光落在签表上,找到自己所在的下半场6号分区,顺着自己的名字,往左移——(Q)Adrian Arnold.
正看着,发现身侧走来一个人,眼角余光瞥了下随后收回,是Ivan,他正沉默地看着签表,似乎已经找到么自己的,又在看越前的情况,随后找到了,他睁了睁眼睛,坏坏地笑开,“‘资格赛刺客’啊。”说完倒是毫不见外地拍了拍越前肩膀,话里指的是越前的下一轮对手。
越前伸手压了压帽檐,沉默了下,“你也进了?”
Ivan双手抱胸,点点头,“嗯,打满五盘,啧。”
“Madamadadane,走了。”帽檐下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随后迈开步子离开。Ivan不懂日语,一脸无解地看着越前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身回了更衣室区域。
次轮比赛当日,7号球场。
正午十二点的阳光微醺舒适,混着阵阵不时拂起的轻风从球场南侧吹过,草皮上的露水已经干了,草尖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看台上稀稀拉拉坐了六七成,资格赛突围者的比赛通常不会吸引太多人,尤其是上午第一场,大部分观众还在中心球场外排队买奶油草莓吃。留下来的多数是铁杆球迷,手里攥着温网官方纪念册,膝盖上摊着填了一半的赛程表,会用铅笔在选手名字旁画圈,像是某种记号。他们看球的方式很英国,得分时拍两下掌,失误时轻轻叹一声,换边时低声交谈几句,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啧~温网看球是真没劲。”南次郎坐在阳光背阴处的看台第二排,他身旁是略显拘谨的Cooper。是的,当Cooper步入观众席和南次郎一起坐下后,整个人都有些小小的尴尬。南次郎的埋怨倒是适时地消散了一点他的局促,“哎?没劲吗?”他疑惑地问。
南次郎双手抱胸,微拧着眉头,“可不,温网太静了,一点儿热闹感都没有。”说完还摇了摇头。
Cooper懂了他的意思,这一点确实是事实,“看的人确实如此,但是对于场上的选手而言,这种静的氛围会让人更专注吧。”他想当然地说道,毕竟自己打球的时候是这样的,如果观众席上老是冒声音出来,对他而言是一种干扰。
“年轻啊~还是太年轻~要懂得在吵闹的场地找场子。”南次郎又恢复了那种独属于“前辈者”特有的老练口吻。Cooper心里划过一个想法,莫非Ryoma的爸爸也是一个网球选手?没来得及问,赛场上选手进场了。
“这小子这轮打谁?”南次郎那双眼神看不出是认真还是懒散,他看着场上先一步走进来的Adrian Arnold。
真的连这种重要的问题都没了解过吗?Cooper在心底怀疑,嘴上回答道,“资格赛打上来的,”说罢不由得叹气一声,“不知道Ryoma这轮能不能赢……”他的担忧不是没道理,毕竟资格赛打上来的人连赛事种子选手都不乐意碰。
南次郎微眯了下眼,看着越前和以往一样从球员进场通道走出,还是戴着帽子一副冷淡地却拽拽的样子,他哑然失笑,口中“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随后后仰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越前和那名德国选手一起到达网前照例听裁判传达赛场注意事项,说完后各自回到底线开始五分钟的赛前热身。
那个人的握拍方式,有点怪。这是越前透过网带远远看过去时,对那名德国选手的第一印象。资格赛突围,排名114,昨天试着在网上翻录那人的巡回赛比赛录像——没有。这意味着对面那人可能一年到头都在打希望赛或挑战赛,连电视转播都没有。换句话说——赛场神秘人,毫不过分。
越前轻飘飘回过去一个球,轻微垫步,和德国人对拉挥拍几下,腿部肌肉在持续被激活。他琥珀色的瞳孔安静地在球线以及对方引拍的动作间来回掠过。
裁判提醒示意后,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盘,越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非是慢热试探,而是从第一分起就被拖进了对方习惯的节奏。Arnold的发球局稳得让越前不适应——德国人的发球动作一成不变,拍球六次,扯两下领口,抛球,挥拍,但球速和落点很少重复。外角、T点、追身,用同一套准备动作发出三种不同的球。越前在接发时找不到任何可以预判的规律,只能在球离拍的瞬间做出反应。反应通常是够的,但回球位置不够深,给了Arnold第二拍进攻的机会。
而Arnold的反手——那个卡顿式的双手反拍。从热身时越前就觉得不对劲,实际对上之后才发现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引拍到一半时,Arnold的左手手腕会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内旋停顿,然后突然加速向前。这个停顿破坏了越前所有的节奏预判。他习惯根据对手引拍的幅度和拍面角度来判断球的方向和深度,但Arnold的停顿让这些信息全部失效。越前在底线后的分腿垫步落地时,通常已经在判断球的去向,但对上Arnold的反手,他落地后还需要等——等那个停顿结束,等球拍真正开始加速。这半拍的延迟,在草地上足够让一记本可以打向底线的深球变成只能在中场被动挡一拍的防守球。
第一盘比分2-6。越前只保住了两个自己的发球局。不是发球不好,是接发局完全找不到突破口。Arnold的发球局,他没有拿到任何一个破发点。
第二盘开始前,越前在休息椅上多坐了一会儿。他把毛巾盖在头上,呼吸平稳下来之后,在脑海里回想Arnold的反手动作——那个停顿的节奏,那个手腕内旋的角度,那个加速的时机。他回忆了自己在第一盘里每一次和那个反手对上的瞬间,发现一个规律:Arnold的反手斜线,在停顿结束后的加速幅度比直线要大。也就是说,打斜线的时候,那个卡顿更明显。
他把毛巾拿下来,喝了一口水,从椅上站起回到底线。他决定做一个调整:往后退半步。在接发时给自己多半步的时间来预判,在底线对抗时也往后退半步,用更多的时间来读那个反手。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是一个临时的应对策略,在找到更好的解法之前,先让自己不至于在第一拍就被打乱。
第二盘,这个调整起了一点效果。他的发球局没再像第一盘那样被轻易破发,保发压力小了一些,接发局也能和Arnold打到30-30。但问题在于,往后退半步虽然给了他更多预判时间,却也让他的回球位置更靠后、力量更弱。Arnold抓住这一点,更多地使用发球上网,越前退后的站位意味着回球更浅,给了德国人更多的上网机会。越前连丢两个发球局,以2-5落后。
换边休息,越前在长椅上坐下,补充水分,将毛巾覆在脸上擦拭汗渍后叠在了腿上,他目光平静地看了阳光下的草地,舒缓着呼吸。0-2的落后并未使他焦躁,他反而觉得,这种无法靠直觉破解的对手,比那些随便就能读懂的对手有趣得多。他开始在脑海里重新整理刚才收集到的那些情报——放弃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换一种方式去把锁打开。
第六局,越前难得逼出了一个破发点。Arnold一发偏出边线,二发落点在中路偏浅的位置,越前正手抢攻,球低平过网,落在Arnold反手位边线内侧。Arnold滑步赶到,双手反拍——那个卡顿出现,越前退了半步等,Arnold打出了和第一盘完全相同的斜线。越前已经在那个方向等着,但他的站位太靠后了,回球只能勉强挡一拍,球飘过网,Arnold上网截击,破了越前的破发点。
第二盘比分2-6。盘分2-0。
看台上,Cooper把手里的赛程表折了又折。他看着越前走去休息椅,用毛巾盖住了整张脸。周围有观众在轻声叹气,不是针对越前,而是一种惋惜。南次郎坐在Cooper旁边,纹丝不动,双手抱胸,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是什么感觉……”Cooper有些焦虑,但他还是选择压一压这种焦虑,低声自言自语道。他在第一盘开打时就感叹过那个德国选手的双手反拍太奇怪了,不止他看见了,看台上的观众都看见了,可大家对于一个从资格赛里打了三轮,手感火热毫无包袱的选手,拿下第一盘这种事太习以为常了。不那么淡定的人像是只有身为好友的Cooper Lewis.
“嘛~”南次郎突然发声,Cooper几乎有些惊奇地瞥了他一眼,因为Ryamo的爸爸从刚开局到现在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他几乎不奢求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战术分析”了。“那个双手反拍攻不过,不让他出现不就好了?”南次郎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目光既有些随意又好像很专注地看着场内。
第三盘开始前,越前从毛巾下抬起头。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椅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拿起球拍。前两盘加起来只拿了四局——这是他整个草地赛季被压制得最彻底的一次。
有什么东西在前两盘的十二局网球里悄悄地发生了变化。不是他的技术变好了,是他的眼睛开始适应那个卡顿——他不再被那个停顿吓到,不再在分腿垫步落地后有些慌张地等,而是在等的时候观察Arnold左手手腕的角度。他还不能在接发时完全预判方向,但他已经可以在底线相持中提前半步启动。这半步,够了。
第三盘第一局,越前发球。他保发,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四记一发,三个直接得分,一个发球上网截击。越前的发球落点开始发生变化。他没有再试图用大角度去调动Arnold的脚步,而是在发球和底线相持时,突然连续打出两记压向Arnold持拍手右肩的“追身球”。那种球速极快、几乎贴着身体飞过的球,让Arnold根本没法施展他那套漫长的卡顿反手引拍。他只能别扭地把球拍挡出去,回球立刻变得又浅又软。
越前看到那个软绵绵的球飞向中场,没有犹豫,直接跨步向前,正手一记大斜线打穿了对手的防线。Arnold的卡顿反手太稳,但他的正手在跑动中回球的稳定性不如反手。这是越前在前两盘里找到的唯一一条裂缝,他准备从这里撬开整个局面。
第二局,越前破发。Arnold的发球局第一次出现了松动。越前在接发时没有再退后,他回到了自己一贯的接发位置,甚至比平时更靠前。他把Arnold的卡顿拆解成了两个独立的部分:停顿,再加速。加速的方向,由停顿结束时手腕的角度决定。这个判断只在不到四分之一秒内完成,但足够了。30-40时,Arnold反手斜线——越前已经在那里。正手直线,制胜分。破发。
第三盘,6-2。盘分1-2。
看台上有几个原本安静坐着的观众,在第三盘最后一个球落下时,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前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身体往前挪了半寸。Cooper明显感觉看台上的氛围变了,他不自觉地咧嘴无声笑了笑。
第四盘的Arnold做出了调整。他开始改变发球前的准备节奏,比如,在一些关键分上不再拍球六次,扯领口,而是拍球三次就出手。越前在第一个接发局被这个变化稍微晃了一下,回球出界。Arnold保发,1-0。
但显然,越前这次并未被他带偏,他花了整整两盘才读懂的对手,不会因为一个节奏变化就重新变得陌生。在第二局自己的发球局,他故意放慢了发球节奏,在底线多拍了两次球。Arnold的变化是加速,越前的应对是以慢打快——用更多的时间来观察、来拆解、来确认自己读到的信息没有过时。
比分交替上升到5-4,越前领先,Arnold的发球局。第四盘最关键的一局。30-30时,Arnold一发追身,越前回球偏短。Arnold上网,双手反拍挡了一拍,球飘过网,往越前反手位边线飞去。越前从底线追过去,鞋底在草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他把球拍往前一推,球擦过网带,落在Arnold的场地内。Arnold伸拍去够,球从他的拍面下滚过。
破发点。
下一分,Arnold拍球六次,扯了扯领口。越前接发,正手深区回球压向Arnold反手。德国人的卡顿反手再次出手,球飞出边线。非受迫性失误。
第四盘,越前拿下,6-4。盘分2-2。
第五盘开始前,越前在休息椅上多坐了几秒。他没有喝太多水,只是把呼吸调匀。然后站起来,拿起球拍。
决胜盘第一局,Arnold发球。越前在接发时站得比平时更靠前,他把前两盘积累的阅读能力完全释放了出来。15-40时,阿诺德一发擦网重发,二发偏软,越前正手抢攻直线,直接破发。0-1。
第二局,越前发球。他连得四分——一记ACE外角,一记发球直接得分,一记正手直线制胜分,一记上网截击。球速稳定在120英里左右。2-0。
看台上,南次郎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像是不经意间看球看累了,伸了个懒腰后坐直了身子。Cooper注意到他那双眼睛里一改之前的懒散状态,深色的瞳孔里闪着一丝锐利的光,嘴角依旧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但表情似乎对什么事情相当笃定的样子。
接下来两局各自保发,3-1。第五局,Arnold发球局。德国人的体能开始发出警报,一发失误率上升,拍球次数不再规律,有时四次有时七次。越前在30-30时打出一记正手斜线接发直接得分。Arnold的二发偏软,越前没有犹豫。破发点。下一分,Arnold双误。4-1。
第六局,越前发球局。他的体能看起来仍有余力——不是没有消耗,是消耗被某种更强烈的专注力压下去了。5-1。
第七局,Arnold发球局。越前在0-40拿到三个赛点。
最后一分,Arnold一发再次失误,二发落点T点中线。越前反手切削,球低平过网,德国人已经跑不动了,他往前迈了两步,大腿像是被扯了一下致使他不得不停下。他站在原地,看着球的落点,然后低下了头。
比赛结束。2-6, 2-6, 6-2, 6-4, 6-1。
网前握手时,Arnold握着越前的手,比通常多停了一秒。他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You read me.”
越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汗水从下颌边缘滑落,琥珀色瞳孔里闪着运动后灼灼的神采。他握着对方的手,点了点头说:“You’re tough to read.”德国人咧了咧嘴。
两个人松开手,各自转身。看台上的掌声终于响起来——不再是英国式的礼貌轻拍,而是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热烈而真诚的掌声。铁杆球迷们收起铅笔和赛程表,站起来,为这个在午后阳光下打完让二追三的年轻人和那个被读懂了却依然可敬的德国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