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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夜·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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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那邪已经有两个星期了。
我住在和他隔一条街的酒店里面,条件一般,但利于观察。只需要一个高筒望远镜,和一个专用的透视器,就可以看到那个笨蛋的一切活动。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其无聊的人。每天都重复着简单而相同的行为,7点半准时起床,洗脸刷牙,冲一杯麦片当做早餐,然后8点半准时出门,去他的那间乏善可陈的书店里打扫一番,在九点钟开门营业。
在此期间,我取了“弥撒儿2977”的网名,和他在网上聊天。其实,我原本打算叫“弥撒”,然而已经被抢注过了,只得服从了电脑给我的随机安排。
借助聊天工具的漏洞,我轻易黑进了他的电脑,乱七八糟的桌面上存着各种临时文件,C盘几乎全满,其他盘里则装着一些恶俗的流行音乐和一些乏味的电影。几乎没有照片,更不要提合影,令我惊讶的是,他竟然还保留着用笔写日记的习惯。
从他的电脑数据中,我只能得出这样的判断:简朴,白痴,离群,禁欲。
完全没有我想要的信息,我有时甚至在怀疑,是他本性如此,还是他隐藏的太好。我知道,除我之外,还有人正在监视他。也许是两个。说不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我可完全不担心这些。难得出来执行一次任务,事情弄得越复杂我越喜欢。
我决定好好玩玩他,林老大如此看重的人,智商应不会如此低下,也许他在某些情况下会给我一些惊喜。
我坐在一饮小筑,一边喝着摩卡,一边观察他局促的举动,轻松享受着我的差事。
人生,就该找一点乐子。消极怠工可是我的专长。
林老大说,一定要在避开他人视线的情况下,毫发无伤的带回那邪。
尽管我可以轻松地把绑架回去,可用暴力解决问题并不是我的行为方式。况且,我总觉得关于这个人,还有许多疑问不可解。比如,林老大为什么一定指明要他,这个完完全全普普通通的人。也许,他有什么特异之处我还未发现。我要把它找出来。
在某个晚上,我终于找到了线索。
那是在我挣扎了好久才突决定采取的特殊措施。我称之为W计划,也就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执行的计划。
我一直在思索,我的24小时监视是否存在什么盲区,终于发现,原来,我一直未看过他的裸体。
那天晚上,我全程观看了他洗澡。
也许相比于人道主义,心理的防线更难突破。
当他褪去全部衣服,赤条条出现在我的视线内时,我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没错,那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流畅的身体曲线,虽然没有什么肌肉,却也健康结实,小麦色的肌肤在日关灯下呈现出悦目的光泽。更为重要的是,在他心口的位置,有一个黑色的胎记,好像一条盘起来的蛇。
那是我们共同的标记。
蛇形的胎记证明了我们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女娲”,赋予我们新生的科学圣殿。尽管他现在看起来普通,但也许他的能力还未觉醒,或者,他把它完美地隐藏起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这样。
留下那张带有些许暗示意味的纸条,我匆匆离开了一饮小筑。他肯定会注意到的吧。
路上,毫无征兆的下起了雨。
还好我在路边的书报亭里买了一把黑色的大雨伞,我可不想让我刚染的头发受到任何损失。
撑着伞走在大雨中,不知为何,我的心情好极了。此时的那邪,一定在冒雨赶回公寓的路上吧。
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不少人狼狈地东奔西跑,寻找临时避难所。而缓步前行的人,反而显得特别突兀。
前方,一个穿雨衣的男人迎面走来。雨衣的帽檐拉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但露出的下巴的轮廓却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眼看就要擦身而过,我忍不住多事地叫了一声,“喂”。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我趁机凑上前去,想要看清那雨衣下隐藏的脸孔,没办法,我的好奇心就是这样旺盛。“你长得……好像我的一个朋友。”话音刚落,男人竟像受了刺激似的,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衣领,问道,“他在哪里?”
“你说……谁?”我开始后悔自己多话了。
“跟我长得相像的那个人,他在哪里?”男人的语气非常坚定。
没办法,我只得伸手随便一指,“也许是在那边。”
男人竟也不说什么,放下我,接着便朝前继续走了。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昨天,我接到了齐教授的一条短信:任务改变,看好那邪,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他,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回来。
齐教授是林老大的心腹和得力干将,也是和我最为亲近的人,他的话,我没有理由不听。
我该赶紧回去继续监视那邪了。不过,我想有些事情,我还是有必要让他知道的。在我看到了那个蛇形胎记后,我越发想要和他成为朋友了。那个记号,并不是谁都能有的。
为避免相遇,我选择了一条和那邪不同的返回路线,就在我即将到达酒店时,一个人叫住了我。
“青越。”
我转过头来,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宫之寻。和我拥有同样的记号,却属于不同的世界的人,疯子的世界。
“你做事情总是这么拖拖拉拉,都两个星期了,还毫无成果。”他用责备的语气呵斥我。
我强忍着火气说道,“我有我的行为方式。”
“够了!”他说,“你现在就和我一起到他的公寓里,把他打昏了带走。”
如果暴力可以解决问题的话,我何必要等到现在,宫之寻,你只是一个会简单执行命令的机器而已。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你有上头的委托书吗,拿给我看。”我挑衅地说道。
想不到,他竟在我面前无语了。我忍不住得寸进尺起来,“那你的任务又完成的怎样,已经把他杀了?”
宫之寻摇头,事情果然比他想象的棘手。
“你难道是想请我帮忙?”
他冷哼一声,“我不需要你这种低能儿的帮助,只不过刚好发现,他最近似乎在这附近出没,说不定是在做和你同样的事情。”
“什么?”
“我以为,他的下一个目标也许是‘那邪’。”
“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吗?”
“青越,做事情前总要先怀疑一番,可不是好习惯。”宫之寻用他那向来自大的口气说着,我没有理他。
“提醒你一句,线放得太长,小心大鱼跑掉。”他仍旧在我后面用令人心烦的声音念叨。
“在担心别人之前,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我冷冷地抛下这句话,心里想着,在女娲,还轮不到你来命令我吧,宫之寻。我低头走近酒店,宫之寻则留在雨中继续他猫捉耗子的游戏,我可没心情邀请他上来喝一杯。
我的事情可不想被别人插手,尤其是自以为是,自命不凡的人。
那邪这个笨蛋果然又在上网了,我和他一个时间上线,他果然对我充满了各种不满。想不到他还是一个会闹情绪的人,断线,关机,以为这样就可逃出我的五指山吗?不得不说,我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不过在做这一切的同时,我也不得不留了一只眼睛注意宫之寻。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附近游晃,也许是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我拨通了那邪的电话,有时候,打草惊蛇也不失为引蛇出洞的一种方法。
我想,我该让他知道点什么。
在此同时,我看到一个人影正在向那栋房子靠近。是那个身穿雨衣的奇怪男人。
宫之寻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开始悄悄尾随。
正在我犹豫要不要下去看个究竟时,后背升起了一丝寒意,一把薄薄的冰刃正抵在我身后。
果然一心不可二用。在我分神的时候,有人悄悄潜入了我的房间。不过,不用转身,我也知道是谁。
“好久不见。”我跟他打个招呼,“北原。”
他收起刀,走到我面前来。
“这么多天被宫之寻追着一定很累吧,他可不好对付。”
北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哼,不过从他的神情来看,似乎非常疲惫。
“你可不要指望我会收留你这个叛徒。”
“我来找你只是为确认一件事,你有没有在那邪身上发现这个?”北原说着,伸出手臂,将袖子向上高高卷起,露出一个蛇形的黑色胎记。在我的后颈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我点点头,我想我没必要骗他。
只是,他看到我点头时,眼睛里似乎露出失望的神情。“谢谢。”他看起来在打算离开。
“宫之寻在外面。”
“我知道。”他说着,从打开的窗口跳了下去。“站住!”好事的我,忍不住跟着跳下去,再一次叫住了他。
“真的是你毁掉一切数据,然后盗走了‘始祖’么?”我把心中许久以来的疑问说了出来,然而,他并没有回答。也许是在默认吧。
只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想了想,好像轻描淡写似地吐出两个字,“赎罪。”
我愣了一下,不过,我可不会轻易上这种巧舌如簧的人的当,我有足够的理性和判断力。“不要告诉我,下一步,你打算去杀‘那邪’。”
“如果我说是,会怎样?”
“那我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的。”我伸出右掌,掌心里,一个小小的风旋正在升起。