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邂逅琥珀》叁月霜

69、番外 他的路（3） 米兰利

　　米兰利纳特机场。上午。

　　候机大厅面向直飞日本的航班等候区人数寥寥，玻璃幕墙外是无垠的飞机跑场，天色灰蒙，云层厚重，跑场地面弥漫着一股白茫茫的雾气。

　　越前龙马坐在候机区前排座椅上。戴着标志性的网球帽，帽檐压的有点低，这个时节的米兰早晨温度有些凉，他在短袖T恤外面加了一件浅蓝色的运动外套，下身是灰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踩着FILA白色运动鞋。他手里拿着登机牌，刚去办好了行李托运。

　　邦菲利奥杯夺冠这件事，确实带给了他一种不轻也不重的成就喜悦感，他知道自己会赢，所以那种感觉在现阶段来的快，去的也快。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到了下一场比赛上——一个月后的温布尔登。

　　训练日的早起不会让他有什么不好的状态，没有训练的回程日反倒成了意志松懈的大缺口。越前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略微疲倦地轻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滴——”了一下。

　　越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看了看，来信界面飘着一行字——

　　航班 AZ 792 米兰利纳特—东京成田，预定5月29日9:45 已取消
　　原因：运营（天气）
　　请前往转签柜台。
　　……

　　越前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地看了几秒，然后皱起了眉头，“……又来？”他有些无语，这年头的航班延误发生的频率并不低。他不耐沉默了一下，随后站起身子，决定先去柜台看看情况，和往常一样做个确认。

　　值机柜台旁果然张贴了同样内容的官方通告，周围有几个和越前同种遭遇的“可怜人”，大家都开始，要么收拾东西去听候航空公司的安排，要么给谁打给电话报备一声。

　　越前往回走了几步，转身去到玻璃幕墙前，天幕变得比早上那会儿更暗了些，空中开始挤进乌云，小面积的向西覆盖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低头又打开手机，开始在通讯录里翻找人名电话。

　　他给越前南次郎通知了一声，南次郎在电话里依旧笑嘻嘻，表示这种情况正是对青少年的历练啊，越前面瘫地听他说完，然后沉默地挂了电话。

　　他又继续翻通讯录，找到了“松雪弥”，他看着名字想了几秒，随后拨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几秒的“嘟嘟”声，然后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方便吗。”日本时间是下午三点过，越前其实不太确认松雪那边是什么情况。

　　“嗯，等等，”她声音有点小，传来了像是走动转移场景的背景音，随后听见滑门关上，听筒声音继续了，“好啦。我在学校的图书馆，嗯？怎么了，我记得你是明天傍晚到噢？”轻巧自然地语气。

　　越前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下，淡然地说，“航班延误了，刚收到的通知，天气原因……需要改签一下。”

　　“欸？又延误了吗，我记得上次你从哪里飞回来也是呢……好吧，那，你住哪呢？还是航班公司负责吗？”有些担心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越前听到她的声音，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传过来，心里稍微有些安静了。他垂了垂眼帘，依旧淡淡地说，“嗯，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好吧～那你回头确认了时间再告诉我哦。”

　　他又叹了口气，也许这声叹息有被对面捕捉到，“……唔，没事的，这不是快要回来了吗～只是晚两天而已……”说着说着又像是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这样表达的样子。

　　越前没注意到自己眼底的目光不知不觉间柔和许多，他沉默了一下，回答，“……嗯，好。”

　　听筒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声响，“……Muma~等你回来。”随后电话就被匆忙挂断，像是难以掩盖的心慌意乱。

　　越前握着手机的手带动他整个人瞬间僵住，琥珀色眼眸怔怔的，几秒过后，他稍微回过神来，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他重新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着“松雪弥”的名字，手指放在键盘上好像想了一下，随后点击了“编辑”，删除名字，新编辑了——Myu。

　　两天后的下午，日本成田国际机场。

　　入境大厅比想象中安静。越前背着网球包走出来时，微热的日光斜斜地从左侧照在门前台阶上，从自动门缝隙里钻进来一股潮湿的、混着柏油和绿植的气息——是夏天的味道，和米兰的夏天不一样。米兰的夏天干燥，热是晒在皮肤上的，日本的夏天是闷在皮肤底下的。

　　“这边这边——”越前站在台阶上，正用目光扫视着前方广场试图寻找南次郎的身影，左侧突然传来了自家老爸的声音。他转头去看，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南次郎身边，穿着青绿色水手服，扎着高马尾，肩上挎着黑色书包，身姿亭亭的松雪弥，她冲他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好像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选择笑着挥了挥手。

　　越前不动声色地顿了一下——我看见了，他在看到我后步子像是慢了一拍，下一秒恢复自然看向了南次郎，后者正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一脸戏谑地打量着越前。南次郎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我慢了几步等越前一起，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头发轻微毛躁，印象里神采奕奕的琥珀色眼睛也没那么亮了，从米兰直飞日本，我没记错的话，航程有十七个小时那么久……我没忍住略微心疼的目光看了他好几秒，随后轻声说道，“……你看上去好累。”

　　越前看了看我，又像是刻意的别开了头，口中保持着淡然地口吻回答，“……还好。”我抿了抿嘴，他似是迟疑了一下，又问，“……你之前不是说，可能来不了。”侧脸隐约有丝不自在。

　　嗯？原来是在意这个。我在心里稍微想了想，眼角余光注意了一下前面的南次郎，然后朝着越前那儿凑近了些，小声地带着一点调侃地说道，“哎～？我本来确实没计划来，不过转念一想，又怕某些人看不见我，会失落哦。”好吧，我本来的意思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但越前的反应告诉我，大概是搞砸了……

　　他在听了我那番话后，并没有出现我意料之中的别扭反应，而是情绪复杂又让人感觉很克制的，轻轻看了我一眼，就转过头去，什么话都没说。

　　我先是愣了一下，心里紧了紧……是因为分开太久了吗，唔……我下意识深呼吸一口气。好的，冷静一点……也许他是……

　　这种奇怪的沉默维持到三个人上车行进一会儿之后，后视镜里南次郎在车子起步时，目光扫过来几次，像是感知到我和越前气氛怪怪的，所以他没有放任自己做出打趣的行为。

　　越前上车后就保持着用手肘支着窗框，看向窗外的姿势，他没说话。我猜测他可能还没从长时间的飞行状态里走出来，但是又不太确定是不是我刚刚多少“不合时宜”的话令他难过……

　　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里想了一阵，目光扫了前座开车的南次郎，随后悄无声息地伸手，轻轻戳了戳越前的手臂，他转过头来，我抿了抿嘴，朝他做了个口型，“你要睡会儿吗。”

　　他看着像是在考虑，因为精神不太好，随即我又在心里无声地鼓励了一下自己，在他的注视下，伸手理了理腿上的裙摆，然后不太自然地瞟了他一眼，用手指了指自己腿部。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我这……在此刻看来显得有些刻意而勉强的做法……我想确认一下。

　　余光注意到他像是愣了愣，随后用手碰了碰鼻子，整个人慢慢往我这边，侧躺下来，动作带着一丝试探和确认。

　　腿部感觉到他有些僵硬的重量，我心里多少放心了些。盯着他墨绿色的头发看了几秒，我不由自主地把右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感觉好像瘦了，又好像更结实了……他没什么动静。我没注意到后视镜里投来一束“真不坦率啊”的目光。

　　唔，这家伙，刚刚是在想那个吗……因为被调侃了，所以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同样想念他，所以变得有些不安吗……

　　我又多想了想，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低下身子，伏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当然也是想你的，笨蛋……”说罢，咬了咬嘴唇。

　　他收到了这句话，过了几秒就看到他的耳朵慢慢泛红起来，继而感觉他整个人没那么僵了，脑袋放在我腿上，也慢慢放松下来，他左手抬起来，用手指捏了捏我的手指，然后放下了。

　　越前在车上睡着了一会儿，这在我看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尽管这一睡，好像让他的困意被发酵了一般，临到家时被我叫醒，那睡眼惺忪的样子持续了好久。

　　这会儿正在越前家，晚饭时间。

　　有一阵子没见着倫子和菜菜子了，老实说还是感觉很亲切。他们依然对我很友善，留下来吃晚饭这个事我并没有跟他们事先商量，但还是被倫子一如既往周到的考虑了。

　　越前在位子上坐着，整个人恹恹的，不知是不是舟车劳顿导致他暂时性胃口很差，吃饭吃得很有种生无可恋感。南次郎夹着碟里的烤秋刀鱼吃着，像是终于忍不住一般说道，“啧～少年你这不行啊～才飞十七个小时就萎靡成这样，想当年，我可是赶过更长的路哦！”

　　越前小口吃着米饭，被这话噎了一下，挑了挑眉头，一脸不爽地瞪了南次郎一脸，“……啰嗦。”说完目光不经意间瞥向我，我冲他眨了眨眼睛，他收回目光，略微不自在地继续吃着饭。一旁菜菜子和倫子两人皆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弥最近还好吗，念了高等部感觉怎么样？”菜菜子突然温柔地笑着问道。她看向我，眼里有关切和好奇。倫子也看了过来。

　　“还好的，最近在准备一个论文比赛的报名。”我放下筷子，看向菜菜子，“奖金还挺高的。”

　　菜菜子眼睛亮了一下，“论文比赛？诶，小弥现在就会关注这种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和赞赏，“是什么方向呀？”

　　“唔，课题自己选，范围挺宽的。”我含糊地带过去，“正好看到就想着试试看嘛。”

　　“唔～挺有干劲的哎～不错哦。”菜菜子笑着说，倒是没有追问细节，她停了一下，补了句，“那你最近挺忙的了。”是的，菜菜子这话很有凭据，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原本没有计划去给越前接机的原因，最近总在利用课余时间泡在图书馆里查阅整理资料……越前在听到这话后，目光淡淡地落过来一眼，我注意到了，一时没想好怎么应对，所以并没去看他。

　　吃完饭，我本来想帮着收拾餐具，被倫子拦下了，她手里动作没停，和我眼神交汇时状若无意地瞟了一眼越前，我顺着目光看了过去。后者单手支在桌上，撑着侧脸看向客厅的电视，侧脸面无表情，眼里神情看起来像是精神了些，却又好像有些……落寞……

　　我抿了抿嘴，南次郎扫了我俩一眼，从位上站起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迈着悠闲随意的步子走去了缘侧。于是，桌上只剩下我和越前。气氛一时变得紧张了些。

　　我抬手看了看时间，六点四十，倒是比我平时回家的时间还早，纯子他们知道我最近在忙论文的事。

　　“……你要回去了，是吗。”右侧传来越前有些淡漠的声音，我连忙抬头看向他，他刚把手从桌上拿下，双手放在腿上，目光自然下落，没有直接看着我，想是注意到我看时间的动作。

　　“……”我没回话，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一般疼了起来。我知道，他如果不是十分在意，一定不会问这样的问题。我抿了抿嘴，抬头看到了正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包包。

　　“……没关系的。”他又看向了电视，口中突然这样说道，语气依旧淡淡的。我却能听出他话语里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想了想，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心里有了注意。站起身来，去到厨房岛台那里，倫子和菜菜子注意到我走了过来，便看了过来，我望着倫子，抿了抿嘴，目光比较诚恳地说，“那个，倫子阿姨……我今晚，可以在这儿留宿吗……”说完不自觉咬住了嘴唇。

　　倫子听了，目光温和地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点确认的意味，“……小弥，想好了？”

　　我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然后点了点头，背对着越前，隐约好像听见一声极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呼吸声。

　　倫子无奈地笑了笑，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晚上还可以睡之前那间房。”说着她在水池里洗净了手，擦干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从我身边走过。

　　我稍微放松地叹了口气，菜菜子朝我会意地笑笑，“睡衣，需要吗？小弥。”我朝她点点头，感谢地看着她。

　　和她们二人说完，我转过身准备给桐言打通电话，这种时刻需要她帮帮忙了。然后还要给纯子报备一声今晚不回家去。想着这种“撒谎”环节还是不要被“大人”知道的好，所以我走到玄关去换了室外鞋，准备去庭院。

　　“……莫西莫西～千穗，方便吗？唔……是这样的，那个，我今晚有点事情需要待在越前家……啊，嗯……不是你想的那样……嗯，是的，如果我妈妈打电话问到的话，拜托咯~呼……是是，那么谢谢了~嗯，拜拜。”

　　“……啊，喂，妈妈，唔，我今晚住一下千穗家哦，她也在准备论文的事，我们俩一起弄，是的，好的~会加油的。嗯嗯，知道，好的，拜拜~”

　　两通电话打完，我心里总算松活下来，不管怎么说，“撒谎”这种事总会让人心里过意不去呢。我平复着自己的心理状态，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准备进屋。没想到越前正站在我身后，表情不太自然地望着别处，留意到我转身，便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这意味着，他大概听到了我讲电话的过程。我有些小小的尴尬，却又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表情复杂假装淡定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可以吗，唔，会不会有些……”他伸手碰了碰鼻子，口中淡淡地问。

　　嘛……分明自己想我留下得不行，却还是故作无所谓，真是不坦率的家伙。我在心里暗暗的想，走近了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把他往屋里带，“已经做啦，不可以也变成可以了~走吧。”

　　当越前冲了澡回他房间时，我正坐在他房里书桌前继续筹备着论文的事，房门半掩着，我洗了澡穿着菜菜子借给我的睡衣，留意到了他推开门发现我在他房里时，眼里有些小小的诧异。我抬起头来眼里带着一丝调侃地看着他，手里握着笔杆转了一圈。

　　他不自在地眯了眯眼，侧身关上了门，随后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面前平摊的书本，我颇有些好整以暇地抬头盯着他的脸看，洗了个澡整个人清爽多了呢。

　　越前看着书本，微皱了皱眉头，一脸像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内容”的表情，目光轻移撞上我的目光，琥珀色瞳孔有片刻的不淡定，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别开了头。我注意到他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他没说话，沉默地走去了床边坐下。

　　“我想想……唔~看你的样子，莫非是‘近乡情怯’？”我坐在椅子上侧身看着他。

　　他也侧眼看我，好像感觉到我话语里的打趣，思考了一下，随后不确定地问，“什么意思？”

　　我搁下笔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轻轻叹了口气，他抬眼望着我，突然的靠近让他眼里多了些什么，像是某种一直被他刻意藏着的坏情绪，悄悄露了个边角出来被我捕捉到。“……腿。”我有些不自在地轻声说，他愣了一下，低头的同时，我说了下半句，“我坐下了……”然后我便在他腿上坐下，这个从未有过的举动，我想告诉他，他可以靠近我，不需要想那么多。

　　几乎是瞬间感觉到他身子一僵，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我径直伸手揽住了他，让他把脑袋靠在我胸口。心跳同一时间难以控制地剧烈跳动着，他大概感觉得到……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强压着心里漫上的紧张，深呼吸好几口气，咽了口唾沫后，放松身子抱着他，口中尽量从容地说，“意思是……明明想靠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越前沉默了几秒，像是听进去了我说的话，他的手抬了起来，最后犹豫了一下，终于环住了我，相拥后似乎觉得还不太够，便揽紧了些。我听到他在我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我又一次呼出一口气，不自觉弯了下嘴角，随后便听他略微直白却很淡然说，“……你心跳好快。”我立马笑不出来了，低头眯了眯眼，然后把下巴轻轻靠在他的发顶，故作气恼地回答，“……不用你提醒。”

　　他好像笑了，隐约听到一声极轻地低笑声，随后他像是习惯性地用脑袋蹭了蹭我，但刚有所动作便意识到哪里不对，我也注意到了，呆愣着没敢动，有些不好意思。他耳朵又开始慢慢泛红，我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抱歉。”他小声说，声音有些沙沙的。

　　“……没事。”我有些羞赧地回答，不知怎么地，刚刚这个小变化让我心里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越前轻轻抬起头来，有些在意地看了我一眼，似是确认我真的没事，他又低着他靠着我，像是想了想，“……感觉，总是在被你照顾，谢谢。”

　　我不禁一愣，照顾吗……可是他有些事分明比我还要勇敢呢。我略微思量，下意识用手指捻起他一小撮发梢，然后轻轻理顺，“那，你会讨厌这种感觉吗……”我想着，他向来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他环在我腰侧的手轻轻动了动，沉默了一下，语气依旧淡然却有些拘谨地回答，“……当然，不会。只是……”他说着又抬起头来，看着我，那目光在我看来有些难得的传达着他的不安和不确定。我从未想过会在他眼睛里看到这样的情绪。

　　我稍稍后撤松了松怀抱，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头慢慢凑近他，在他的目光里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语气柔软地问，“只是什么。”我知道他大概表达不出，但还是尝试了一下，意料之中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我抬起左手轻轻托住了他的脸庞，动作缓慢，不确定他是否接受我这样的靠近，随即发现他极轻地偏了偏脑袋，贴近了我的掌心，琥珀色的目光自然落向了别处。我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闭眼定了定神，“不是什么照顾，只是我想这样罢了。越……龙马本来就比我想象中坚强很多哦，像是我自己，可能根本做不到全年在外飞来飞去的，而且各种训练比赛不停……真的……”

　　“……你……”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我，似乎接受了我说的内容，但是又不完全被说到重点。难以开口，不知怎么说，这让他多少有些不耐地样子。

　　“我？”我歪了歪头，下一秒他双手捧住我的脸，唇便贴了上来，紧紧地，有些用力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这样贴了一阵，像是在给他自己打气。过后他退开，口中极其不自在地表露：

　　“就是因为我总在外面……你呢……”

　　这似是他给自己最大限度的坦白了，他说完便将手重新落在我的腰侧，没有环住我，目光也落在了一旁，像是在等我说点什么。

　　我终于懂了他的意思，也瞬间体会到他适才眼里那丝混杂的不安和不确定，以及下午刚见到他时他隐晦的沉默……我呼出一口气，伸手重新抱住了他，语气有些无奈和心疼，“……什么啊，原来你在想这个吗……想着自己常年在外，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你，会不会突然哪天就，离开了是吗……”他没说话，听完便重新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想……这次大概是被我说对了，完全的。

　　“……不会的哦。我一直在，一直。并且，也不会让你去思考什么，网球重要还是我重要，这种垃圾问题的，你不在这里的每一天，我的日子虽然也在前进……但是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我知道，你也是的，对吧。”眼眶有些发胀，我说完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头发。他埋头靠着我，小小地沉默，像是在消化我直白的表达，过了几秒，闷闷地嗯了一下。我和他之间的心理年龄差距，或许是能让我更妥善地处理内心的情感，但每当一个人控制不住想他的时候，那种感觉也会分外直接。

　　我选择说更多，不管是我个人的想法亦或为了抚慰他，“……龙马总是这样，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情绪积压到自己都无法消化的地步，一定不会选择说出来吧……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你会那样想哎，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方方面面都，怎么说呢？唔……很能把握的人？”

　　“……因为时间和距离，确实在眼前，我忽视不了。”他略微转了转脑袋，语气平淡坦然，说得很明白，就像回答之前在心里已经想过很多次一样。我在心底叹了口气，用手抚了抚他的后背，“没事的，时间确实会流逝，但是依然有意义，因为我们都在往前走着呀。”语气试着轻巧自然一些。

　　他抬起头来，眼底的不安退去了，只剩下一丝不确定，“你真的这么觉得？”他问，话里带着一点慎重和认真。

　　我后移了些，让开空间，双手重新放在他的肩上，先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而后也相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当然。”又想了想，不自觉抿了抿嘴巴，“只要……龙马一直，肯定的话……我就一直在。”我说完就别开了看着他的目光。我知道我在承认什么，这等于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他用手轻轻贴住了我的后颈，往他那里压了压，随后他有些急切的仰着头，吻住了我。那句话像是在他心里砸开了一圈巨浪，他需要一个出口把它倾泻出来。

　　我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不自觉攥了攥他肩头的衣料。他微侧了侧头像是调整角度，让嘴唇贴合的更密，然后开始一下一下的吻我，从下唇开始，抿住，轻轻吮一下，松开，再贴上来。他的嘴唇很烫，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清醒的、确认过的温度，像在吻一个他终于敢相信会一直存在的人。

　　我感知着他吻里的确认，没忍住半睁开眼看了看，他阖着眼，睫毛微颤，仰着头让这个吻持续了很久。我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滑到他后颈，指尖没入他发尾，轻轻收拢。他因为这个动作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像被安抚到一样，然后他张开了嘴。

　　他的舌尖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试探，极轻地描过我的下唇，我注意到他闭着的眼也掀开了一条缝，眼底目光火热而专注，像是在确认是否可以。我有些害羞，心脏已然像是快要跳出来一般，我闭上了眼，没有后退，于是他更深了一些，舌尖抵开我的唇缝，温热的、柔韧的触感探进来，碰了碰我的舌尖，又退回去，像潮水碰了一下岸又缩回海里。但紧接着他又来了，这次更确定一些，舌尖与我轻轻交缠，带着一种压抑过后的、小心翼翼的渴。他的呼吸全乱了，热热地从鼻息间喷出来，拂在我面上。

　　我脑子懵懵地，没忍住回应了他，舌尖小小地迎上去，勾住他的，瞬间感觉到他整个人因此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环在我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隔着衣料陷进我后腰的皮肤里。

　　他吻得越来越投入，嘴唇从我的下唇移到上唇，又从嘴角吻回来，舌尖时不时探出来与我纠缠一下，然后退回去继续用嘴唇抿着、吮着，像要把我嘴唇的每一寸形状都记住。

　　最后他停下来的时候，嘴唇还贴着我的，没有退开。他有些刻意的控制着自己的喘息，缓慢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像是泛着一层水光，带着餍足安心的底色。“……你再说一遍。”他声音有些低哑地说道，然后慢慢从我唇上撤开。

　　我呼呼喘着气，感觉浑身乏力，试着平静一下自己呼吸，然后一字不落地回答道，“我说……只要龙马一直肯定着，我就，一直在。”

　　越前定定地看着我，唇上亮亮的，终于像是，完整的安了心一般，把头靠在我胸口，他说，“……那你也不准反悔。”别扭的，不太好意思的语气。

　　我不由得弯了弯嘴角，抬手放在他发顶，轻轻拍了拍，“是是～”说完，我停了一会儿，给他缓和的时间，随后我轻轻地商量道，“唔……我有些没劲了，能让我先下来吗。”

　　他顿了顿，抬头看我，眼里有些不自在，然后松开了手。我便从他身前站了起来，往侧挪到他身边在床沿坐下，随机向后躺下，身子接触床面总算舒适了些，早知道刚刚就别往他腿上坐下了……这个姿势真累人……我在心里暗暗地想。

　　越前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躺了下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安静了一阵，像是内心的安定在由内至外的扩散着。

　　过了几分钟，越前忽然开口，“呐……你刚刚，叫我什么。”语气依旧平常。

　　我眨眨眼睛，望着天花板，啧，我以为没被他发现的。我咽下一口唾沫，“……龙马。”

　　“嗯～终于想起了吗。”略带寻思，以及有些戏谑的语气。

　　“……终于？看来是有的人早就注意到了，龙马君还真是不坦率呢。”我斜睨了他一眼，选择轻巧地“反击”。

　　他被我噎了一下，微眯起双眼，转过头来看我，随后又转过头去，沉默了两秒，薄唇微启，“……Myu。”很轻的声音，像是不仔细听就会被忽略的地步，但我俩离得近，所以我自然听见了。

　　我瞬间呆了一下，撇过头去看他，他注意到我略微惊讶的目光，瞥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轻微勾了勾嘴角。

　　翌日清晨，当我洗漱收拾完毕，打开房门时，隔壁越前也刚好开门出来，同样的，少不了卡鲁宾的身影。

　　我侧眼看过去时，不禁愣住了。

　　越前开门从屋内走出来，正一边低头扣着袖口的纽扣，一边回过身关门。他穿着青葉台高校的藏蓝色西装制服，深色的西装外套把他肩膀的线条衬得更平直了，领口的白衬衣映着他的下颌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沉稳。下身黑色的西装长裤，裤线笔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腿好像更长了一些。

　　他搞定了那颗纽扣，不经意间抬了抬头，瞥了我一眼，随后又低头看了看另一只手的袖口。琥珀色的瞳孔还有些晨起慵懒的情绪，好的，他还是他。

　　我看着他，没说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眼前这个人已经从昔日那身青学的SEIGAKU正选制服里走出来了，虽然还是他，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好看吗。”他冷不丁地问，像是问话之前就知道答案一样，目光落过来时，眼底带着一丝笃定和调侃。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没忍住勾起嘴角，没有说话，迈开步子打算绕过他，下楼去。

　　“……喂，”他沉不住气地轻轻拽住我的手腕，“不好看吗。”问得极其勉强克制。我微微侧过脑袋看他，发现这家伙脸上确实挂着一丝不耐。再次地，我没忍住加深了嘴角的笑，“好看，好看极了。你问那句话的时候，没感觉似曾相识吗？”我无奈地笑着说道。

　　他听了之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别过头去，“……切。”

　　好吧，15岁，还没完全褪去孩子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