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子》闻人无夜

7、雨夜·后篇

　　浴室里，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斜倚着浴缸坐着，淋浴器的花洒开得很大，半热的水流喷薄而出，淋在他的身上。此时此刻，在我的家中，也正下着一场暴雨，真正的混着血腥的雨。他像十分享受似的坐在水幕中，微闭起眼睛，疲惫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嗨。”他轻抬起一只胳膊，给我打招呼。半睁的瞳孔里是琥珀的颜色，有一种不是普通人类的感觉。
　　我不由得戒备起来。此刻，这个男人在我的浴室里究竟想要干什么？
　　双腿因紧张而变得僵硬起来，干涩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大约察觉到了我的神态，扶着浴缸的沿壁缓缓向前探起身，伸出手去，渐渐靠近不知所措的我。
　　潮湿的指尖触碰到了我的脸颊，我不禁心中一抖。指尖划过我的左脸，停在了我的唇前，我想要大叫，想要猛力甩开他的手，只见他单薄的嘴唇忽然动了一下，发出好像“嘘”的口型。
　　“别害怕，你现在安全了。”他轻轻地说。仿佛在安慰受惊的小孩子的语气。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啪地打开了他的手指，他看到我恼羞成怒的样子，竟然又自顾自笑了起来。
　　“你是谁，在我家到底想干什么？”我强压着怒火问道。
　　“我叫青越，青色的青，卓越的越。”他说着，将前额的头发捋至脑后，以便于我看清他的面孔。没错，就是上次在一饮小筑遇到的，那个化名为弥撒儿2977一直在和我聊天的男人。
　　“我来自女娲。”他淡淡地说。潮湿的水汽间，弥漫着血腥和一股香水的神秘调和气息，说不出的诡异。
　　“女娲！？”再一次听到这个字眼，仿佛看到一道遥远的记忆之门在向我招手。“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我们是同类。”青越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我心口的位置。“这里隐藏着我们共同的秘密。”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令我想要窒息，仿佛有一条蛇将我紧紧盘住，将冰冷的芯子舔噬上我的胸膛。
　　他转过头，将脑后的长发拨起，把后颈完整的暴露在我面前。“那邪，看这里。”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里，有一个蛇形的黑色印迹，和我胸口的胎记一模一样。
　　“你是……”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指尖碰上他颈后胎记的同时，他的身体似乎微微抖了一下。那是所谓的共鸣么，来自同类的灵魂共鸣。他伸出手来，企图把我也拉到花洒下，陪他一起冲澡。
　　朦胧的雾气制造出虚伪的梦境感，水流渐渐漫上来，血色正在慢慢消退殆尽。尽管在这样沉闷的天气里，温凉的水浇在身上很舒服，我也不得不顾忌起水电费及浴室地板，强行关掉了淋浴器。
　　青越瘫坐在地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似乎完全不打算动。我只得站起来，跟他说，“就这么湿淋淋的坐在这里可不行啊，会感冒的。你自己把衣服脱掉，我去拿干毛巾和换洗的衣物来。”
　　“喂。”正当我打算离开的时候，青越从背后叫住了我。“你难道看不出来么，我现在完全动不了。”他抬了抬手指，似乎这已经是他仅余的力气。
　　“你怎么了？”我问。
　　“大概是MP消耗过度吧，我刚才跟一个要杀你的家伙大战了一场，又被你刚刚看到的雨衣男人追杀，好容易才逃到这里。脱衣服这么费力气的活儿，哪里还能做得了。”
　　“有人要杀我？是谁？”我没有理会青越企图伸过来的手，反而对这句话不禁有些吃惊。
　　“无关紧要了，总之，我已经干掉他了。重要的是，我现在动不了。”如同赖皮的犬类一样，青越伸了半天的爪子终于扒上了我的肩膀。“我要你照顾我。”他说。
　　骗人，至少这只右手明明还有力气自由活动。虽然心知是诈，但我并没有彻底拒绝他的无理要求。我还想从青越口中知道更多的秘密。
　　“喂，你，”我俯下身子，打算解他的衬衫纽扣，一面念叨着，“不要打什么坏主意。我可是练过的啊。”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当我靠近他的那一刻，青越忽然在我耳边问道，“那邪，你听说过‘神之子’么？”
　　“那是什么？”
　　青越看着我吃惊的神情，双眉渐渐皱在了一起，“那是人类有史以来最逆天的计划。人企图向神借力，改变自己的基因，使自己接近于神，或者说，最终等同于神。”
　　“把人改造成神，这怎么可能？”
　　“不，只要不择手段的去做，万事万物皆有可能。只是为此，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青越说着，眼神变得忧郁起来，“你知道智慧树么，最初的人类蒙昧无知，因为受了蛇的引诱，偷吃了智慧树上的果实，而知晓善恶，变得和神相似。神因此降罪，将人赶出伊甸园，必须终身劳苦，才可以生存下去。那便是妄图成为神的，不可改变的最终命运。”
　　《圣经》里的故事，我也有所耳闻，但我并不认为这就是事实。况且，神既然造了人类，为何又要自私地不允许人类具有和他一样的智慧？
　　察觉到了我的怀疑，青越重新按上了我的胸口，只是，这一次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邪，这里，这个蛇形的胎记”，他指了下我的胸前，又指了他的后颈，“便是我们罪恶的标志。”
　　蛇，这个亦善亦恶的生灵，把人类引向了文明的殿堂，却也给人类带来了永远无法洗脱的原罪。
　　胸口的胎记是纠缠了我多年的梦魇，它有时会带来灼烧般的疼痛，仿佛身处地狱的黑色烈焰，令我在半夜间突然惊醒。
　　“那邪，你相信人是在退化，而不是进化么？伏羲，女娲，神农，轩辕，蚩尤，远古的我们的祖先，都曾具有着伟大的超自然力量，可是，这种力量逐渐的消失了。是优汰劣胜，还是偶然的灾变，你难道不觉得好奇么？”
　　“三十年前，‘女娲’组织的领袖林德夫在西南的神秘古镇发现了神的遗迹，从中孵化而出的远古神族的后裔，称为‘始祖’。而后，据此开启了名为‘神之子’的计划。也就是抽取神的能量，注入人的身躯，模拟自然界中的一层层演变，找到进化中丢失的链条，最终带来人类的飞跃。每一个实验品上都打有标记，就是这条黑色的蛇。”
　　我静静地听着青越的描述，惊讶地张大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个苍白的人形，正充满恐惧地看着自己被注射器不断穿刺，发出凄厉的哀嚎。
　　“我和你都是其中的实验品么？”
　　青越摇了摇头，“最初的实验品有五个，我便是其中之一。然而，第二代的实验品，前不久已经被另外一个人全部毁掉了，并且，他还带走了‘始祖’的样本，让研究无以为继。对于这项计划我并非知晓全部，然而，让我觉得奇怪的一件事是，据说‘始祖’曾经是有形体的，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那邪’。”
　　“我？”我不禁惊呆了。
　　青越捏起我的下巴，皱眉道，“可是，就你这幅样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有神通的迹象。也许是实验室里跑出来冒名顶替的残次品也说不定。”
　　“啪”我忍不住一掌打在他自大的脸上。青越摸着有些发红的脸颊，喘息着说，“喂，我现在身体如此虚弱，你还对我这样下重手，倘若我就这么死在这里，看你明天怎么对警察解释。大龄无知宅男把谜样英俊男子骗入公寓，后者第二天被发现浴室暴毙，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痕……”说着，似乎吸入了一丝凉意，开始打起了喷嚏。
　　我只得默默地帮青越脱掉湿透的衣服，然后把他弄干拖出浴室，只不过用一种比较粗暴的方式罢了。不出所料的是，青越果然对我的虐待无力反抗，脸上却依然浮现着一丝轻蔑的笑容，仿佛真正被捉弄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他。这让我有些不爽。
　　而后，青越终于换上了我的大花睡裤和x牌牙膏赠送的白色T恤，头上用白毛巾包的像个印度人，他那一头刚染好的秀发大概已经毁了。
　　“从你的睡衣来看，你的品位还真不是一般的差。”他悠闲地坐在床沿上，一面掏着耳朵，一面翘着二郎腿说道。“不过，这里有一个good news，以后会由青老师亲自贴身帮你指点，让你整个焕然一新。”
　　“切，不接触茶米油盐的人，没有资格跟老子谈时尚。”我翻着白眼说道。不，等等，我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亲自……贴身……”
　　“没错！”青越的脸上突然来了神采，他伸出手来，划出一个等待被握的姿势，“那邪，我现在被组织授命贴身保护你的安全，所以，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请多多关照。”
　　“什么？”我不禁愣住了。
　　“怎么，不欢迎我？”手依然尴尬地神在那里的青越露出不悦的神色，“那个到处散发小广告说要招室友的人不是你么？”
　　“话虽如此，但能不能住进来，总要先问过我的意思吧。”
　　青越闻言，把身子慢慢向我靠近。“你会拒绝我？”他压低声音，有一种极具魅惑力的声线问道。“我可是会，豁出性命保护你的人哟。”
　　也许是为他那句话所打动，那天，我最终同意了青越的入住。
　　我们签订了协议书，正式成为了室友。可是，青越的身上，我的身上，还有一些仍未解开的谜团。这个自称来自“女娲”组织的“同类”，我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作者有话说

　　楼主吐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